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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入叛军,靠着邪术一步步往上爬。他换了一具又一具皮囊,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壮,更好看,更有权势。 他等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凌月公主南下。 他听说公主南下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是那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的兴奋。 他要报仇。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跪在他面前求饶。 那天夜里,他带着人突袭了公主的行宫。 他以为他会赢。 他输了。 输得很惨。 不是因为公主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有个该死的玉灵——就是前世那个坏他好事的玉灵!她居然还在公主身边! 他亲眼看见那个玉灵拼死护住公主,看见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见自己又一次败在他们手里。 他逃了。 躲进深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起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最后凌月公主死在了乱箭里。 但他没有放弃。 他躲在深山里,继续修炼邪术。他要成神,要成仙,要让天地间所有生灵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在山里躲了很多年。久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换了多少具皮囊。 每一具皮囊都有保质期。 用久了,就烂了,就得换新的。 没关系,人那么多,蝼蚁那么多。随便杀几个,随便换一具,继续修。 他要永远活着,永远强大,永远能随意摆弄别人。 他以为自己离成仙越来越近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山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像他的哥哥。 他跟着那个人,确认了——就是他。那个早该死了的、他那个窝囊废的哥哥。 他笑了。 他一直记得他娘说过,他们俩是双生子,命格相连。如果能杀了至亲之人,吸了他的命格,修为就能大涨。 他动手了。 杀得很痛快。 他钻进了他哥哥的身体里,占了他的皮囊,吸了他的命格。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离神仙不远了。 从那以后,他更加肆无忌惮。 他四处杀人,四处换皮囊。他创立了那个组织,网罗了一群和他一样渴望长生、渴望权势的疯子。他要建立自己的王朝,要让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奴仆。 可他没想到,他换了那么多皮囊,杀了那么多人,修了那么多年—— 最后,他还是输了。 输给了六个人。 是六个在他还算是个人的时候,就追着抓他、治他的人。 当那些人的转世,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水虺心里涌起的,是比愤怒更深、更黑的东西。 不甘心。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修了这么多年,换了这么多皮囊,杀了这么多人,还是打不过他们?凭什么他们要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地坏他的好事? 他疯了一样地反击,疯了一样地挣扎。 可最后,他还是被撕碎了。 被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冤魂。 千千万万个。 那些他这辈子杀死的,那些他换皮囊时抛弃的,那些他踩在脚下碾死的——全都回来了。 他们抓住他的手脚,撕扯他的皮肉,啃咬他的骨头。 他听见他们在喊,在哭,在笑,在用各种声音叫他的名字——不是他现在的名字,是他早就忘记的那些名字。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句: “我是神仙!我是神仙!” 可没有人听。 那些冤魂不听,那些站在远处的人不听,这天地也不听。 最后一片意识消散之前,他眼前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小时候,他趴在他娘怀里,听他娘讲故事。那些故事里,有神仙,有妖怪,有好人,有坏人。 他问他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娘笑着亲了亲他的脸:“你是我儿子,当然是小神仙。” 画面碎了。 变成那个小男孩被按在地上打断命根子的惨状。 变成他在宫里跪着磕头的卑微。 变成他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和兴奋。 变成他换皮囊时,那张被丢弃的脸在他眼前慢慢腐烂。 最后,变成秦蕴夕和裴音歇的脸。 前世的,今生的,重叠在一起。 “你们——”他想说什么,可已经没有嘴了。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听见有人在笑。 是他自己的笑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第一次把一个孩子踩在脚下时,发出的那种笑声。
第395章 番外三 度假日常 假期终于来了。 说是度假,其实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横跨大半个国家的探亲之旅。 六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大商务车里,行李塞满了后备箱,零食袋子在脚边滚来滚去,肖恩雨和杨萘冬为了争副驾驶的位置已经吵了二十分钟。 “我晕车!” “我也晕车!” “我晕得比你厉害!” “你那是装的!” “你才装的!” 最后是秦蕴夕一句话终结了战争:“再吵你俩都坐后备箱。” 两人瞬间安静。 张恙从后座探出头来,幽幽地补了一句:“后备箱也没那么差,就是转弯的时候容易滚来滚去。” 肖恩雨和杨萘冬对视一眼,默默地挤进后座,一人一边,中间隔着张恙和陈清念,活像两个被老师调开的问题学生。 裴音歇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第一站去哪儿?”她问。 “最远的地方,”杨萘冬举起手,“我家!” 车子发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 假期,正式开始。 杨萘冬的老家在南方深山里,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寨子。 车子开到山脚就上不去了。六个人背着行李,沿着石板路往上爬。肖恩雨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大喘气:“萘冬……你们家……为什么要建在……山顶上……” “不是山顶,半山腰!”杨萘冬脸不红气不喘,走得飞快,“你太缺乏锻炼了!” “我是缺乏锻炼……还是缺乏氧气……” 陈清念默默走到肖恩雨身边,接过她肩上的一半行李。 肖恩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张恙走在最后,慢慢悠悠地爬着。 她魂魄不稳,体力一直不如其他人,但这次爬山却意外地没觉得太累——因为杨萘冬的姨妈听说她们要来,特意让杨萘冬的堂弟在半路等着,帮她们拿行李。 “阿妈说,城里来的客人累不得。”堂弟憨憨地笑着,把张恙的背包也接了过去。 张恙看着前面走得飞快的杨萘冬,心里暖了一下。 隔壁的寨子比想象中热闹。 杨萘冬一进寨门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住了,“萘冬姐”“萘冬姐”地喊个不停。她笑嘻嘻地掏出一大把糖,分给那些孩子,然后被一群大人拉着问东问西。 “这几位都是你朋友啊?” “长得真好看!” “这个姑娘好高啊!”——说的是秦蕴夕。 “这个姑娘好白啊!”——说的是裴音歇。 “这个姑娘看起来好凶啊……”——说的是陈清念。 陈清念:“……” 肖恩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凶!” 张恙扯了扯肖恩雨的袖子:“别笑了,小心晚上她……” 肖恩雨立刻闭嘴。 杨萘冬姨妈的家是典型的苗族吊脚楼,木质结构,檐角挂着风铃。 她姨妈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杨萘冬回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姨妈!”杨萘冬扑过去,抱住奶奶。 姨妈拍着她的背,用苗语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杨萘冬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眶有点红。 那场屠杀因为姨妈出嫁到了隔壁比较远的才幸免于难…… 晚上的寨子格外安静。 但这份安静,很快被一种奇异的声音打破了——是从寨子各个角落传来的,诵经的声音。 “这是超度。”杨萘冬轻声解释,“我们这儿有个规矩,过年过节或者有远客来的时候,要给那些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念经,送他们一程。” 她们跟着杨萘冬走遍寨子里的每家每户。每到一个地方,主人家就会摆出一个小小的香案,放上几朵自家扎的纸花,然后开始念经。 那些经文,裴音歇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山间消散。 走到最后一户人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那家的老太太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夜色说了一句话。 杨萘冬翻译:“她说,现在可以去新生活了。” 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照在寨子的瓦片上,泛起金色的光。 裴音歇站在吊脚楼的廊下,看着那道光,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肩头轻轻滑落了。 离开杨萘冬的老家,下一站是肖恩雨和陈清念的家。 说来也巧,这两个地方离得很近。 肖恩雨从小长大的孤儿院旁边,有一座小小的教堂。陈清念出家的寺庙,就在那座教堂后面的山上。 “先去看我的!”肖恩雨举手。 “先去寺庙。”陈清念淡淡地说。 “为什么?” “因为顺路。” “明明教堂更顺路!” “你看过地图吗?” “我……” 肖恩雨卡壳了。她确实没看过地图。 最后还是秦蕴夕拍板:“先去寺庙,再下山去教堂。顺路。” 肖恩雨蔫了。 陈清念的寺庙不大,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 她们到的时候,正赶上早课。陈清念让她们在殿外等着,自己进去和住持说话。 透过半开的殿门,裴音歇看见陈清念跪在蒲团上,和那个老尼姑说着什么。老尼姑一直点头,最后伸出手,在陈清念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肖恩雨在旁边看着,小声说:“清念以前说,她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张恙问:“现在这个寺庙,已经被国家分给另外一个主持了?唉,物是人非。” “嗯,就是里面那个。” 肖恩雨顿了顿,又自顾自的说:“听清念说她以前脾气特别爆,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后来跟着师父修行,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杨萘冬好奇地问:“现在这样是哪样?” “就是……”肖恩雨想了想,“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 裴音歇看了肖恩雨一眼,没说话。 陈清念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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