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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也有个师弟,每日一同练功、切磋剑法。他擅长以蛮力作攻,师弟则善于巧劲,二人很是互补,经常彻夜长谈,不谈别的,就纯粹交流技法心得。 真是年少轻狂啊! 后来,他与师父发生龃龉,先行离开了门派,心里却一直挂念着师弟。 明无寐在原来的门派修行时,上头有个师兄。师兄名叫华云泽,是个举世无双、万年不遇的天才。 师兄早年就出师了,在外自立门户,名叫华云山派,据说办得风生水起。明无寐离开师门后,便投奔了这位师兄。师兄当时已与人间女子成婚,育有一儿一女,男孩不过总角之年,女孩尚在襁褓之中。 两年后,师弟也离了门派,寻他而来。因二人皆擅长刀剑技艺,在华云山派中无人匹敌,华云泽任命明无寐担任崇光峰峰主,负责力量教学;师弟则担任元疾峰峰主,负责巧劲教学。 再后来,魔教屠上山来,派中许多人被抓去作为俘虏,其中就有华云泽的妻儿。 华云泽等人施展不出拳脚,只能受魔教所牵制。为首那魔修正被原魔寄生,以华云泽妻儿与山派中众人的性命相逼,强迫他入魔,成为那原魔的新宿主。 华云泽暂且应下,嘱咐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却暗地里给明无寐使了个眼色。明无寐不太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却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那华云泽入了魔,立即就被原魔附体。他是天才,力量强大,是完美的宿主。正当那原魔得意忘形之时,华云泽在所剩无几的意识的操控下,用尽毕生功力,自毁灵根,与这原魔同归于尽。 在场的无论是人还是魔,皆被吓得大惊失色。 明无寐率先反应过来,带领众人发动反击,救回俘虏,将魔教击退。可惜华云泽的妻儿被控制得最严,没救回来,被魔教余孽给带走了。 魔教攻上山时,师弟正在灵养峰闭关。 待明无寐找到他时,他已被斩断了双臂,气若游丝。 “师兄啊,”那人满口血沫,浑身灵脉都在暴动,“我这双臂是接不回去了,你帮我拿去给玄铁,一把煅成刀,一把铸成剑,起码发挥它们最后的一点用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你我今后交流刀剑技法的机会,怕是没有了。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也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了。” 怀中人没有流泪,他似乎只是累极了,偏头靠在明无寐的胸膛。 “师兄,我好恨……”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便闭了眼。 明无寐目眦尽裂,泪水夺眶而出。 …… 后来,师弟就离开了华云山派。 他走得失魂落魄,明无寐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当时却没能说得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22章 华云问道(四) (四) 穿云峰,逐鹿原。 草海茫茫,天高地阔,意气风发的少女正驾着白马,在策马奔腾中执箭挽弓——一把惊鸿弓重达千斤,竟被她单手支起!灵力流转,弓未满引,杀意已成。 绿野上逃窜着数十匹灵力幻化出的走兽,移速极快,肉眼只可见其影,不能见其形。 数箭齐发,箭头划裂空气,风在后面追,虽为重箭,却快过雷霆。其疾如风,侵掠如火,正正地将原上的走兽尽数击穿,引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悲鸣。 尸身皆作灵光散去,少女收了弓,手臂上含蓄流畅的肌理线条清晰可见。她在一片云卷云舒中策马奔来,衣袂、鬃须,都是雪白的,在长风中飞扬…… 擎东旭满意地点点头,记录下本次练习的数据。 “你哥哥前几日特地来问我云筝这几日骑射成绩如何,这还用问吗?”擎东旭撇嘴道:“放眼整个仙门,谁能找到比你更有天赋的弓修?” 华云筝得了夸赞,冲他得意地笑笑。 擎东旭收了簿子道:“今日结束得早,我去给你哥回复,省得他三天两头没事就往穿云峰跑。” “天气不错。”他看了看远处的渡沙渐,“别浪费了好风景!带上你相好的,在穿云峰多转转。” 语毕,他转身离去,腰间的粉色香包晃动,格外显眼。 此为他在人间的亡妻所赠。 东阳长老擎东旭身高八尺有余而肤色黝黑,浑身肌肉如山隆起,脸上还有一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内心竟意外地有柔情似水。 妻子已故多年,那香包的气味亦早已淡去,可擎东旭却一直将它带在身上,无论春秋冬夏。 渡沙渐刚看了华云筝大展神威,心中正不是滋味得紧,华云筝却偏在这时候骑着白马,来到了她的身边。 “如何?有没有看见你师姐的雄姿英发?” 渡沙渐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华云筝挑眉、叉腰,心想:这怎么还没迷死你? 她冲渡沙渐伸出一只手,道:“上马,师姐带你看看这草原!” “不去,我是伤患。” 见她不知在别扭什么,华云筝也不多言,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安置在身前。 “坐好!” 少女用灵力护着胸怀,怀中揣着心上人。只见她拉动缰绳,雪驹向前奔去—— 草绿,绿出了绵延如海;花红,红出了疾风烈马…… 渴望似白云般在空中飘荡。 齐国大夫慕子归上山来了。 慕子归,广陵人士,华云山派灵芝峰峰主慕见芝的胞兄。其人气度翩翩,文采斐然,于齐地游说之时,颇受齐王赏识,为报知遇之恩,故留齐地,入仕为官。 慕子归此次前来带有齐王的手信,大致内容是齐地境内有邪祟作乱,请华云山派派遣法修和符修前往平难。 华云扬多少有点为难。自昙璧长老死后,乾灵悠就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茶饭不思,不带弟子,不问事务。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带队了,恐怕连普通除祟都做不到。 于是他找来了华云筝。 华云筝与乾灵悠自幼一起长大,二人同在昙璧长老座下学习法术,感情一直很好,十年来从未闹过不愉快。 华云筝先前也并不是没有去看望过乾灵悠,但无论安慰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华云筝想,也许只有等时间冲淡 了她的悲伤,她才能醒悟过来,将一切推回正轨。 可现实就是赶鸭子上架,痛不欲生也好,麻木不仁也好,它一直在继续,不断催促着你前进,不管你愿不愿意。 华云筝意识到,问题就摆在那里,如果一时不去解决,就会演化成一连串的新问题。她是该找乾灵悠好好谈一谈了。 乾灵悠在玄道峰的花港喂着鱼。 时值四月,山脚下的桃花已经开始落了,随着未名湖的微波漂荡着。新一轮的荷芽已开始渐渐冒出水面,在午后的暖风煦日中浅浅摇曳。 清香。 乾灵悠深吸了一口气。 她出生在齐地的一个商贾家庭,家境不上不下。 那时她还不叫乾灵悠。俗家姓钱,她在家中排名第三,上边有两个哥哥,下头有一个妹妹,故大家都叫她钱三。 钱三从小就不受重视,因是个女娃,既不能像大哥一样继承家业、光宗耀祖,又不能像二哥一样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爹不疼她;又因年长一些,注意力被小妹给分去了,娘也没那么爱她。 齐地修仙之风盛行,毗邻仙门大家华云山派。 前两年,华云山派遭了魔修的突袭,元气大伤,正是广纳贤才,韬光养晦之时,对招收新弟子的要求大幅度降低。因此,许多齐地的家庭都在此时派出族中子弟进入华云山派修行,钱家也动了这个念头。 按照钱父的打算,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次子已入仕为官,自是不能去求仙问道的。小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唯有三女儿,正是入仙门的好年纪。 “反正把她留在家里也是多张嘴,将来无非就是找个人嫁了。还不如就送她入了仙门,将来说不定还能给家里长点脸。” 钱父如是对钱母说。 钱家没有门路,虽说打算送钱三去修仙,却什么都不懂。在当时的齐地,有一种叫做“中间人”的职业,负责帮忙搜集各种仙门的信息,给出指导建议,选定门派后再帮忙准备申请资料。 钱家就花钱找了这么一个中间人。 钱父削尖了脑袋想把钱三送进华云山派,说是讲出去好听些,因此又多付给了中间人不少“择派费”。 于是钱三就在这大字都还不认得几个的年纪,被那中间人忽悠着,走上了仙门这条路。 离家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为她的离开感到伤心,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只当她是给家里长脸去了。 那中间人牵着她的手,见她闷闷不乐的,叹气道:“哎,你也别怨你爹娘偏心,这人心长得,天生就是偏的。” 年幼的钱三还不懂什么是恨,她只觉得很难过。 虽说人心是偏的,那为何都躲着她长,难道她真是天生就不招人喜欢? 钱三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选作玄道峰弟子,还是内门的。她就是一个字都不识的小孩,什么刀法剑法一概不会,怎就莫名其妙地被长老给选中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 还没等她好好感受这份喜悦,一盆冷水就正正朝她泼来。是实实在在的冷水。 同门嘲笑她、讥讽她、作弄她,因为她什么都不会。众人嫉妒她,凭什么自己苦修几年十几年甚至数十年都还只是个外门弟子,这个无知小儿一来,竟就直接成为了内门弟子?这还有天理吗? 后来这些人才意识到,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无谓的努力一文不值。 被霸凌后的钱三在夜里,一个人偷偷地蹲在玄道峰花港的渡口上哭泣。正当她泪眼朦胧之时,从湖上漂来一名仙女。 仙女乘在灵莲之上,驭着绫波,披着月光,朝她缓缓而来,飘落在了她的身边。 仙女说,她是玄道峰的峰主,大家都叫她昙璧长老。 昙璧长老温柔地用袖子抹去钱三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着她,把她抱回了自己的竹舍。 比娘亲还像娘亲。钱三心想。 自第二天起,钱三就被安排在了昙璧长老竹舍的偏室住下,与其同居同食。 昙璧长老给她起了个名字,唤作“灵悠”,又为她改去俗姓,换为“乾”。音是没变,意义却天差地别。 乾灵悠四岁时,就被认作昙璧长老的亲传弟子,耳提面命,关怀备至,饱受众人羡艳。同时她也展露出在法修上惊人的天赋,用强劲的实力堵住了悠悠众口。 再后来,昙璧长老身边又多了一个金枝玉叶的华云筝,这令乾灵悠心中警铃大作。华云筝有那么多人爱,她最不缺的就是爱,而自己,只有昙璧长老会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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