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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永怀咽不下这口气。 数月来,这口气如一丝细线缠在他的喉头,每一提起,就勒得生疼。 若此时退缩,岂不是就说明他薛永怀怕了高情不成?薛永怀是绝不会将此话柄落与世人口舌的。 鼓声高喧,薛永怀血气翻涌,杀意磅礴,却纷乱。他握紧缰绳,直冲吴军前锋那人而去—— 可未等他近高情的身,高情也未拉动弓箭对准他,驰骋在高情旁的那名黑衣男子便从马背上跃起,迎着他来。 薛永怀不认得那人,当是一无名小卒。 可那无名小卒的面上尽是轻蔑,手中红光乍现,利落地一剑挥下,薛永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头颅先已落地。 高情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人冷漠的眼神,又乖乖地将嘴闭上了。 鲁军大败。 得闻薛永怀的死讯,姬平知大势将去,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疯狂地大笑起来,取了短刀快步地走向某处营帐。 上官娉婷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了,上边爬满了蛆。姬雅志只麻木地抱着她,连蠕虫正往自己的七窍里钻都感知不到。 姬平已然疯魔了,他粗暴地掀开营帐的帷布,恶狠狠地拉起姬雅志的衣领,却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目光。 他的火气更重了,一个扭曲的想法不知不觉间爬上了心头,令姬平感到无比地兴奋。 一名鲁国死士在魔修的帮助下潜入宫中,带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来到女帝寝宫附近,被皇城守卫军给拦下了。 司空杰得到报告,得知姬平有东西要送给女帝,啐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才不信姬平是因为想请求从轻发落才给女帝送礼求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求情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司空杰火速赶到,要亲自对礼盒进行审查,一抹紫色的魅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交给我罢,我来带给姬明空。” 是尘雪意。 司空杰警惕地看着她,眼神里已将她唾骂了千万遍,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就算赔上所有留守宫中的守卫军的命,都打不过尘雪意。 尘雪意轻笑着夺过那礼盒:“好啦,我和姬明空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害她不成。” 如果可以有表情的自由,司空杰此刻的白眼简直能翻到天上。不过有一点是真的,有尘雪意在,女帝的性命便是无恙,这是司空杰观察一整月得出的结论。 既然多言也无用处,他便派人将那鲁军死士关押起来,带着其他部下继续巡逻去了。 姬明空抄了一整月的兵书。 知尘雪意推门而入,她也岿然不动,手上仍行云流水。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尘雪意娇笑着,将礼盒从身后取出:“是礼物!” “猜猜是谁送的?” 姬明空淡然道:“反正不会是你。” “猜对了!”对方大笑着,将礼盒扔在了她刚写好、墨迹还未干的纸张上。 “答案是姬平送的。” 尘雪意看向姬明空的眼神闪过一丝寒意,随即立刻收回,“怎么,不拆开看看?” 姬明空皱紧了眉头,她实在想不通姬平有什么东西能送她,除非…… 她神色一凛,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来。 她手指颤抖着解开那礼盒的包装,一层、一层…… 礼盒打开之时,一阵腐臭扑鼻而来。 里面的东西有两样。 一样是姬雅志的头颅,显然是刚割下来不久的,流着鲜血,肉还会跳动,耳里、鼻腔里却爬满了蛆。 而另一样,是一条血淋淋的,男人的命根。 姬明空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将礼盒往地上一推,被精心包装起来的礼物在地上打着滚,红的白的爬了满地 她怔怔地看向尘雪意,嘴一张一合,竟说不出话来。 后者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虽然她确实想看,可眼下的情形属实有些超预期了。 待尘雪意看清地上静止下来的“礼物”,神色也瞬间变得不从容起来。她自然是知道姬平不可能给姬明空送什么好玩意,但未曾料想他竟变态到这种程度。 “那个……姬明空……你……” 向来巧舌如簧的宫司大人此时居然犯起了结巴,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通畅的措辞。 姬明空眼球已因充血而通红,目眦尽裂,眼泪不止地如川般向外流淌,嘴长着,却哭不出声。 她摇晃着倒下,神情恍惚,跪坐在了地上。 尘雪意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失态,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没感到一丝的兴奋,心脏反而跟着那人一起,抽搐得生疼。 她扑上前去,搂住了姬明空,却发现她浑身都在无力地颤抖着。 “你别这样……振作一点,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尘雪意干巴巴地道,拿脸颊去蹭姬明空,吻她眼角的泪,可都无济于事,她当即慌了阵脚。 “要不你打我吧,我不用法力,随便你打,把我打成猪头都行……” 姬明空像个木偶般呆坐着,不管尘雪意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尘雪意被她吓得快要哭出来,推搡着大叫:“你倒是理理我呀!” 她心绪乱得如麻,体内一直压制着的那东西在此时竟趁机作起乱来,尘雪意颅内一阵刺痛,紧接着,五脏六腑都在发麻,她忽然感到浑身的灵力不再听她使唤,而是分作了一股股细流乱涌。 寒意从脊髓蔓生出来,顺着血肉游走,皮上渗出冷汗,湿漉、黏糊。 她之前一直竭力将它压制,好在法力高强,能勉强与之抗衡,保留一部分对身体和意志的自主权。现下她精神紊乱,那东西竟趁虚而入,试图取而代之。 它语气平静,可音色分明是她自己—— “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尘雪意目光晦暗,她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不妨是个好时机。 是该做个了结了,心魔。 她之前一直下不了决心,可这东西着实害人不浅。她不是什么心胸坦荡,无一点恶念之人,而自从让心魔寄生后,所有私念、歹念都会被无限地放大,让她变得不像自己,还将姬明空伤害成这样—— 可她最初和心魔签订契约,本就是为了姬明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73章 与子同袍(一) 前朝,鲁地。 鲁公姬恒志在狼烟渡前线得胜的军报传入了兰陵,全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我国近来势头正劲,王上治军有方,想来今后这天下必然是姓姬啊!” “是啊,我等能承蒙明君恩泽,实乃大幸!” …… 这是一段发生在兰陵最繁华的街道上,某茶楼中的对话。 一声长叹打破了这方喜悦。 “杨兄,喜事当头,为何唉声叹气?” 那名被称作杨兄的男子悠悠道:“你们可知此次胜仗,谁的功劳最大?” “自然是鲁公了,姬家兵名扬天下,这可不都是鲁公的功劳?” 杨兄摇摇头:“非也。此次狼烟渡一战,乃是鲁公之女,姬霜纨带的兵。鲁公在战前受了伤,姬霜纨临危受命,替父掌管军符,其兵路甚野,竟也能出奇制胜,在无鲁公的指令之下大破敌军。” 旁人如听说书般津津有味地听着,疑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上阵杀敌,为我国争取利益。” “若鲁公是个明事理的,那倒还好说。可若是那姬霜纨锋芒过盛,又偏得了鲁公之心,将王位和军权传到了她的手里,这天下的正统就将被打破!” “到那时,阴阳倒置,这社会的格局都将天翻地覆!” 他情绪激动,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这番言论。 众人面色骤变,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叫苦连天,七嘴八舌地飞着唾沫星子—— “这女人怎么能上战场呢?” “就是,这也太没规矩了!” “鲁公还是太仁慈了。若这是我的女儿,非将她的腿打断不可!” …… 与此同时,舆论的主角姬霜纨刚策马入市,她换了一身轻装,与一人有约。 晚霞烧得通红,将万物都染上了绯色。 一名少女伫立在街道旁的乌桕树下,垂手明如玉,鸦雏色的秀发梳作小髻垂于耳畔,一身青蓝色深衣翻着赤红的里子,如深湖尽头斜照着落日余晖。 瞧见姬霜纨后,少女露出喜悦的神色,远远地朝她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鬼怪面具—— 系面具的丝带在晚风中飞扬。 那是尘相国家的独女——尘雪意。 姬霜纨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尘雪意跟前。 尘雪意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娇柔地伸手勾住她的衣带。那原被紧紧束缚着的殷红色丝袍从半边肩头上滑落,露出水色的里衣。 “瘦了不少。”尘雪意叹道,“看来狼烟渡的伙食不太好。” “自然是不如兰陵的。”姬霜纨不动声色地整理好仪容,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北地寒冷,我常想起你家私厨做的菜,不知此次回兰陵,有没有这个口福?” 尘雪意笑道:“自然是亏待不了你的,我早命人备下了,今晚就到我房内好好相聚一番,如何?” 姬霜纨摇摇头:“今日怕是不行。鲁军刚班师回朝,父王在鲁宫张罗了庆功宴,我是不能不出席的。” “是了,想必你父王定会在庆功宴上封赏你些什么,自然是错过不得的。” 尘雪意有些低落地垂下眼。 姬明空知她是失望了,忙开口安慰道:“你这般念着我,我心领了。若我为男子,娶妻也再比你贴心不过了。” 尘雪意眼中这才恢复了神采,又千娇百媚地冲她绽放着笑意。 “那若有来生,你真投胎为男子,娶我可好?” “来生的事,来生再说罢!” 姬霜纨摸摸鬓角,抹去长时间策马渗出的汗珠,不以为意,只当是句玩笑话。 可尘雪意却认了真,多年情愫悄无声息地滋长,在这番对话里,自以为她们情投意合、互通款曲了。 风吹过河边的红桃,摇落一江春雨,却瞬间又被急流卷挟着,朝下游翻去。 怎无奈,花有意,水无情。 是夜,灯火如昼,金兽炉中沉香袅袅。锦绣高悬,乐官分列,钟鼓丝竹次第起,宫商角徵羽。 宴席上,陈列着战旗与敌将的兵器,血迹未洗,与铁锈一起,弥漫着腥气。 姬恒志坐在高台王位之上,举杯邀诸位军士共饮。 三军齐呼,声势浩荡。 他们甲胄未卸,只解了战盔,鬓边尚有从狼烟渡带回来的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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