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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南舟扭头往后看去,“为啥?我才不要。我要和人待在一起。” 林欹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三人三鸟飞到了一处被高山环绕的盆地上方——这就是余靡。 初始只能从云缕间大致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待到高情降了高度,一切才逐渐清晰。 古籍中关于余靡的记载,多和鸟族与山林有关,故世人对余靡的印象多为崇山峻岭,瀑流飞湍。事实上,余靡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盆地中央的平原所占据,水草肥沃,那是驹族的栖息地。 一群骏马在草原上奔跑,为首的那匹尤为矫健。只见它飞跃而起,一蹄子踏在了高情上,险些把剑上二人给掀飞。 华云筝眼疾手快,收了高情,一手揽住渡沙渐的腰,另一手拽住那骏马的马鬃,翻身骑上它的背,就这样在余靡的草原上驰骋起来。 周围跟着奔跑的都是它的族民,看着老大被人骑着,就像被驯服了一般,登时摸不着头脑起来。 那骏马本是想给入侵者一点颜色看看,未曾想来人如此大胆,竟敢把它当成坐骑! 它增了速度,身体摇摆颠簸得剧烈,似乎是想把背上二人给摔下去。 华云筝从小见过不少烈马,性子越野她越喜欢,因为骑起来刺激。显然这匹极其对她胃口。 见她面露喜色,渡沙渐心叫不好。这马背上起伏太大,震得她想吐,可这人明显被激起了兴致,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了。 眼看那骏马恼羞成怒,将要发作,渡沙渐肩上的渡南舟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它耳边大喊:“适野长老!” 适野:“?” 待它看清来鸟,方慢了动作,喝道:“南舟!你这臭小子这么久跑哪去了?!知道你爹找你找得多急吗?!” 它停了下来,也不管背上华云筝怎么拽它,只顾着训斥渡南舟。 适野就是一个爱唠叨的长辈,渡南舟堪堪受了它一通骂,这才开口解释道:“我这不是被坏蛋绑架了嘛。好不容易才逃跑,受了重伤,是人救了我。” 渡南舟张开翅膀指指渡沙渐。 适野回头看自己背上的两人,林欹此时亦姗姗来迟地落地,“适野,好久不见。” “是你,林欹!”适野马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你怎么还敢来余靡?这里恨你的族人这么多,你不怕被群殴吗?” 它扭头狠狠对渡南舟道:“没想到竟是华云山派的人救了你。” 渡南舟尴尬地戳着翅膀:“这个……说来话长。” 林欹垂眼道:“你族王子为我派弟子所救,门派不敢擅自收留,故让我带队,护送王子回族。怎么?不但不欢迎,还要在此地与我算陈年旧账吗?” 适野鼻孔大出一口粗气,扭头道:“我等不收拾你,自有其它族人会上门找你麻烦。当务之急,南舟,先回鸦巢见你爹!” 语毕,它便欲撒蹄子开跑,蓦地注意到自己背上还骑着两个人,恶声道:“你们怎么还不下去?!自己没长腿吗?!” 方才这一人一鸟一兽的对话在华云筝看来是这样的: 渡南舟:“嘎嘎,嘎嘎嘎嘎——” 适野:“吁——咕噜咕噜——吁——” 林欹:沉默 …… 现下见适野看向自己,眼神还不太和善,虽听不懂它想说些什么,但多半是想把她们从马背上赶下去之类的话。 渡沙渐先她一步动作,左手化出折颜,右手拉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带着她一跃离开了马背。 华云筝可惜地回忆手上的触感——适野的马毛油光水滑的,手感极好。驹族就是和普通的马不一样啊! 她们跟着适野往鸦巢飞去。 所谓鸦巢,其实就是寒鸦族的王宫,现也是妖族的王宫。自前代妖王青渊死后,按顺位本应由其弟,青鸟族王子青冥继承妖王之位。 可是青渊死时青冥年岁尚小,资历不足,加上他对妖王之位并不感兴趣,只一昧沉浸在兄长离去的悲哀之中,故在族人的推荐下,让位给了寒鸦族的南枝。 南枝表示自己只是代理妖王之位,等青冥稍年长些便将王位归还于他。青冥当时只一扬手,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只想做只闲鸟,不受案牍之劳行。若南枝想要退位,那就按照妖族世袭制的传统,将妖王之位传给他的儿子南舟即可。 南枝领了情,从此便加倍苛刻地培养起南舟来。 世人皆知妖族聚居于西南一带,对其内部的分布却不甚了解。 与人族地盘最近的为余靡,地形由周围的高山丘陵及中部的盆地平原构成,栖息着山鸟和驹族。 鸦巢坐落于余靡最南端的寒鸦山脚。其往东南为鱼凫,听名字就知道,在这里栖息的是鱼族和水鸟。地形为高山 幽谷,植被繁茂,部分草木一族也居住于此,多为蕨类。 西南为且兰,妖族领域的核心,是著名的且兰之战的战场。地形复杂险谲,既有陡壑,亦有幽潭。 此地曾是龙族的地盘。 当年妖族受魔族所压迫,罪魁祸首便是龙族这通魔的叛徒。魔教以且兰作为在西南的据点,大力发展势力,搅得西南一带腥风血雨,并不断向人族的地盘扩张。 最终在人族军队、仙门和不愿受奴役的妖族之联手下,盘踞于西南的魔教才被铲除,龙族也被林欹封印于留池之下。 且兰曾经被誉为妖族灵地,除龙族外,众多妖兽皆聚居于此。经那场大战后,山火连绵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魔修的余毒被烧成灰,混入此方土壤中,将其变为了不毛之地。 现下虽在多方的努力下,且兰长出了新的次生林地,但仍极其不宜居,只有最不受待见的虫族栖身于此。 由且兰再往西南,便是被称为世外之地的青丘。 青丘地形以高原为主,狐族于此聚居。海拔低处为丰沃的草地,栖息着绝大多数族民;海拔高处为苔地雪原,常年被冻土覆盖,风雪凛冽,只居住着那不怕冷的九尾白狐。 狐族早年和人族走得很近,坊间流传有不少关于狐仙的传说。但自从某次狐族族长,九尾白狐姮娘从人界历练归来,便立了一条新规,限制族人与人族往来。 尽管如此,仍是有不少能化为人形的小狐狸偷偷摸摸地潜入人间,非要亲自尝尝与人亲近的咸淡。 姮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耳闻不如目见,目见不如亲历。既然铁了心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便让它们实践出真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28章 西南志异(三) (三) 众人来到寒鸦山的山脚,眼前先是一片村落。 化形成人的鸟族学习人族的生活方式,在平坦的土地上用土石搭建起房屋,造窑子烧制瓦片,覆盖在屋顶的架构上。 他们不仅学会了劈柴生火,还将木柴扎成篱笆、做成木门,围出自己的院落。院落中栽种有果树,多为橘柚,此时已结出许多深绿的小果。待到秋来九月八,正是鲜果成熟时。 他们用灵力犁出耕作用的水田,种上水稻和蔬菜,丰富食料种类……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之男女,衣着悉与人族无异。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渡沙渐对这一切惊讶不已,渡南舟早已习以为常。它飞过一户人家前时,还停下来伸出翅膀,在那看门的狗头上摸了几下。 “大黄,好久不见!” 狗匍匐着身子,冲它摇着尾巴。 渡沙渐:“……” 只要见的世面够多,你甚至能看到鸟养狗的奇异现象。 华云筝乐了:“这鸟族还蛮会生活的嘛!” 这里是一片冲积扇,村落位于扇端,穿过一片果林,就到了鸦巢所在的河流出山口。 南枝对儿子想来是很严厉,渡南舟刚进殿,一阵狂风袭来,卷着茶盏就往它身上砸。 “你还知道回来!”南枝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已然化了人形,此刻五官乱飞,颇为滑稽。 渡南舟吓得直往渡沙渐身后躲,南枝抄了王座旁的树枝就要上来责罚它,被渡沙渐拦住了。 “族长,王子本就是被那贼人掳走,身受重伤,历尽千辛万苦方回到此地。耗时虽长,但错并不在它。” 南枝皱眉:“你又是谁?” 刚才还在数落渡南舟的适野上前解围道:“南枝啊,这位是救下南舟的恩人,华云山派的弟子渡沙渐。” “华云山派?”南枝似是想到了什么,探头往后一看,登时怒发冲冠——“林欹!你怎么敢来余靡?!” 林欹:“我问心无愧,为何不敢来?” 南枝抬手正欲发作,被渡沙渐掣肘住了,“族长稍安勿躁,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南枝恼了,“你这女修,我教育儿子你要管,我和仇人算账你也要管,你管得也未免太多了些!” 华云筝横身拦在二人中间:“族长,不妨先把话说开再下定夺。” 南枝没好气地哼道:“和你们人族没什么好说的。” 渡南舟:“爹……” “你还敢叫爹!” 正当殿内乱成一团麻,外边忽然变了天,一阵妖风袭来,一名青年男子从中大步流星地走出,狠狠揪住了林欹的领子。 “听族人说你来余靡了,我本还不信,当年你用花言巧语将兄长引入人族的陷阱,让他受万人围剿而死,如今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就要你偿命!” 适野化了形,拉完那边的架又来拉这边。 “哎呀青冥啊,不要冲动。这林欹现下是华云山派护送南舟回来的领队,我们动她不得。” 青冥目眦尽裂:“难道我堂堂妖族还怕区区一个小山派不成?!适野,你怎么回事,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适野气从鼻孔出:“你当就你想找她算账?如果林欹今天死在这里,明天华云山派就会联合各仙门打过来。我族族人受那魔教压迫良久,好不容易能安居乐业下来,我可不想再打一次那么惨烈的仗。” 他指的是且兰之战。 青冥沉默了,揪着林欹的手还未松开。霄念上前,抚上了他的肩。 看见老朋友,青冥不禁落下泪来。这比翼鸟本是他兄长青渊的坐骑,自且兰之战后便随林欹去了华云山派,这还是他们阔别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想起兄长,青冥心中又生起一阵疼痛来。若是兄长还在,处在这个和平的年代,他们兄弟二人当一同在山林间自由翱翔,那该有多美好。 若是他当年没有被骗去且兰,没有对人类产生情感,没有遇见林欹…… 抓着领子的那股力弱了下去。林欹看着他悲痛的神情,叹了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芙蓉城林家有三个女儿,其中二女儿名欹,是个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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