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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华云筝会抢走昙璧长老对自己的宠爱,于是对华云筝充满了敌意。 昙璧长老似乎是看出了这一点。华乾二人同在她膝下修行,年纪都还尚小,天赋皆是卓绝。华云筝不止在法修上有天赋,她在骑射上的天赋更甚,是完美的六边形天才。 而乾灵悠,天赋全点在了法修上。该重点培养谁,昙璧长老心下早有判断。 所以,每次验收成果时,即使二人做得差不多,昙璧长老都会表扬乾灵悠做得更好。 乾灵悠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在修行上更加刻苦,对华云筝的敌意也渐渐消散了。她开始敞开心扉,和华云筝交流学习心得,二人就这样成为了好友。 昙璧长老很是欣慰。 世人皆知,乾灵悠是昙璧长老最为疼爱的弟子,是峰主之位的接班人。 都说人心天生就是偏的,这一次,终于有人偏向了她这边。 …… 而现在,师父已经仙逝了,从此世间再无人偏爱她。 乾灵悠悲哀地想道。 湖中的鲫鱼突然跳出水面,又猛地扎进湖里,扰起圈圈涟漪。 华云筝乘着灵莲,正朝她悠悠漂来。 像,太像了。 乾灵悠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是触景生情的哀伤吗?还是沉浸在回忆中的痛苦?好像都不是。 如果世间真要有人和师父这么相似,那个人为何不是我?——这是乾灵悠最终聚在心头上的感想。 她没好气地往水里扔着石子。 乾灵悠看见华云筝,就知道她要来找自己说什么,她已经听说了慕子归来访一事,只是还不想面对。 “齐国的使臣来访了。” “我知道。” “指名要请法修和符修出马。” “嗯。” 华云筝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沉默片刻,道:“这是你坐稳峰主之位的大好机会。” …… 相顾无言。 片刻后,乾灵悠突然发作起来—— “什么峰主之位?我不想要!这不是我自己想当的!峰主是师父啊!我要她回来!”乾灵悠哭得撕心裂肺。 “阿筝你记得吗?以前我们一起跟着师父学法术,师父老是夸我,可我未必做得比你好。” “师父说你是静虚长老的弟子,而她有的从来就只有我!” “你有那么多人爱你,而我却只有师父……现在师父没了,就没有人来爱我了!你怎么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你现在还在这里冷眼旁观地劝我坐稳峰主之位,好像师父的离去没有给你一点触动一样!” 她哭得像个四五岁的孩子,眼泪鼻涕流了满面。 她此刻很讨厌华云筝。 “我精通这玄道峰典籍里记载的每一种法术,却没有一种让我在那时能救下师父,也没有一种能让师父回来……” “你走,你快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她赌气地背过身去。 华云筝叹了口气,坐回灵莲里。 “灵悠,你可知这玄道峰上数千名弟子,为何师傅当初偏偏选了你?你今日这样处事,会让旁人认为师傅当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灵悠,不要让师傅在九泉之下为难。” 说完,她便悠悠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23章 华云问道(五) (五) “明空六年四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蕴秀峰寻渡师妹。” “师妹亦未寝,相与步于山脚……” “停停停,明明是师姐你失眠,硬把我拉起来的,怎么就成了我亦未寝了?”渡沙渐甩开华云筝拉着她的手,对她即兴作诗中的虚构部分表示质疑。 “哎呀哎呀,没差嘛,你看你现在是不是没睡?”华云筝先一步上了灵莲,向她伸出手,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反正你怎么都有理。” 是夜,未名湖,冷月无声。 二人一路沉默到了湖心,华云筝突然开口了。 “沙渐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渡沙渐静静看着她,思考片刻后才回答。 “如果师姐问的是在我眼中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可以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但真正的你,我无法定义,只有这里知道。” 她的手悬在半空,隔着空气抚上了华云筝的心口。 “这样啊……” 华云筝不再说话,只默默地注视着湖面。 清风拂过,带起微微波澜。 渡沙渐能感到华云筝的压抑,这不健康,可却竟又为她增了几分令人痴狂的魅力。她一边心疼着她,又一边想成为她,嫉妒着她,这种吸引感太致命。 她对华云筝的向往,大概始于幼年时期,在红玉楼对面的那个戏台上,说书人口中对她的编排。 仙门第一闺秀吗?当时还叫秋鸿的她在心中反复地将这个名号默念。 她将华云筝视作一个精神支柱,多年来从未改变,即使她们素不相识。 追逐看得见的东西总比追逐看不见的东西要来得容易。 有追求,就有动力,她喜欢这种动力。 这种动力,驱使着她不断努力,学一切之可以学,不断变强,不断往那个方向靠近。因为有一个华云筝在那里, 她就可以一直以之为方向去前进,去变完美。 人总是容易忽略精神支柱的重要性。 这是渡沙渐的自傲。她自认为与常人不同,她要有追求,她要有梦想,她需要精神支柱,她需要华云筝。 无论如何,在她心目中,华云筝都完美得无可方物。就算华云筝和她所想象的会有出入,她也会及时作出调整。她是万万不会允许自己的精神支柱崩塌的。所以,华云筝必须完美。只是完美的定义,可以被操控。 华云筝是什么样子,她的理想就是什么样子,她的精神支柱就是什么样子。 她会把偏离轨迹的一切都尽数接纳,因为这都是那个人,这都是华云筝。 她就是这般一厢情愿地固执己见。 灵养峰。 二人给昙璧长老扫了墓,无言,并肩往山下走去。 渡沙渐偷偷观察着华云筝的神色。 白天听说慕子归来请乾灵悠,然后华云扬就把华云筝给叫去了。结合这些日子对乾灵悠状态的听闻,渡沙渐不难猜测出华云扬是打算让华云筝去劝说乾灵悠。 貌似不太顺利啊。 华云筝现在心情肯定很差,否则也不会大半夜失眠,然后跑到这里来给昙璧长老扫墓。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自己,想必是不敢一个人大半夜来灵养峰吧,可怜见的。渡沙渐无奈地摇摇头,在心里好生怜惜了华云筝一通。 突然,华云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二人一道藏匿进了一处茂密的树丛中。 “有人!” 华云筝冲她耳语。 渡沙渐心下奇怪,除了她们俩,还有谁大半夜的来灵养峰?而且,她们为什么要藏?半夜扫墓虽说确实不太正常,却也不犯派规,没人管。 来人是一男一女。 渡沙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种感觉好奇妙,难道这就是话本里所说的(观光)吗? 那二人走得极慢,似是有些扭捏。 目光虽被茂密的树丛遮了大半,渡沙渐还是认出了那名女子,是慕见芳。 那她身边的那名男子,莫非就是慕子归? 她看向华云筝,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两人贴得极近,一面对,鼻息便缠绵在了一起。 华云筝眼底阴晦不明,冲她比口型道:“是慕子归。” 正当渡沙渐无语这兄妹二人怎么叙旧选在灵养峰时,外边两人的动作声大了起来。 (二人惊呆了) “沙渐啊,那种事……你怎么看?” 走到蕴秀峰竹舍前,华云筝突然问道。 她果然还是在意的吗?渡沙渐叹了口气,道:“不怎么看,与我无关。” “就不送师姐进去了,沙渐告辞。” 她转身欲走,华云筝却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她圈进了怀里。 背后一片绵软,热气呼在耳边,那人直白地问道:“如果是我,你愿意吗?” 渡沙渐一怔,脑子里一刹那是空白的。 都说压抑的人x欲会异于常人,可她竟从未想过华云筝也会有x欲,而且是对自己有。那人就像是挂在墙上的仕女图中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时候飘下来的呢? 这一切并非没有迹象,在钱塘时就初见端倪。只是现下,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虽说如若她对华云筝幻灭了,她还能创造出无数个新的精神支柱,可那只会是基于执念的替代品。 她嫉恨着,她可能爱慕着,但是她在向前走,这就很好。 说到底,是她一厢情愿地将华云筝给理想化,忽视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会感到压抑,会产生欲望。 渡沙渐承认是自己太自我了,有追求的又何止她呢? 她需要解决这个问题,但不是现在,这个氛围太暧昧,她有些受不了。 她抽身想要离去,华云筝拉着她的衣袖,她狠不下心甩开。 “师姐,你是单纯想做那种事,还是想和我做那种事?” 在月光下,她的轮廓愈发澄澈,眼里却看不出明暗。 “……”华云筝沉默片刻,才道:“如果说,我只想过和你呢?” 她有所犹豫。 渡沙渐在心里摇摇头。想来也是,二人并不怎么熟,只是同门的关系。今日在这里的是她渡沙渐,是她主动走来了,可如若她没有,在这里的就会是别人,华云筝也会对那人产生x欲吗? 归根结底,今夜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只是她恰好在这里,还长得一副好皮囊。 渡沙渐是万万不愿华云筝和旁人纠缠的,现在这个机会,华云筝交到了她手里,如果不把握住,将来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对方的压抑足以让无数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此事不能再拖,她必须做点什么。 渡沙渐怀着华云筝就交给我来守护的决心,毅然向她靠近,她的x欲若真需要一个出口,那绝不能是别人! 渡沙渐虽心头上长满了疙瘩,却害怕因此刻的犹豫让自己后悔。 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华云筝松了手,垂下眼睫道:“你回去罢。你既不愿,何必迁就于我?” 那被放开的感觉,空落落的。 渡沙渐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如果师姐需要人,我一直在,随叫随到。” 所以,不要找别人,拜托了…… 华云筝乐了,凑近她轻笑道:“日日夜夜。” 她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收身快活地挥了下手,进屋去了。 透过窗,看着渡沙渐离去的背影,华云筝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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