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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突然想到,您昨儿晾出去的棉被还挂在外边呢。这风雨太烈,别给吹跑了。” “哎呀!你说我这怎么给忘了!这棉被可得花不少钱呢!” 吴翠珍慌慌张张地打伞准备出去,回头又对那女子道:“姑娘慢走,以后常来哈!” 语毕,她冲进了雨里。 那女子回头看向小灰,小灰对她露出抱歉的神情。 女子冲她点头致意,戴上斗笠,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8章 广陵风月(五) (五) 深冬,连日飘摇着凛冽的雪。 街上行人少了大半,酒馆生意却红火起来。 寒天里人们无事可干,便喜坐着听点小曲儿,点上一锅煮酒,围着炉子取暖谈笑。 吴翠珍给小灰添置了件冬袄。虽说她抠得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若是冻着小灰了,她手抖弹不动琵琶,店里哪还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吴翠珍坚信自己是为了赚钱而做的这笔投资。 店里闯进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的双臂皆被斩断了,切口处血肉模糊。他脸上有几道疤,下巴上满是胡渣;头发凌乱,上面浮着雪茬;衣衫褴褛,即使是这么冷的天气,依然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这人是来讨食的。 吴翠珍嫌他晦气,让小二将他轰了出去。 男人被赶进了暴风雪里,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无赖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屋檐下。 吴翠珍啐了一口,砰地把门关上了。 男人闭目养神,腹中饥饿难耐。 断臂的疼痛他已习惯,眼下倒是饥寒交迫之感更为清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吱啦一声,门开了。 男人缓缓睁眼,楼上的乐声已经停了,来人正是那弹琵琶的小姑娘。 她给他带了几个馒头和一杯热水。 男人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问:“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小灰笑了笑:“不报答也不要紧。” 她可太知道没饭吃有多苦了,眼下对同病相怜者伸出援手,不过是想补偿当时没人这样对她做的遗憾而已。 男人咧嘴一笑:“我这双断臂如何?” 小灰只当他在说笑,不置可否。 数日后,小灰照常在酒馆二楼弹琵琶,一名男子在离她最近的桌边喝得酩酊大醉,当场耍起了酒疯。 他拽着小灰的领子,哼哧着热气,恶狠狠道:“你从不从我?” 吴翠珍被吓得大惊失色,忙上前去阻拦。 “哎哟大爷,这可使不得!” 那男子从袖中挥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冲着吴翠珍就是一划,“少……多管闲事!” 吴翠珍被他当着胸口切了一刀,血淋淋地倒在地上。 “妈妈!” 小灰瞪大了眼睛。 周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旁人本欲上前阻拦,见他拔了刀,便没人敢动作了。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劈来,正正劈中了那男子的脊背。 男子大叫一声,当场倒地,痛得蜷缩起来。 那本抓住小灰的手松了。小灰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吴翠珍边上,她早已断了气,血浸红了胸前从冬衣裂口崩出来的棉花。 小灰不住地颤抖。 短短数月内,她竟又一次落泪。 倒不是她和吴翠珍之间有多么情深义重,她只是意识到,自己又将送别一段过往。 吴翠珍此人,生得贫苦,早早地就嫁了人。她男人去得早,留给她一个儿子、一间房子。 她把房子收拾成酒馆,独自拉扯着儿子长大。好不容易送儿子进了仙门,儿子却跟着那什么华云山派去且兰打仗,打着打着就再也没回来过。 吴翠珍从此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见人总是有的没的说一堆胡话。她时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开口,只是想说点什么。那些胡话竟是她内心压抑着的情绪的出口。 然后,一个灰不溜秋的小女孩找上了门来。 她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吴翠珍的儿子离开家时也是这个年纪。吴翠珍本不想在家里添一张会吃饭的嘴,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还给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小灰。 小灰很勤快,琵琶弹得也好,她来了以后,酒馆的生意好了不少。吴翠珍应是觉着这丫头当真是棵摇钱树,可不能就这么让人给她糟蹋了去,于是脑子还没有想明白就冲上去拦人,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终结? 她倒地的一瞬间有这样一种感觉。 自从儿子死后,她的后半生基本上都是在云里雾里的莫名其妙中度过的,表现出来一切的好像并非发自内心。不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看不明白,想不明白……最后竟通透了。 只是小灰,今后该何去何从呢?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 不过,那也与她无关了。 众人朝那剑气劈出的方向看去——角落的那张桌边,坐着一名男子,丰神俊朗。 男子收了剑,神色如常地把杯中剩余的酒饮尽,也不管被自己劈中的人是死是活,直直朝门外走去。 外边的雪停了,天高云淡。 男子走出一段路,看看天,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叹这天气的无常。 小灰就这样跟踪了这名男子几天。 吴翠珍死后,她没有伤心很久。看着那武艺似是卓绝的男子要走,她忙不迭地冲向账台,把银子给自己和伙计们瓜分了,然后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分出一半交给了厨子,让他帮忙安葬吴翠珍。 至于酒馆,谁爱要谁要吧,自有人会争去。 打点完这一切,那男子还未走远,她便悄悄跟了上去。 男子名叫君稀,是个走江湖的。 小灰观察了他几天,认为这人身上颇有本领,便主动缠着君稀,要拜他为师。 君稀很爽快地就收下了这个便宜徒弟,他觉得小灰这个名字过于草率了,让她自己好好重新取一个。 小灰想了想,选出“渡”“沙”“渐”三个字。 佛有三毒,为“贪”“嗔”“痴”;若女有三毒,想必定为“妒”“傻”“贱”——嫉妒、痴傻、卑贱。她于此三毒中诞生、成长,这名字和她何其相配? 时刻警醒,不能忘怀。 其中痴傻与卑贱,着实困扰她许久。随着阅历和思辨的增长,人会变得智慧;随着自身的努力和发展,卑贱也会逐渐褪去…… 至于嫉妒呢?害她实多,却并非她主观能控制的,这种情感从来只是别人对她有。她会嫉妒谁吗?将来也许会有吧。那时她会如何处理这个课题?还未可知。 另外,还有一层。 狼烟渡,黄沙渐渐,是姬雅志给她描述的塞北风光。 她没去过塞北。但在姬雅志的描述里,他那征战塞北的长姐很是潇洒。当时的秋鸿虽听得淡漠,内心却激起了万丈豪情。 潇洒。无论是秋鸿还是小灰,都与这二字不太沾边。 但现在,她叫渡沙渐。 “嘎嘎!嘎嘎!” 渡南舟见她愣了老半天,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在她肩头上急切地踩来踩去。 红玉楼位于巷子的出街口,街的对面是一个戏台,平时多用于儒生讲学和开居民大会。戏台边上是一处榜所,现聚集了大批民众,正议论纷纷。 渡沙渐一把薅下渡南舟,把它抓在手里不让它乱跑,挤进人群中去一探究竟。 渡南舟扭着身子挣扎了几下,见反抗无效,便乖乖屈服了。 榜所上公示着的是来年各大仙门的招新公告。 在修仙的各大门派内部,有一个类似于学堂招生办的地方,负责每年招收新弟子的宣传与准备。比如,在广明寺,这个地方叫后勤院;在华云山派,这个地方叫怀柔峰。 渡沙渐略过了其它门派的公告,目光直奔华云山派而去。 华云山派的招新考试于来年春三月开始。 在报名招新前,想要进入华云山派的仙友需要提前确认自己是否符合基本条件,不合条件的档案会直接被怀柔峰挡掉。 确认符合条件后,便要开始着手各种档案材料的投递和应试项目的准备。 渡沙渐将所有需要的信息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才握着渡南舟挤出人群,这才松开快被她掐窒息的渡南舟。 “鸟,我们准备去新地方了,明年开春就走!” 虽然渡沙渐给渡南舟取了名字,但在只有他们一人一鸟的时候,渡沙渐还是习惯简称它为“鸟”。 可惜渡南舟不会说人话,否则想必它开口就要叫渡沙渐“人”了。 接下来的整个秋冬,渡沙渐都在准备华云山派的招新考试。 华云山派的招新考试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初始战力的筛选。 在华云峰比武场,把所有通过了怀柔峰档案筛选的应试者一起放进同一个结界里,结界里是另一方天地。 所有人进入结界后的起点是一样的。 在起点处,有三种地图供应试者选择,分别为:天、地、水。三种地图分居不同维度的三面,连接同一个终点。 不同的地图里放置有分属于该战域的妖兽,这些妖兽皆是由怀柔峰峰主然若用灵力生成的,不会要了应试者的命。但若无法打败它们,它们就会一直缠着应试者,拖着他们,使他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终点。 结界开启后一炷香整就会自动消失,只有在一炷香内从终点离开结界的应试者才能留下。 第二部分,灵力测试。 在华云山派内部,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未名湖。不是湖泊尚未命名的意思,而是该湖的名称就叫做“未名”。 华云山派的结构分有三层,沿着核心主峰向外呈扇状分布。 第一层,首峰华云峰,山门所在地,门派的许多重要机关皆放置于此。 第二层,战力五峰。包括刀剑修所在的崇光峰和元疾峰、弓骑修所在的穿云峰、法修和符修所在的玄道峰、修融合之道的蕴秀峰。此五峰将首峰包围起来,呈护卫之势。 第三层,综合六峰。包括负责招生与后勤的怀柔峰、埋葬仙躯及提供闭关修行场所的灵养峰、药修医修所在的灵芝峰、兽修所在的灵犀峰、藏书清修的文清峰、武器库和器修所在的寒铁峰。 而这未名湖,就在第二和第三层中间,将此十一峰连接了起来。这十一座峰,面向湖的那一侧皆设置有一处渡口,应试者们在第二部分的考核中将被随机分成十一组,每组对应一个渡口。 每个渡口处皆放置有一朵三人合抱大小的灵莲,应试者需用灵力将灵莲推出。该考核对用什么方式将灵力击出不做限制,根据灵莲移动的最终距离进行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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