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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来当女团,不是来捉鬼的!

时间:2026-03-06 09:00:04  状态:完结  作者:本是一只龟

  像一只被遗弃的、还不相信会有人来捡的、浑身带刺的小兽。

  此刻,这只手,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秦蕴夕的头顶。

  掌心温热,粗粝,带着旧伤疤特有的、如同树皮年轮般的凹凸触感。

  如同落下一片羽毛。

  如同落下一座山。

  “……好样的,夕夕。”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极力克制的颤抖。

  “你是爸爸的骄傲。”

  “……一直都是。”

  秦蕴夕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

  她那猩红的、倔强的、从不轻易示弱的眼眶,骤然涌出两行滚烫的、晶莹的、压抑了十七年的热泪。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得皮开肉绽,尝到满嘴血腥,任由那两行泪,无声地、汹涌地,滑落脸颊。

  原来……

  原来爸爸知道。

  原来爸爸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怪物,不是容器,不是失败的实验品,不是被抛弃的、不该存在的“太岁”。

  她是夕夕。

  是爸爸的夕夕。

  是爸爸的骄傲。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只是拼命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下,又一下。

  像十七年前,那个浑身是血、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孩子,第一次被这个陌生而沉默的男人抱在怀里时——

  同样倔强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点了一下头。

  那是她答应他——“我会好好活着”的方式。

  从来没有变过。

  秦正猖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眼眶也微微泛红。

  但他没有让那泪落下来。

  他只是极其生硬地、笨拙地,收回手,转过身,用那依旧沉稳、依旧威严、却明显带着一丝鼻音的声音,对身后早已泪流满面的齐笛和赵琴说:

  “带孩子们回去。”

  “此地阴寒,不宜久留。”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车开稳点。”

  下山的路上,六个人挤在同一辆宽敞的军用越野车里。

  秦正猖坐在副驾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秦峰被齐笛和赵琴“强行”按在后排另一辆车里休息——虽然他死活不肯,但秦正猖只说了一句“这是命令”,他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林和远山。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界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隔绝成两个世界。

  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宽敞的后座上——或者说,是挤在一起。

  秦蕴夕靠着窗,头微微歪着,那两行泪早已风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如同初雪消融后的湿润痕迹。

  但她没有睡。

  她只是睁着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风景。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爸爸来了。

  爸爸摸她的头了。

  爸爸说她是他的骄傲。

  爸爸……没有怪她。

  爸爸……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沉、极其轻柔、带着军人特有韵律感的哼唱,从前座缓缓传来。

  是秦正猖。

  他没有回头,依旧目视前方,腰杆挺得笔直。

  但他轻轻地、用只有车内人能听见的音量,哼着一首极其古老的、不知名的、带着浓浓口音的小调: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小宝宝,睡梦中,微微露了笑容啊……”

  那是《摇篮曲》,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秦正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长年吸烟的沙哑,音调也不准,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但就是怪好听的。

  裴音歇的眼皮,开始打架。

  陈清念的头,不知不觉歪到了肖恩雨肩上。

  肖恩雨的下巴,轻轻抵着陈清念的发顶。

  杨萘冬抱着张恙,将脸埋在她冰凉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

  张恙的睫毛,不再颤抖。

  秦蕴夕靠着窗,那猩红的眸子,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缓缓阖上。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只是沉沉地、安心地、像个终于被找到家的孩子一样——

  睡着了。

  秦正猖的哼唱,还在继续。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极其轻微地、极其笨拙地,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而还在车上的秦峰,轮椅带着他到处乱飞中……

  六个人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吉省那清冷刺骨、带着冰碴子的冬日阳光。

  是京市特有的、干燥温暖的、透过医院高层玻璃窗懒洋洋洒进来的午后日光。

  裴音歇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高级病房里。

  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右手打着崭新的石膏,以一种符合人体工学的、并不难受的姿态,搁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和一束不知谁放的、带着露水的白色山茶花。

  她愣了愣。

  她是怎么到京市的?

  她们是怎么从悬崖边、从吉省深山、从那一场风雪交加的“新生”仪式——

  被运到这间窗明几净、暖气融融的京市医院的?

  完全没有印象。

  最后的记忆,是秦正猖那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摇篮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侧过头。

  旁边的病床上,秦蕴夕还在睡。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小撮凌乱的碎发。

  睡得很沉,很安心。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睡梦中不自觉的微笑。

  裴音歇没有叫醒她。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一片澄澈的、久违的、京市冬日特有的瓦蓝天空。

  活着。

  还活着。

  而且……好像,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就在这时——

  “吱呀——”

  病房的门,被一只满是老茧、布满岁月痕迹、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可疑黑色污渍的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然后,一颗花白的、戴着破旧绒线帽的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背着两个脏兮兮蛇皮袋、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人。

  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医护人员在场后,才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方言的口音问道:

  “同……同志,请问……”

  “有不要的矿泉水瓶子吗?”

  裴音歇:“……”

  裴音歇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坐起身,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然后,她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此刻正努力扮演“拾荒老大爷”的苍老面孔,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师父。”

  “您不热吗?”

  “病房暖气二十六度,您那绒线帽是去年冬天我给您买的,纯羊毛的。”

  “……我认得。”

  白须道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讪讪地摘下帽子,挠挠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心虚的、如同偷糖被抓包的小孩般的讪笑:

  “……哎呀,被你认出来了。”

  “我还特意换了身行头……”

  裴音歇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师父……

  师父还活着。

  活蹦乱跳,还能扮拾荒大爷来骗矿泉水瓶子的那种“活着”。

  不是回光返照,不是苟延残喘,不是她以为的、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幻影——

  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会心虚会讪笑会试图用“拾荒大爷”人设蒙混过关的——

  活着的师父。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鬼鬼祟祟的探头。

  直接,大力,理直气壮。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旧围巾、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桶的中年女人。

  她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角的鱼尾纹如同秋日丰收的麦田,每一道都盛满了岁月的温柔。

  她看见病房里坐着醒来的裴音歇,看见旁边病床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的秦蕴夕,看见不远处另一张床上正被这动静吵醒、一脸茫然的陈清念和肖恩雨——

  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同、同志……”

  “不好意思,俺、俺走错屋了……”

  “俺闺女在隔壁……俺、俺这就走……”

  她说着,就要转身。

  “妈。”

  一个极其沙哑、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病房角落里,那张始终无人注意的病床上,缓缓响起。

  是张恙。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此刻,她正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血色,那双曾经空洞涣散的眼睛,却静静地、清晰地,望着门口那个穿着碎花棉袄、努力扯出笑容、却早已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

  “您走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俺闺女在隔壁。”

  “那您来这屋干啥?”

  王丽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张恙看着她。

  看着她那花白的头发,那深陷的眼窝,那因为连日奔波和担忧而消瘦憔悴的脸颊。

  看着她手里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用旧棉袄裹了一层又一层、生怕凉了的保温桶。

  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龟裂、此刻却紧紧攥着保温桶提手、指节泛白的手。

  张恙的睫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垂下了一滴泪。

  那泪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见。

  却烫得像岩浆,灼穿了这漫长寒冬里最后一片冻结的冰层。

  “……妈。”

  “我想你了。”

  王丽萍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丢下保温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恙床边,将这个瘦削的、苍白的、满头白发的女儿,紧紧地、用力地、颤抖地,抱进怀里。

  “妈在呢。”

  “妈在呢,恙恙。”

  “妈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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