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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 秦蕴夕猩红的眸子剧烈震颤。 那个沉默寡言、笨拙固执、却拼了命想给她一个“家”的哥哥……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冰冷的猩红,而是温热的、湿润的、属于秦蕴夕的、还活着的红色。 “……领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孩子气的颤抖。 “……谢谢。” 然后,她同样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 陈清念咬着下唇,咬得皮开肉绽,尝到满嘴血腥。 王姨——王丽萍——王妈妈—— 还活着? 那个会在深夜给她们留灯、会把最好吃的菜夹到她们碗里、会笨拙地给张恙缝布偶、会偷偷抹眼泪却又笑着说“妈没事”的女人…… 还能再回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妈妈了。 可是,妈妈要回来了。 “……领命。”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眼泪终于挣脱了倔强的束缚,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温热的坑。 “咚。” 肖恩雨早已泣不成声。 修女妈妈……回不来了。 但是,王妈妈要回来了。 那个会给她们炖汤、会唠叨她们穿秋裤、会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王姨—— 要回来了。 她们,又有家了。 “……领命。” 她哽咽着,将额头贴在地面上,那冰雪的冰凉,在此刻,竟也温润如春水。 “咚。” 杨萘冬紧紧抱着张恙,泪流满面。 那是让那个满口大碴子味、总是冷着脸装高冷、其实比谁都渴望被爱的小出马仙—— 终于有了家的妈妈。 妈妈要回来了。 恙恙……恙恙终于……不用再一个人了。 “……领命。”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张恙冰凉的额头,轻轻贴在地面上。 “咚。” 五声叩首。 五道泪痕。 五颗终于不再压抑、不再伪装坚强、不再害怕展露脆弱的—— 温热跳动的心。 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叩首。 张恙。 她依旧靠在杨萘冬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地望着漫天停驻的飞雪。 她没有哭。 没有笑。 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的、破碎的瓷偶。 杨萘冬的心,像被无数只蛊虫同时噬咬,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恙恙……恙恙你怎么了? 王姨要回来了!你听到了吗! 你有妈妈了!你又有妈妈了! 你笑一笑……求求你,笑一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悲恸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就在这时—— 张恙的睫毛,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其嘶哑、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几个字: “那就用我的命去换吧,换妈妈多活几年……” 杨萘冬愣住了。 然后,她听到张恙继续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这辈子……妈妈只陪了我……十几年。” “我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都做妈妈的女儿。” 她的睫毛,终于垂下了一滴泪。 那泪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见。 却烫得像岩浆,灼穿了杨萘冬的心。 “……会的。” 杨萘冬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即将崩溃的情绪压成一句近乎平静的呢喃: “会的,恙恙。” “王姨那么好的人,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都会做你的妈妈。” “……嗯。” 张恙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的额头,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杨萘冬的掌心滑落—— “咚。” 第六声叩首。 轻得像一片雪。 重得像一座山。 六声叩首。 六道泪痕。 六颗终于靠岸的、漂泊了太久太久的心。 白狐静静地望着她们,凤眸深处,那抹清冷如同春雪初融,化开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不必担心那些孩子。”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少女的清冷,却在此刻,带上了一种跨越千年的、看尽生死的温柔: “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地有载物之厚。” “他们原本的命格,早已在尔等诛灭水虺之时,自行归位。” 她顿了顿,凤眸微微弯起,那弧度极浅极浅,却让六人同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温泉水包裹般的暖意: “此刻——” “他们已幽幽转醒。” “……!!!” 六个人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醒了?! 那些孩子……醒了?! 裴音歇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虞鸣的妹妹……那个印着泥偶手印、喊着“姐姐”的小女孩…… 醒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秦蕴夕猩红的眸子剧烈震颤,那抹冰冷的、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在此刻,被另一种更温热、更柔软的东西,彻底冲散。 那些孩子……那些她曾以为必须用她们的死才能换回的孩子…… 醒了?! 陈清念死死咬着下唇,咬得皮开肉绽,却感觉不到疼。 那些在急救室里心跳骤停、呼吸衰竭、生命之火几近熄灭的孩子…… 醒了?! 肖恩雨早已泣不成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雪地上,却第一次,是热的。 杨萘冬紧紧抱着张恙,将脸埋在她冰凉的颈窝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而张恙—— 那被所有人以为早已失去意识、只剩一缕残魂飘摇的张恙—— 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弧度很浅,很轻。 却是自从王丽萍去世后,她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 笑了。 白狐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这六张泪流满面、却终于有了“活气”的脸。 然后,她轻轻侧过头,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你们……” “就不问问你们自己?” “——?” 六个人同时愣住了。 自己? 她们还有什么好问的? 命? 早就不要了。 前程? 堕入邪道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未来? 能活一天算一天,能赎一分罪是一分罪。 还有什么好问的? 白狐没有等她们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少女的清冷,却在此刻,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而温柔的庄严: “听命——” “念尔等六人,虽身处地狱而一心向善;” “念尔等六人,虽堕入邪道而未害无辜;” “念尔等六人,以残破之躯行救世之举,以污秽之魂燃光明之火——” 她顿了顿,凤眸深处,那抹清冷彻底化开,化作一泓温柔至极、慈悲至极的春水: “上方决议——” “允尔等,命格重塑,祛除邪气,重走正道。” “……!!!” 什么? 命格……重塑?! 她们那被水虺夺走的、早已支离破碎、几近消散的命格…… 能……重塑?! 六个人呆呆地跪在原地,如同六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听不懂。 是因为……不敢懂。 命格。 那是她们与生俱来的、独一无二的“命”。 那是被水虺生生剥离、当作养料和材料吞噬殆尽的“根”。 那是她们堕入邪道、吞噬骨血尸油、以禁忌之术换取力量时,早已默认彻底失去、永世无法挽回的“本”。 现在,有人说,可以重塑? 她们……还能重新拥有“命”? 还能……重新做回“人”? “……我们……什么时候……” 裴音歇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咸涩: “……为自己重塑了命格?” 白狐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地、一挥袖。 刹那间—— 六人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遥远的、几乎被她们遗忘的画面: 那是女团选秀时,裴音歇用符咒悄悄帮一个受惊吓的小选手安抚魂魄。 那是巡演途中,秦蕴夕顺手制服了一个试图骚扰女粉丝的流氓。 那是张恙在后台,用出马仙残存的能力,为一个病重的粉丝驱散了纠缠多年的噩梦。 那是杨萘冬在深夜的酒店走廊,偷偷放蛊吓跑了一个试图偷拍的狗仔。 那是陈清念在节目间隙,用简陋的草药为扭伤脚的工作人员止痛消肿。 那是肖恩雨凭着超凡的嗅觉,帮焦急的母亲找回了走失的幼童。 ——那是她们无数次的“多管闲事”。 ——那是她们从未放在心上的“举手之劳”。 ——那是她们连自己都早已忘记的、点点滴滴的“善”。 画面流转。 那是粉丝们在她们重伤住院时,自发组织的祈福活动。 千万人点燃蜡烛,千万人默念她们的名字,千万颗心跨越时空,凝聚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愿力。 那是公益基金账户上,匿名捐赠者一笔笔不知名的款项。 那是那些曾被她们帮助过的人,在得知她们陷入舆论风暴时,写下的长长的、笨拙的、却滚烫滚烫的感谢信。 那是无数陌生的面孔,无数微弱的声音,无数被她们无意间照亮过的、平凡而真实的生命—— 汇聚成河。 奔流成海。 生生不息。 白狐的声音,在画面之外,清冷而温柔地响起: “尔等以为,命格为何?” “命格非天定,非神授,非与生俱来、不可改易之枷锁。” “命格者,众生之所愿,己身之所行。” “尔等每一念善,每一举义,每一份发自本心的、不求回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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