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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门位于楚王宫隐蔽处,门扉低矮,木色陈旧。其不对外、不公开、不入礼,常用于王族近侍和内官的进出。 从外界往里进,若无人接应,需要用权限的骨符开门。不过很显然,在门外等候的是一名不速之客。 金粉在内廷门前落地,幻化出一副书生模样的身形。 书生将内部的门锁解落,木门轻微错动,开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能看清来者的脸庞—— 正是江城。 枕玉带着他那金镶玉的笔,和楚湘王一道离去了。 蔡妃的神色这才黯淡下来,伏在案上出神。 “娘娘,香快燃尽了,奴婢去给您续上如何?”宫女请示道。 蔡妃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宫女这才离开。 整座院落只剩蔡妃一人。 扑通—— 忽闻房外传来水声。蔡妃心道不好,不会是那宫女掉进池子里了罢?她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门查看,四顾竟无人。 蔡妃不敢靠近水池,她的孩子就是因落水而堕的。 正当她犹豫之时,一道黑气扑面而来,蔡妃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软若无骨地瘫在了地上。 众人几日间都在郢都内寻找心狐的踪迹,徒劳无获。 渡沙渐和华云筝在巴地时还能在江城附体的承嶂身上嗅到浓烈的魔气,可自从江城逃到巫山,将附身的那女子化形为渡沙渐开始,那股魔修的气息就再也闻不到了。 坊间传言蔡妃近日x欲很重,应该是着急想怀新王嗣。而楚湘王忙于朝政不能满足她,只是让蔡妃好生保重身体。 暂且不论这么细致的宫闱私事是如何流传到平民百姓耳中的,枕玉感到很奇怪,自己进宫时亲眼所见,蔡妃虽装作一副并无大碍的模样,但言语间气息不稳,很明显身上并不太好,如何纵欲得了? 他没把自己的疑虑说与众人听,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又几日,坊间传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本加厉了。 “听说蔡妃和宫女偷情被撞破了,殿下虽甚是不齿,但仍碍着蔡王的面子,只是将她关在了院里!” “偷情?还是和宫女?这成何体统?!” 说这话的那人语气义愤填膺,可观其面色,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讥笑表情。 “唉,可不是嘛,郢都女子不守妇道之风竟也入了宫闱中去。即使是殿下,在不受妇道的女子面前,也保不住身为男子的尊严。” “那和她偷情的宫女最后如何了?” “不如何,被处理了呗,还能怎么样?” 席间又是一片唏嘘。 渡沙渐听了这些话,神情严肃地和华云筝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我怀疑江城已经潜入宫中了,蔡妃性命恐怕已有不虞。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进宫,顾不上礼数了。” 枕玉已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见众人已起身要走,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松鸣只当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傻了,安抚地握上了他的手,手心已是一片湿润。 一行人奔走在楚王宫的廊道上,宫中已然乱作了一盘散沙。宫女门来来回回地奔走,如同暴风雨前避雨的飞雀,见了枕玉等人,只匆匆忙忙地行礼,脚步不停。 适野拦住其中一人,问发生什么事了。那宫女悲切地答道:“蔡妃薨逝了。” 死因不明,宫中人皆认为是纵欲过度所致,难以启齿。 何来的欲?如何能纵? 渡沙渐咬牙,听说蔡妃小产后虚弱得很,她是万万不信一个刚流产的产妇会有那么大的x欲,除非被什么邪祟给附体了。而且放眼整个楚王宫,谁那么想不开去和蔡妃私通?如果不是被操纵了,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江城…… 她坚信自己的猜测,见了楚湘王便斗胆向他请求,为蔡妃进行验尸。如若她胸膛中没有心脏,那此事便定是心狐所为。 楚湘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拒绝了这个提议。 “蔡妃遗体不得有任何损伤。心狐多日不除乃是尔等办事不力,竟让它们祸害到蔡妃身上来了!此事定不能善罢甘休,务必早日将心狐除尽,为蔡妃报仇雪恨!” 渡沙渐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莽撞。楚湘王已经拿定主意要将责任推到心狐身上,那蔡妃之死就只有一个元凶,那就是江城。 他必须通过这种说辞,一方面,维护楚国与蔡国、他和蔡妃的颜面;另一方面,安抚蔡王,给他一个交代。 只要将矛头指向心狐,大家就都还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就是内部矛盾的外部转移。 望着她凝重的神情,华云筝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方才飞快梳理了下逻辑:假设蔡妃是被江城附体,吞噬心脏后抛弃,生前与她有过性生活经历的人所知有两名。其中那宫女已被处理,那江城的下一个宿主最有可能是谁? 二人齐齐望向了楚湘王。 楚湘王本在气头上,见她们用怀疑的眼神望向自己,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渡南舟能读到渡沙渐的想法,又是个嘴上没把风的,直接就问楚湘王道:“殿下最近和蔡妃可有行房事?” 众人皆大惊失色,适野忙捂住他的鸟嘴,跟楚湘王赔礼道歉。 楚湘王面露尴尬之色,但知渡南舟是妖族的王子,也不好为难他什么,思考片刻后惭愧道:“寡人近来政务繁忙,夙兴夜寐,确是许久没去蔡妃那过夜了。冷落了她,是寡人的不是。” 渡沙渐对华云筝摇摇头,“应该不是他。” “那还能有谁?”渡沙渐沉思着,“外界皆说那宫女被处理了,可并未直言处死,也许是我们先入为主了也说不定。” “这次就让我来问吧。”华云筝在衣袖下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上前一步。 “敢问殿下,随侍蔡妃的那名宫女现下身处何处?” 楚湘王一顿,过了半晌才叹气道:“杖责五十,发配守陵去了。” 如此处罚,多少算得上仁慈了。 “还请殿下准许我等寻那宫女去,或许能找到心狐的线索。” 闻言,楚湘王传命太监取了块令牌来,交予枕玉道:“心狐之事重大,诸位查案不需拘泥于礼法章程,定要力求效率。” 他转身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过几日,我国将在祭坛为蔡妃举行招魂仪式,由大夫贺华主持。诸位届时亦可前来,说不定能对寻那心狐踪迹有所帮助。” 语毕,楚湘王似是累极了,闭眼不再说话。 众人识趣地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42章 招魂楚些何嗟及(七) (七) 那宫女被派去守陵后,没几日就暴毙了。众人没从这条线上获取到什么信息,只能尝试在招魂仪式上取得线索。 招魂,是湘楚地区的传统仪式。其用意并非让死者起死回生,而是让其游荡在世间的魂魄安归故里。 贺华在楚宫的身份有二,其一是身为湘楚大夫辅佐朝政,其二为大楚巫,总管楚地的祭祀。 世人不知为何这位朝中重臣还有钻研巫术的爱好。传闻说是大夫的家乡曾闹过旱灾,故他自学《山鬼》巫戏,为家乡祈雨,从此对之如痴如醉。经年,其巫术水平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只见他的身影出现在火海的尽头,穿过滚滚白烟,登上阵台。羽冠低垂,骨饰相击,衣袍在长风中翻飞,纹样层层回旋,如云似蛇。 他站在阵心,面朝苍天展臂——巫铃声脆,云聚云散,阴阳分明了。 蔡王闻说胞妹的死讯,又得了楚湘王的请柬,悲恸地连夜赶来楚地。此时正与楚湘王一起,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整个祭场,神色哀悼。 渡沙渐与众人一同在隐蔽处隔帘而观。那守陵的宫女和蔡妃生前可疑时间段内所接触过的人都聚集在此地了,江城想必定藏在这些人之中。 她不可否认地在内心可怜起蔡妃来。 这场招魂仪式很明显是场表演,目标观众只有蔡王一人。 江城附身于抬棺的侍从身上。 她先前在郢都见过几次招魂,并未感到有何异常,故以为这种把戏对她无效,对楚地的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此次招魂乃是按国礼的规制所施行,生出的气场极其浩荡,如何是民间的小打小闹能比得的? 江城未曾料想自己会被这威压镇得喘不过气来。她面色苍白,身体开始不停使唤,魂魄争先恐后地想出窍。 华云筝感受到先前封印的那一缕地魄开始异动,忙吩咐众人仔细查看在场人士有何可疑迹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棺边一男子身上,只见那人龇牙咧嘴,强忍口中白沫,一副颇为不适的模样。 她稍稍解了封印,那缕地魄果真往棺材的方向飞去。 应该错不了了。 她当即收紧了封印,通知众人开始行动。为了避免错伤无辜,她先只是驱动灵力,佯装攻击。 江城心中有鬼,见此情此景只当自己被识破了,当即弹起,不顾身上的不适,腾身抽跃上墙,飞檐走壁,往宫外逃去。 “抓住他!”楚湘王振臂高呼。 一声令下,守在祭场边上的精兵迅疾而出。 风声碎裂,箭矢破空,华云筝穷追不舍,惊鸿箭登时刺穿了逃者的胸膛。 见身躯支撑不下去了,江城当即又使出一记金蝉脱壳,化作一团黑雾,往南窜去。 身份越尊贵的人的心脏,对江城的修为增长越有裨益。她吞了蔡妃的心脏,按理来说功力当是大涨,可眼下却被压制得死死的,她不禁心下怒骂,早已将这人族修士的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个遍。 她的功法仅还差几分大成,怎么可以折在这一步? 江城暂时解除对自身魔气的掩盖,发出信号,召唤出她藏匿于郢都的无数大大小小的族民。 这些小心狐们一拥而上,拦住了众人追杀江城的去路。 然而郢都内的心狐们因长期消耗修为掩藏自身的魔气,本就元气大伤,众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它们悉数除去。 只是当他们解决完这些虾兵蟹将后再去寻江城的踪迹时,她早跑没影了。 她现下没有寄生的躯壳,必然是跑不远的。那一缕地魄指向楚地的南部,最有可能的地区:潇湘。 江城南逃的首选目的地正是潇湘。 理由其一,这里是离郢都最近的繁华地带,江城在不附体人族躯壳的情况下难以长久坚持,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宿主。 理由其二,她被人族修士追杀得紧,必须尽快修成功法。现下已经没有时间再给她慢慢地通过吞噬平民的心脏积累修为了,她迫切地需要吞噬一名身份尊贵者的心脏,以一蹴而就。 在潇湘,她的目标是——楚地第一富商迟留。 枕玉的老家在潇湘的一个山野小城,其兄长迟留是从这个小地方考到郢都的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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