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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沙渐正头晕眼花不知所措,见此情此景干脆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另一手抚上华云筝那挽着自己的手,道: “多谢各位姑娘抬爱,只是小生家中已有娘子,夫妻恩爱,实在无法回应诸位的热情。” 华云筝就这般在一片带着失望的艳羡中挽着渡沙渐离开了。 渡沙渐当着那些女子的面喊她娘子,她是很高兴的,并觉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即使过往她在门派内受众人簇拥,也没有此刻的爽感。 二人手挽手地在街上走着,路过的人皆忍不住将目光往她们身上瞅。一方面是因为这二人的皮囊皆过于优越,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是很养眼;另一方面是因为挽手的举止过于亲昵,一般夫妻之间也并不会公开在外人面前做此动作。 她们浑然不觉,一人忙着头晕目眩,另一人忙着小鹿乱撞,一路无言。 忽闻火焰声噼啪骤响,鼓声缓缓而作,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只见那庙街空地上火光葳蕤地围了一圈,照得傩面森然,一片红衣绿袍明乎乎而晃眼。夜风一吹,将火圈中央那巫者的影子拉得老长,左右摇晃,扭曲地起伏着。 巫者的腕上、踝上皆系着细小的铜铃,随大开大合的步子细细碎碎地响动,清脆且沉重。 他赤足踩着鼓点,羽衣翻飞,长发在空中铺张,烟雾将他笼罩起来,身影若隐若现。 这便是是湘楚地区的通神仪式——巫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38章 招魂楚些何嗟及(三) (三) 那巫者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张口,唱声低沉,音节在唇畔缓缓回旋,像是在呼唤什么,每出一字,都在等待着神魂的回应。 二人正看得出神,身边一名同样戴着傩面面具的男子喃喃道:“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罗……” 华云筝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去了,心道:“这人念的是《山鬼》。”她疑惑地看了过去,因为这巫戏演的根本就不是山鬼,楚地近来也无求雨之需。 锣鼓声沉,巫者的演出也来到了尾声,在骤然一片细碎的铃声摇曳后,围观的众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叫好声。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傩面下那人似是落下泪来,怅然若失地飘乎着脚步离去。 华云筝很是在意,拉着渡沙渐,跟上那名男子的步伐。渡沙渐不明所以,华云筝与她耳语道:“我想与那男子喝杯茶,相公,能否帮我相邀?” 渡沙渐虽疑惑地看她,心想哪有已婚女子想和别的男子喝茶,会如此坦荡地让自己夫君去开口的。但她还是相信,华云筝此举必然有她自己的动机,故加快步伐,追上了那名男子。 茶楼。 男子卸下傩面,露出面具之下的俊朗容颜。此人谈吐得体,气度不凡,想来不是寻常人等。 听了华云筝的意图,那人无奈地笑道:“是在下失态了,让姑娘见笑,惭愧惭愧。” “其实在下出现在今日庙会的巫戏上,是想与故人重逢,很可惜,依旧无果。” 据男子所说,他与故人多年前在庙会的大街上相识,最后一别后,他一直在寻找故人的下落,无果。 因此每逢庙会,他都会想方设法抽身至此地,混在看巫戏的人群中,戴着傩面,念着初遇时上演的那出《山鬼》,试图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公子想必是楚地的名人罢,不便在百姓面前抛头露面?”渡沙渐问道。 那男子温文尔雅地笑了,道:“看二位气度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等,我们当很快就会正式见面。提前相遇,实属有缘,还请容许在下失礼,自我介绍一番,在下乃湘楚现任大夫,贺华。” 二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立刻向贺华回礼,告知了身份。 华云筝心想,湘楚大夫贺华名扬天下,她还以为他是个古板刻薄的老头子,谁能想到此人竟是如此翩翩公子。 贺华笑道:“高山流水遇知音。既然我们今日有缘,姑娘又好奇我与故人的故事,我讲与你听便是。这段往事藏匿于心实在太苦,今日当一吐为快。” …… 扶苏,是草木一族的族长。且兰之战后带着族人刚搬来湘楚,与族人红蕖一同,化形进入郢都打探风土人情。 是日,正好有庙会,庙街上熙熙攘攘。 红蕖是第一次进城,对人间的诸多事物都充满了好奇,瞪着两只大眼东看西看。 两只妖正走着,前路传来一片喧哗声,围观的人群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名醉醺醺的男子倒在大街的中央。他刚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喝醉了,又疯又笑,狂吐不止。此刻的他连站都站不稳,出了酒馆便天旋地转地倒在了大街上。 与他一同喝酒的那些人哈哈大笑着围着他,更有甚者伸出脚来踹他的屁股。男子重重挨了几脚,面朝地地塌在地上,啃了满嘴的灰。酒馆的女子嬉笑着,似乎是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丝毫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 一名白衣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正是扶苏。 扶苏出手阻拦住那些拿该男子取笑的人,将他从地上扶起。男子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知周围的笑声小了下去。 他就这样在两只妖的搀扶下远离了人群。 红蕖责难扶苏:“族长,您为何要多管闲事?我们初来乍到,当夹着尾巴做妖,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扶苏望着男子红得发紫的面容,无奈道:“他太可怜了。” 红蕖撇撇嘴:“可怜什么?还不是咎由自取。这人自己要和那些坏蛋喝酒,还喝得烂醉,受欺负也是活该!”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人族没有什么是值得可怜的。因青渊的死,红蕖对人族一直有偏见。 扶苏摇摇头:“我无法放任他受那般欺侮而置之不理” 那男子醉眼朦胧,此时似是找回了一些意识。听了这番对话,他甩开红蕖扶着他的手,整个人挂在扶苏的身上。 红蕖气得跺脚。扶苏无奈地笑笑,安慰她道:“好啦好啦,你就当他生病了,需要照顾。” 夜幕低垂,庙街上的巫戏也开演了。红蕖忍不住驻足观看,扶苏虽半背着那男子,身上有些重量,但仍是很耐心地等了她一会儿。 湘楚地区已是连月不雨,田地旱得干裂,故百姓们纷纷自费请巫者作法祈雨。现正唱的是《山鬼》这一出。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鬼和神女正在火圈的中央一唱一和,红蕖听得入迷,乐呵着直拍手。 “……君思我兮……然疑作……” 男子靠在扶苏的肩上,觉着自己像是在做梦,迷迷糊糊之间将眼前人看作了山鬼,而他,便是一不得志的神女。 他面露恶心之色,眼看着就要吐在扶苏身上,扶苏忙伸出手帕,微微使了一些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将那些秽物给托住了。 这一吐,男子酒也醒了半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忙不迭地下意识和扶苏道歉,即使他现下作一副流氓打扮。 扶苏不动声色,“无妨,这位公子家住何处?我们送你回去。” 那人怅然道:“我没有家。爹娘死后,我很寂寞,吃酒吃没了钱,将房子也卖了,成日露宿街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生活中没有主心骨。于是和错误的人厮混在了一起,每日流连于错误的地方。 红蕖回头,看着扶苏正与那人交谈,面露不快,装作没看见似的又将目光转向巫者。 扶苏叹气,“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想必公子也是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无需在下多说。” 男子摇头:“我就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朱者不愿与我相与的。” 扶苏将他拉至灯火阑珊处,认真对他说:“公子可不要忽视时间的力量。你成日浑浑噩噩,便会自觉与那些流氓臭味相投。可实际上我能看出,你内心是极不愿如此的。” “倘若你从今日开始熟读诗文政理,一开始会觉得很辛苦甚至不明就里,但只需半年,若你能坚持下来,必将看到成效。” 男子若有所思,脑袋瞬间胀痛得厉害。 扶苏知他酒喝多了难受,也不为难他现在就想开来。他只是不希望心底向善之人在迷茫中葬送了前程罢了。 他自掏腰包,为男子找了间客栈,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他预付了一个月的房钱,帮助男子撑过一段时间。在一个月内,他可以选择通过各种方式去赚钱,再去找新的居所。 可若是他仍麻木不仁不思悔改,扶苏也爱莫能助了。 两年后,扶苏再次进城,红蕖没有随行,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名族人:柔柯和芣苢。 他们在郢都逛累了,便找了个清净街道的茶馆坐下吃茶。这茶馆名叫“潇湘馆”。 楼上雅座,聚集了一众文客骚人在吟诗弄墨、褒贬时政,扶苏本颇有兴味地听着,突觉那主要发言者的声音格外耳熟,转头定睛一看,竟是那日那男子! 男子亦发觉有人在看自己,抬眸,目光交错之际,呼吸都停滞了。 “贺兄,贺兄?” 见他突然停了发言,旁人仍意犹未尽,将他意识唤回,催促他继续往下讲。 男子粲然一笑,继续刚才未完的话,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扶苏,目光含水。 此时湘楚刚并入大周没多久,全境上下百废待兴,可作为一国之君的楚湘王却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任凭世家贵族们兴风作浪。 方才,一众文人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将这位地方君主痛批一顿,而贺华却有自己的主张。他认为殿下如此必然是有原因的,其人并非传闻中所营造出的那样朽木不可雕也。 一番高谈阔论过后,众人恍然大悟,顿时又对入朝为官及湘楚地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纷纷表示贺兄实在是高见。 贺华摆摆手,表示这些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对于在场诸位的意见只能作个参考。他且寒暄了几句,告知那些文人自己偶遇了恩人,要暂且离开一下。 文人们在贺华走过来的身影后边探头探脑,十分好奇这位贺兄的恩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扶苏本十分欣慰地听着贺华的政见,见他走来,忙让柔柯搬来张椅子,招呼他坐了。 “公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在下由衷为您感到高兴。” 贺华微微一笑,心想:于我而言,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7:00 am 准时更新!
第39章 招魂楚些何嗟及(四) (四) 二人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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