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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怀大着胆子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压了下去,靠在她怀里闷声道:“殿下是从哪里看出辞忧有不忍心的呢?” 李长吟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伸手抚摸着她未带头饰的柔顺黑发,试探道:“可若是你父兄就此被处死了,再连坐整个侯府,你在这世上可就举目无亲了。” “辞忧有殿下就够了。”哪怕只能短暂的拥有也就够了,顾云怀在心里默默的补充道。她不会让自己死,也不会断了自己的后路,但这都不妨碍她对李长吟产生依恋。 “真乖。”李长吟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她的心情此刻愉悦极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毫无疑问,她早已将顾云怀刻上了自己所有物的印章。她想让顾云怀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也只能有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一日不厌倦,顾云怀的眼里就不能出现其他人。 可她什么时候会厌倦呢?李长吟在心里问自己,最后也没有得出答案。只有些不确定的想着,大概要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吧。 不过两日,从姑苏呈上的文书便到了京城,同时一份强有力的证据也通过崇德帝身边的暗卫传到了他手中。 接到密探呈上的证据以及朝中呈上的文书,崇德帝顿时怒不可遏。与此同时,百官弹劾的奏折也适时的递了上来。 这天早上,崇德帝在朝堂上发了很大的火,差点直接晕过去,最后只令人将顾义谦押送回京,命上官致彻查姑苏赈灾一案。 李长吟早就得了消息,但她却装作不知道,直到崇德帝差点晕倒在朝堂上的消息在宫中散开来,她这才急急的去求见崇德帝。 崇德帝的确气得不轻,大动肝火之后整个人脑袋便有些发昏,胸口也沉闷得厉害,只能躺在养心殿休息。谁也不见。 但听闻李长吟来看望他时,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接见了。 “父皇现下觉得如何?”李长吟候在床榻边,关心的问道。“儿臣听闻父皇今日在朝堂上差点晕过去,真是吓坏了儿臣。” “不过是发了通脾气罢了,到底是朕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崇德帝偏开脸咳了两声,淡淡的说道。 李长吟端起一旁的参茶递给了崇德帝,道:“父皇正值壮年,不过是近日来太过忧心国事拖垮了身子。儿臣希望父皇万事以龙体为重。” 崇德帝接过参茶喝了两口,又交由李长吟放了回去,闻言一笑道:“朕的皇儿都这般说了,朕自然会注意。” “父皇一向仁慈,倒不知是何事竟然惹得父皇大动肝火?” “说来说去,也就是赈灾的事。”崇德帝也不在意李长吟的提问,至少在他看来,这些都在合理范围内。“之前有不少大臣举荐顾义谦,极夸其年少聪慧,性子沉稳品行高尚,是堪当大任之人。” 李长吟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也只是略微皱眉,却是沉默不语。 崇德帝观她神色,见此便问道:“皇儿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只听李长吟回答道:“恕儿臣直言,儿臣不认为一个欺辱庶妹的竖子会是品德高尚之人。” 崇德帝不语。 “父皇恕罪,”李长吟轻轻地跪了下来,认真道,“儿臣早在这之前便认为顾义谦不足以堪当大任,却没能规劝父皇,儿臣……” “好了,”崇德帝出声打断她,叹息道,“这是朕做的决定,与你无关。何况朕也没有给你足够的立场来规劝朕,快起来吧,地上凉。” 李长吟抿了抿唇,慢慢的站了起来,似乎因为这件事有些自责。“是儿臣有所顾虑…才让父皇动怒伤了身子。” “皇儿莫要自责,”崇德帝语气温和地道,“朕动怒也只是因为那胆大妄为的顾义谦,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皇儿此番,朕很是欣慰。” 李长吟叹了口气,无奈道:“父皇惯会哄儿臣。” 崇德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蓦地一软。这是他和阿清的女儿,明理懂事又孝顺,如果除却那几分暴戾性情,他又何必顾虑放权于她? 羽林卫统领已经换了他的心腹,秦锡也被调到了天牢出任长吏,这段日子以来在朝堂上他也刻意冷落了上官致,还拔除了几个暗桩。他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想来李长吟也不会不明白他的敲打之意,能够学会改改自己偶尔暴戾的性情。 做皇帝需要冷漠无情,但决不能戾气过重。大晋也绝不可以出一个暴君。若是到最后李长吟仍旧改不了,那皇位便要考虑传给他的儿子了。 崇德帝闭了闭眼,想起暗卫呈上来的那份密报便觉得痛心。究竟是他过于宠爱李长吟了,这才养成了她暴虐的性子。 又陪了崇德帝一会儿,大抵也知道了他对此事的态度,李长吟认真叮嘱道:“儿臣希望父皇莫要再如此动怒了,切忌伤了身子。” “朕知晓了。” “那父皇好生休息,儿臣改日再来看望父皇。” 崇德帝颔首应允。 李长吟随即退了出去,走出殿门后,她回头望了一眼大殿门口上的气势恢宏的牌匾,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容栀跟在她身边,见她神情便觉得心里发寒,想来这次顾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善终了。 不足半月,上官致便将姑苏一案查了个通透,各路文书证据一起呈交给了崇德帝。 最可笑的事,永乐侯在听闻此事以后便上奏一封,言辞恳切咬定了自己儿子是受人蒙蔽,希望圣上明察。却不想他这封奏折刚递上去,各种确凿的证据也都同时交到了崇德帝手中。 于是他又上奏请求崇德帝看在先辈功劳之上从轻发落。结果弹劾他的奏折也在第二日送了上去。 安阳王李桀亲自上奏一封,奏折中极言永乐侯的恶劣行径,弹劾他欺上瞒下,私吞赈灾银财,将灾中百姓逼至死路。 像是带着怒气一般,李桀在后来几日将自己搜罗到的证据一齐呈了上去,并恳求崇德帝严惩不贷。 崇德帝看着自己儿子呈上的文书,这次气得彻底在朝堂上晕了过去,顿时吓坏了众人。 而后李长吟便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崇德帝。崇德帝身心俱疲,干脆招来宰相上官致和几位心腹大臣,直言将此事交给了李长吟去办,让几人从旁辅佐。 崇德帝这道旨意一宣布,以王忠良为首的一众大臣便出言反对,奈何几位心腹大臣对崇德帝的决定十分支持,双方一番唇枪舌战后,王忠良一众人妥协了。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过分辩驳惹得崇德帝不高兴,那才是失了大头。何况如今顾府东窗事发,平王李佑希还在云州赈灾,正值风口浪尖,不能出任何差错。 几位皇子之中,李成沅对此毫无疑义,只是温和的表示听从调遣。李厦虽然心有不忿,但是念及自己哥哥李桀还在益州赈灾,这件事交给李长吟处理总比交给李成沅要好上那么一些,便也没有过激反应。 不管外界做什么感想,此刻的栖梧殿如同往常一样安静。 “殿下这步棋走得妙啊。”秦妍熙与李长吟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盘,看着对面黑子落下,忍不住赞叹道。 李长吟不置可否,懒散的靠在顾云怀怀里。 顾云怀心想可不就是走得妙么。此举耗费了这么长时间,饶了一大圈,最后是一举三得。 一来打消崇德帝顾虑,二来惩治顾府,三来顺理成章的笼络人心。 李成沅表里不一,人前温和有礼,且不论人后如何,既然带着面具便不会轻易撕破。所以他没办法对崇德帝放权给李长吟的事情过分反对,只能耍着小手段借刀杀人。可这刀并不锋利,而李长吟手里也有盾牌。 李佑希与李桀又不在京城,李厦一心辅佐哥哥且心智尚且不成熟,根本争不过李长吟。 再往下又是个不问朝政的李成昃和敬仰李长吟的李成阔,无论哪个都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这一步棋,看似是为她顾云怀报仇,实则考虑颇多。李长吟此人,实在有些深沉得可怕了。
第20章问责 对于这一件大案子,李长吟首先下令将押送回京的顾炜和顾义谦二人打入大牢,然后又与上官致等人讨论一番,迅速确定了第二轮的赈灾人选。 在京官再次调任之后,李长吟便以雷霆手腕将二人的罪证一一罗列出来,同时调遣两名监察官分别前往益州与云州监督赈灾进程。 对于顾炜父子的处罚,李长吟与朝臣讨论之后便又去试探了崇德帝的意见。得出来的结果基本一致,她也就放下了顾虑,一律严惩,只是详细过程还未定下。 “要让整个顾府连坐必然还需要更多证据,而老师曾经提过的辽州一案正是有力的武器。”李长吟此刻正与上官致,魏終等人待在御书房议论着此事。 魏終闻言道:“辽州一案牵涉颇广,当初臣与讼放也只是查出了一个何为丘,能取得如今的进展,多亏殿下的聪慧。” 李长吟不置可否,看向了上官致。 只听上官致接话道:“刘从良是王忠良的人,而王忠良将此人安插在平王身边做副典军,以此联系何为丘,再通过顾炜搜刮大量银财。王忠良此人实乃谨慎。” “哼!奸臣竖子尔!”尚书令储玄安怒斥道。他为人刚正不阿,最恨扰乱朝纲之事,一直和王忠良不对付。 李长吟闻言安抚一笑道:“储大人切莫动怒,有你与老师舅舅以及在场诸位能臣在,区区一个奸臣也翻不起大浪。”她并未明说自己口中的奸臣指的是谁,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储玄安闻言倒也是冷静了不少,越看李长吟便越觉得欣慰,在他看来,这个四公主的能力比起那几位皇子要高上许多,可惜不是个男子。 “谢公主宽慰,老臣定会为我大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储大人言重了。” 李长吟转而道:“仅凭如今的证据,自然是奈何不了王忠良的。不过顾家与何为丘以及刘从良确要严惩,便将此几种罪证呈列出来,一次扫个干净。” “就依公主之言。” “今日诸位大人也累了便就先议到这。”李长吟站起身说道,态度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几位大臣各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欣慰之意,而后齐齐起身,与李长吟见礼。 “有公主在,实乃我大晋之福啊。公主之气度之才干,臣等自愧不如。”尚书左仆射程识遗说道。 “程大人谬赞了,本宫年岁尚轻,此番不过为父皇分忧初理朝政,还有许多需要向各位大人学习的地方。” 程识遗一笑不置可否随即连同其他大臣与李长吟拜别。 待走出殿外,储玄安方道:“公主聪慧你我皆知,何须如此?” “你就是太迂腐!”熟知储玄安性情的程识遗毫不避讳的说道。他们都是追随崇德帝戎马半生一路走上来的,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如今就算有各自的谋利却也有真感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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