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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的父亲,姓易,我们姑且称他为易叟。 枕玉出生不久后便失去了母亲,易叟很快就续了弦,后娘看他一直不太顺眼。 家中条件艰苦,在后娘的耳边风下,易叟给身在郢都的迟留写了家书一封,给了同乡的屠夫几文钱,便将尚且走不稳路的枕玉塞进了牛车,和刚被宰杀不久的畜牲尸体一道拉进了城里。 枕玉是兄长一手拉扯大的,他从小便将兄长一路走来的艰辛都看在眼里,发自内心想快点长大,为兄长分忧。 兄长今年已是而立,却尚未娶妻,多年来情人也未曾有过一个。他的生活就是不择手段地学习、赚钱、发展势力。枕玉一直认为,兄长至今未成家,自己难辞其咎,故一直对兄长心怀愧疚。 枕玉心疼兄长,又发自内心地佩服兄长。 迟留在做生意这一块,堪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枕玉能感受得出兄长对这个世界的厌恶,但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以一贯温文尔雅的做派,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拉拢一切可拉拢的。世人夸他有德,可这温润的外表下,尽是狠戾和手段。 迟留是一个很好的伯乐,极其擅于发掘能被他支配的人身上有潜力的特长,将之发挥到最大化,并为己所用。 他操纵这一切时,会对每个环节的实行者进行素质评估,再向下兼容。最终在不强行改变手下人低认知的情况下,哄骗着带他们一起把钱给赚了,之后便是钱生钱,利滚利。 这便有了湘楚第一大商会,潇湘阁。 众人即将前往潇湘,一想到将要与兄长见面,枕玉不禁紧张起来。 为了舒缓这份紧张,他在路上和众人说起他兄长的事迹来——十二岁考中潇湘榜首,被郢都第一学堂收作弟子;十五岁位列郢都龙头榜榜首,得到楚湘王的赏识,赐予他第一桶金。同年,他白手起家,开始投资做实业,三年后初见起色。到第五年,厚积薄发,赫然跨身潇湘富豪之列,彼时他才刚刚弱冠。 经过十年的发展,迟留已然在湘楚地区,乃至全大周境内形成复杂的商业网络,被冠以“湘楚第一富商”之名,令曾年与他同窗求学的世家子弟望尘莫及。 枕玉讲得眉飞色舞,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但内心又不自觉生出一阵空荡荡的痛来。 通过他的描述,众人已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富商敬佩不已,开始期待与他的见面。 不巧的是,当他们抵达潇湘阁潇湘分部时,迟留并没有在门派内等待迎接他们。想来也是,湘楚第一富商可是很忙的,没有钱赚的事情,在他的日程规划中,优先级当是后之又后。 众人中只有青冥一个比较小心眼一些,对此事有些芥蒂。其余皆不以为意,表示可以理解。 枕玉尴尬地笑笑,安排众人落脚,请他们到茶楼吃茶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林欹到了湘楚一直没怎么发表自己的意见,此时将自己的看法一一有条有理地梳理了出来,用通感传给渡沙渐听,再由她传达给众人。 “据林师叔推测,心狐通过吞噬人族的心脏以增进功力之法存在权重,根据被吞噬者的身份地位的不同,权重系数也会发生变化。” “故江城为了尽快提升修为,其目标定是身份尊贵之人,比如巴国的承嶂将军、楚地的蔡妃。估计江城本来是想通过蔡妃来靠近楚湘王,如若不是殿下一心忙于政务,江城附身的蔡妃没有见到他的机会,想必殿下现在已经罹难了。” 那她现在逃到潇湘来,最合适的目标是谁?好难猜啊。 众人心照不宣地看向枕玉。 后者喃喃道:“是兄长……” 随即,他登时从竹椅上弹起,刻不容缓地想要见到迟留。 适野一把将他按下,“枕玉小兄弟,稍安勿躁。你兄长身份尊贵,你的身份难道就不尊贵了?先前你已说过他洁身自好,身边还随时带着派中弟子做保镖,现下定是平安的。” 若说身份尊贵者,他们这一行中几乎就没有一般人。只是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自保能力,唯有枕玉是个文人,先前追拿画皮的时候都能被对方挟持了去,最让人担忧的便是他了。 枕玉微张着嘴,正欲解释,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没有开口。 松鸣坚定地站在了他身边,“枕玉兄莫怕,在解决那心狐之前,在下将寸步不离地护你周全。” “那……那就多谢松鸣兄了。”枕玉干巴巴地行礼,不再作声。 虽知迟留身边跟随有众多潇湘阁弟子,众人仍一致认为需要派一名功力高强者作为保镖,贴身保护迟留。 这个任务自然不能让女子去做。适野不擅打斗、渡南舟功力不足,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青冥。 青冥本在漫不经心地喝茶,见一道道目光突然望了过来,顿感不妙,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们让我去当保镖?” 他忿忿地把茶盏一搁,转身就要走,“开什么玩笑,我堂堂妖族长老,哪有去给人族当保镖的道理?” 适野上前揽住他的肩,耳语道:“如果让江城吞了那人族富商的心脏,她的修为就会大涨,到时候我们要解决她就困难了。” “更何况南舟体内还有她下的毒,到那个时候,不仅那人族会死,南舟也会死,你对此难道无动于衷吗?” “另外,如果南舟死了,南枝撂摊子不干了,你就得回去乖乖做妖王,还可能面临着那时的江城来篡位,一堆破事够你头疼的。你以为你不干这事就可以做个闲鸟了?别天真了兄弟!” 青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赌气似的重重坐回了竹椅里。 “那富商在哪?带我去见他!” 他妥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43章 潇湘风雨(一) (一) 迟留第一次见到青冥时,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心眼。 众人都去潇湘境内跟着那地魄追寻江城的下落去了,只有青冥不得不被侍女领到迟留的书房,承担起他保镖的工作。 他简直就把“不情愿”三个大字给写在脸上了,进屋后也没拿正眼看几眼迟留。 迟留不以为意。先前枕玉私下里和他说过,青冥身份尊贵,乃青鸟族的族长,在妖族中是地位颇高的长老,其兄长为前妖族族长青渊。 没关系,不过是一只未被驯化、心气颇高的小鸟罢了。迟留这般想着,也不和他计较,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来迎接他。 好歹也是来保护自己的,又不收费,好生哄着呗! 青冥打量着迟留的书房—— 虽然雕梁画栋、珠围翠绕,摆放的装饰品光是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连城,但都被淹没在了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公务里,黯淡无光。 这个人族富商平时一定过得很惨吧!闲鸟青冥如是想道,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迟留已然上前来和他打了招呼,准备给他介绍一番自己的日程安排,以及青冥这些天的工作范畴。 青冥皱了皱眉:这富商还真把自己当保镖使唤了?! 他正要生气,却冷不丁地瞥见迟留眼底两抹深沉的淤青,火瞬间发不出来了,只不自觉地磕磕巴巴吐出几个字:“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在外边守着?” 迟留果断拒绝:“不了,今日事今日毕……” 他话还没说完,便失了意识,沉沉地倒下,被青冥一把接住。 迟留这个人,事业心和戒备心比翼双飞。 一方面,他自认为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就算夜里躺在榻上,都因脑子里装满了思虑而难以入眠。 另一方面,他在旁人面前绝对不会展露丝毫的疲惫,连打盹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安睡了。 可也许眼下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只鸟,算不得旁人?他竟就这样在鸟的胸膛里酣睡过去,还沉沉地做起了梦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起初,他梦见了自己坐在一只青灰色大鸟的背上,飞过不见底的浩荡青冥,遥望那日月照耀的金银台。 烟霞浩荡之间,层峦耸翠,上出重霄。 霓虹是仙人的衣裳,风是奔腾的骏马,琴瑟偕鸣,虎啸龙吟,鸾鸟齐驱。在一道道红桥的尽头,是海上升起的太阳—— 初晖洒落在湛蓝的海水面上,浮光跃金。 银龙翻涌,猿猴清啼;洞天石扉,轰然中开…… 正当迟留以为自己将要进入更深的一层仙境时,一声哀嚎把他从混沌中拉出—— 他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而画面的主角,正是年少时的他自己。 那时,迟留刚从潇湘小城以榜首的身份考入郢都,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以为自己终于从泥沼中脱身,今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可未曾想,那是噩梦的开始。 学堂里塞了不少的权贵子弟,他们不学无术,却见不得迟留成绩优异,于是总与他为难。 如若只是被排挤,被孤立,那倒还没什么,迟留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他和这些纨绔不是一路人,相处不来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些人让用武力胁迫他帮他们舞弊,以通过学堂的试验;他们平日里聚众吃鸡子和牛乳,假期就出学堂外狎妓,归来将青楼女子的肚兜偷偷塞到迟留被窝里。 监学检查住处时掀开他的被窝一看,一片灰麻间赫然是明晃晃的红艳。迟留又羞又恼,百口莫辩,平白挨了监学的一顿打。 监学私下里无奈地向他摇头。他如何不知迟留的品性?只是证据确凿,制度规定的是如此。 迟留没有背景,无人为他撑腰,只能自认倒霉。 类似这样恶劣的小打小闹持续了两三年。 那些纨绔见他们虽如此作弄迟留,但他的卓越仍丝毫未减,不禁看他愈发刺眼起来。 迟留皮囊长得不错,颇为清秀淡雅。郢都中权贵之家里养两三个小倌不是什么稀罕事,也许是这些纨绔家中或者认识有人好此风,给他们了灵感,他们又想出了新的把戏来为难迟留。 月黑风高夜,迟留刚从先生处离开,转过几处小巷,回到住处附近。 风凉得刺骨,彼时当是深秋入冬之际,单薄的衣裳御不得寒,迟留不禁一哆嗦,紧紧将自己缩进了双臂中。 几道黑影冷不防地窜出,中有一人拿帕子捂住了迟留的口鼻,帕子上抹满了迷香。晕晕乎乎间,迟留只感知到自己头上被罩了个麻袋,身子被五花大绑起来。几双手抬着他,不安分地摸着,不知将他运往何处去了。 哗啦—— 一盆冰水泼来,从头浇到脚,迟留才缓慢恢复了意识。 待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几名常欺负他的纨绔蔑笑着看他,脸上皆挂着y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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