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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走啊?被挖了?” 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难以置信,陈三怡要辞职?怎么可能?她跑向电梯直奔陈三怡的办公室。 推开门,空无一人,桌面收拾整洁,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陈三怡的电话。 “三怡姐!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有呼呼风声:“书林,我在天台,上来吧。” 珩世大厦天台,柔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带着初秋凉意,吹得鹿书林华丽的礼服裙摆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城市繁华在脚下铺展,浦江蜿蜒,鹿书林从未踏足过这里。 她一眼看到了倚在栏杆边的人,陈三怡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 “三怡姐!”鹿书林快步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安总她...”她不敢想安逸会苛待陈三怡,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陈三怡转过身,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怨愤,平静和释然。 “不是安总的问题。”她迎着风,声音清晰传来,“她对我很好,一直很好。算一算,我跟着她很多年了。”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翻飞,仿佛要把人心底的尘埃都吹散。 “还记得安总亲自面试我的时候,竞争的人都很优秀,最后她只留下了我。”陈三怡眼中带着温暖的追忆,“我问她为什么选我?她说,在面试给的那二十页艺人管理须知里,她藏了一个小彩蛋,有两处非常细微的错误。因为我太想要这份工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竟然真的指出来了。” “安总说,艺人经纪的工作,每一次选择都关乎艺人的演艺生命,容不得半点敷衍。我的严谨,正好适合。” 风将陈三怡的话语送入鹿书林耳中。 “书林,我来自一个很小很小的山村。”陈三怡坦然交心,“在上海磕磕绊绊,直到遇到安总。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着。但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妈,为了供我读书,在上海做保洁。” “有一次,一个大型活动结束,后台堆满了鲜花。有一个保洁很羡慕地看了一眼,安总路过,亲手拿了一束送给她。” “我妈推拒不过只好收下,那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花,告诉她,阿姨你配得上。”陈三怡的目光投向远处即将点亮的的灯火,“后来,那束花被她带回了我们租的小屋,插在洗净的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那个保洁就是我妈妈。那时我正失业,迷茫得看不到方向。” 窗台上那束花像一点小小的、温暖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风,像是要把深处沉重彻底呼出:“第一次给安总开车,是在晚上。那辆车车顶是星空。那晚天气很好,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了上海的星星。” 原来对一些人来说,抬头见星不是奢望。 “我们开到外滩的餐厅,私人厨师和管家在门口恭敬迎接,在上海,有钱是触手可及的繁华和体面,没钱很多时候只剩下仰望和挣扎。” “有一次在进口超市,我看到一串葡萄标价340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来才懂,不是葡萄贵,是那个世界里的人,早已不在乎标签上的数字。” “很多东西,我假装不喜欢,是因为心里清楚,它们离我太遥远。所以,我想回老家了,开一家小民宿,面朝田野,闻得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鹿书林忍不住劝她:“三怡姐,你读了那么多书,那么努力,在上海这么优秀,真的甘心就这样回去吗?不可惜吗?” 风将她的话吹散。 陈三怡望着脚下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星河,沉默许久。 风在耳边呼啸,她抬手将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书林,记得有位哲学家说过,金钱只是通向最终价值的桥梁,而人无法栖居在桥上。”她的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我家楼下超市的西瓜卖46块8一个。可我老家的田地里遍地都是,顶多卖5块钱。” 种瓜的人不努力吗?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天道酬勤是真的,那最先富裕的,不该是他们吗? 她转过头,看着鹿书林,笑容坦荡而豁达:“没有安总,没有珩世,我大概就是老家地里一颗默默无闻、最终可能烂在地里的西瓜。” “我挺喜欢上海的,这里有24小时的便利店,有随心餐,让我困难时吃到了免费的饭。它繁华,闪耀,充满可能。但这样的繁华,终究不是我的栖身之所。” 她张开双臂,拥抱这无边的,即将到来的夜色与风:“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了。或者说,我想要的已经不需要我守护了。而我也该去过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鹿书林望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低叹,这不是逃离,是清醒的选择,她无话可说。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陈三怡最后恳求。 “你说。”鹿书林立刻应。 “关于那束花的故事,还请不要告诉安总。” 鹿书林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陈三怡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最后深深看了眼脚下,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 “这里风真大。”她轻声说,“每次心情不好,觉得透不过气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被这大风吹散了。” “书林,再见。” 她看了鹿书林一眼,没再说什么,朝着天台入口走去,风衣下摆被风鼓起,背影挺直而轻盈。 走过珩世那条长长走廊,剧集海报,光影流转,鹿书林第一次轻拂过它们,那是安逸走过的时光。 她拎着裙摆,踩着地毯,一步一步,走向尽头那扇熟悉的门。 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她看到安逸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余晖下略显清瘦了些,有点落寞。 心被轻揪了下,她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腰,脸颊贴在微凉的背上。 安逸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覆住腰间的柔软。 “是乌云,”声音很轻,目光投向窗外灰沉的天际,“要下雨了。” 鹿书林收紧手臂:“如果注定要下雨,我为你撑好那把伞就够了。” “怎么来公司了,不回家等我?”安逸笑了笑。 “这里也是你的家啊,”鹿书林蹭了蹭她的后背,“珩世也是我的家,不会再有别人。” “错。”安逸转过身面对她,眼中那点落寞被温柔取代,她想起那些写着逃逃妈的快递单,抬手捏了捏鹿书林的脸颊,带着难得的促狭,“还有逃逃,我们是一家三口。” 鹿书林愣住,笑靥如花,用力点头:“对!还有逃逃!” 她不自觉又看到了软凉的唇:“安逸” “嗯?”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为什么...亲得那么好?” 是不是想过很多次? “因为有人不会接吻,被导演为难了。” 安逸私下练习,亲红了手臂。 “哦...”鹿书林嘴角一撇,“那如果我当时吻戏过了...你就不亲我了?” 眼神一暗,低下头。 “不会。” 小鹿抬头,眼睛亮晶晶:“为什么?” 安逸忖度一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拐着弯地哄人:“你知道,当时你楚楚可怜的样子,要忍住有多难么?” 恰如此刻。 冰冰凉的吻落下来,两人耳鬓厮磨了会。 鹿书林抱着安逸微微喘着气调整呼吸,脸色上止不住的笑意:“对了,去年七夕,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车!” 安逸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都送我车载挂件了!”鹿书林抬眸,得意扬眉,“我又不是傻子!车子现在在哪里?” “在车库停着,”安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要抱太大期望,没有你爸妈送你的那辆贵,就是一个普通的...” “怎么会!”鹿书林打断她,“一定很好。” “为什么?”安逸不解。 “因为是你选的,”鹿书林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容灿烂,“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夜幕降临,迪士尼乐园被梦幻灯光点亮,人潮中安逸和鹿书林牵着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漫步。 璀璨的烟花秀即将开始,空气里都是期待与甜蜜。 “在看什么?”鹿书林顺着安逸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在乐园绚烂的背景下显得有些萧索。 “书林……” “嗯?” “你看那棵树,”安逸的声音很轻,“叶子就快要落下来了。” 鹿书林挽着她的手臂:“叶子落下来怎么了呢?” “这满树的叶子都落完了。”安逸伸出手,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恰好落入她的掌心。 她看着那片叶子,眼神悠远:“我记得你说,有人告诉你枯树不能开花。” “对啊。”鹿书林点头,想起过去某个失落瞬间。 “不对。” 安逸握紧她的手,拉着她站到那棵树下。 “你等着,站在这里。” 她开始倒数。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响彻夜空! 璀璨烟花在城堡上空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撕裂夜幕,将整个乐园映照得如同仙境。 金色、红色、紫色的光雨倾泻而下,无数燃烧的星辰坠落人间。 安逸从身后抱住鹿书林,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她们一起透过那棵光秃秃大树交错的枝桠,望向那铺天盖地的绚烂。 “你看,”安逸在她耳边低语,“枯树开花了。” 那被烟花点亮的枯枝,在震耳欲聋和流光溢彩中,真的绽放了盛大热烈的花朵。 阿林的存在,提前预定了春天的裂缝,从那道缝隙里吹来足以驱散寒冬,让人微醺沉迷的清爽暖风。 如烈烈朝晖般的爱意,汹涌澎湃,谁不期盼呢? 安逸想起了那一年在影视城小饭馆外见到的那个体面的拾荒者。 她曾经又何尝不是那样,一个体面到一无所有的乞丐。 但,一无所有乞丐不可以爱吗? 挽手变成牵手,十指紧扣。 从此,枯树开始发芽,落叶有了归处…… 第119章 119共奏乐章 “安逸,”鹿书林感受着妥帖温热的怀抱,眯了眯眼,“想了。 ” 安逸沙哑开口:“想什么。” “想履约。” 鹿书林抬头看她,眼里一丝狡黠。 安逸笑着问:“几次?” 鹿书林轻轻踮脚,在她耳边吹气:“无数次。” 刚回家,还来不及开灯,外套,手包便识趣的躺在地上,脚步凌乱,跌跌撞撞。 不知道多少次,鹿书林只记得晕睡之前,侧头看见被攥紧的手腕,窗帘微微透出了些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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