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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那么多话,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渡南舟不满地埋怨道,眼里却带了几分心疼。 秦伯在营帐内,取代了天香的位置,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见静姝回来,神色并不好看,他沉声问道:“天香对你发火了?” 静姝摇摇头,默不作声地在角落里坐下。 秦伯心知她向来这个德行,也不管她,兀自分析起局势来。 忽而,从帐外刮进来一阵妖风,裹挟着浓浓的黑气,营帐内的贵族们顿时慌了阵脚。 风掀起帐布,透过缝隙可见,营帐外的亲兵早已悉数倒下。 他们这一队人马中也就只有天香和渡南舟会点武,却因方才那男子的缘故,那一人一鸟现下皆不在场,徒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们在帐内战战兢兢。 秦伯警惕地望向帐口,数十名魔修在一抹妖娆身影的带领下,嚣张地往帐内走来。待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脸,神色却再也无法淡定了。 来人正是甘棠。 “好久不见啊,秦郎。” 甘棠娇媚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是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么多年来,可有想我啊?” 秦伯大惊失色,望向静姝,后者显然已被吓傻了,抱着头缩在角落里,不可置信地战栗着。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念你得紧!” 甘棠伸出双爪,向他袭来—— 秦伯来不及叙旧,就感到一阵从天灵盖传到脚趾的酥麻。疼痛是剧烈的,那是神经的后知后觉,他的心脏早已化成肉泥,残余的肉块在泥浆中跳动着,与白骨碎末混在一起,逐渐归为了死寂。 “感谢我罢,给你了个痛快。”甘棠嘴角抽搐着 她转而面向静姝,阴鸷道:“这个女的留给我。其他人,交给你们解决。” 静姝剧烈地颤抖着,看向甘棠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你给宫司大人传信时不是做得很果断吗?怎么现在害怕成这个样子?”甘棠戏谑地嘲讽道。 “我没想到你……会是她的部下,更没想到……她会派你来……” “看来她是更宠我些,将你们这对狗男女交到我的手中,让我报仇个痛快!” 甘棠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不过对于你,我可就没那么仁慈了。” 静姝急得落泪:“我也是被家族安排的,我并没有想要害过你!” “你敢说你对他一点都无意?”甘棠瞪着眼问。 “我……” “哈哈哈哈哈……” 甘棠放声大笑起来,“你分明就有私心,和我装什么无辜?” 静姝还想辩解什么,犹豫了片刻,嘴唇只颤动着,却不再发一言。 “还我的清白……我的人生……我的名誉……我的父母……我的兄长……我的……” 甘棠怔怔地呢喃着,指骨转动,清脆作响—— “还我儿的命来!” 她卷着滔天的恨意,刺穿静姝的小腹——那是女子孕育生命的地方。 化骨爪威力惊人,可现下甘棠明显有意控制,利爪在静姝腹内捣弄,要她欲生不能,欲死不得—— 就是要狠狠地折磨! 甘棠面部的表情因狠戾而狰狞,眼角却不住地流着泪……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甘棠,出生于江南的普通商贾人家,家世不显贵,却清白。 少女待字闺中之时,人言举动有殊姿,远近前来求亲的良人不胜枚举。甘棠的父母很是喜悦,认为女儿的后半生当是稳稳当当、衣食无忧的,却未曾料想她心系了非人。 某日,东邻女伴来寻她玩耍,二人在小院中蹴秋千,欢声笑语,薄汗轻衣透。 忽闻院落外边传来飒沓的马蹄声,每一步都踩在了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尖上。 见她面色绯红,女伴巧笑着撺掇道:“不妨上墙头去看一眼,我替你把风。” 甘棠虽然害羞,却按捺不住好奇,抚了女伴的手,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后,她便溜到了墙角下,踩着墙边的那棵梅树,从白墙青瓦后方探出头来。 过路人是一名俊朗的男子,与她年纪相仿,骑着白马,衣着富贵,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甘棠在话本里看过不少少年天涯客的风流故事,如今在现实中见到了这般的男子,不禁陷入了对自由爱情的幻想。 察觉到少女的目光,男子回头往墙头上一望,正对上一双春心萌动的杏眼。 偷看被对方抓了个现形,甘棠脸颊蓦地红了。 此时正值初夏,梅树上挂满了青绿的小果。甘棠不知所措,忙随手抓了一枝青梅玩弄了起来。 那男子见状,捂嘴轻笑,姿容隽逸,甘棠不禁看愣了神。 院落外头是一弯悠悠的小河,河边是依依的垂杨。 二人就这般在墙头马上遥遥地相望良久,竟生出了断肠的情思。 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如漆目光间的情意绵绵。甘棠忙不迭地回头,女伴疯狂给她使着颜色,暗示她家人要进院中来了。 甘棠不舍地又望向男子,目光不住地流连。 男子先是指指南山的松柏树,而后一指竖起微勾,另一指作横。甘棠点头会意,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树。 月过中天,风悄悄,犬无吠。 甘棠带着包裹,如话本中的女角一般,义无反顾地披着夜色离了家。 男子果然在树下等她。 他说,他的名字叫秦伯,是秦王的孙子。 甘棠心生一阵欢喜。她的故事似乎比话本中所述的还要美好,私奔对象竟是王公贵族,今后当是又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二人情不自禁,竟趁着月夜就在这野山上缠绵宛转。 甘棠自以为与秦伯已有夫妻之实,秦家再怎么看不上她的家世,也必须给她个名分了。 可跨越千山万水到了秦地,秦家人却拒绝面见她,就算在府中碰了面,也从未拿正眼看过她。 她被秦伯安置在房中几个月,肚子是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她本做着母凭子贵的打算,所谓聘则为妻奔是妾,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家世,定做不了秦伯的正妻,可若是做个产有一子的妾室,以后也定不缺好日子过的。 更何况秦伯对她有情,他们二人是自由恋爱,这种亲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不能比的。 可谁料,秦伯的叔叔秦子昭与鲁国的公主联了姻。两国欲亲上加亲,一拍即合,将鲁地某世家的贵女许给了秦伯为妻。 鲁地与秦地之间隔了个豫地,消息不通,不知秦伯房中之事。秦家为了给鲁国那世家一个交代,竟欲抹去甘棠的存在,将她与腹中之子一同送还回江南。 这是要甘棠死。 她悲愤不已,羞恼地要秦伯给她个交代,对方只是一昧地沉默。甘棠这才意识到,他在家族中是没有话语权的。 只是她没怀疑过秦伯的私心。 如若娶了那世家女,他在家族中的势力便能上一层楼。比起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力的甘棠,如何抉择,他自有打算。 甘棠在秦伯大婚之际,被秦家扫地出了门。 想必自己的名声在家乡已是臭到了极点,父母为她不知被多少流言蜚语戳弯了脊梁,何况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蒙羞,定是归不得了。 秦地深秋里的黄沙,很凉。 她在绝望中躺了一夜,未曾合眼。秦伯也没出来找过她。 天色渐明、渐明……日上中天。 迎亲的号角刺痛了甘棠的耳膜,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毅然决然地从黄沙地里爬起,一头扎入了冰水刺骨的古井里——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71章 帝京事变(四) 甘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不知是何人救的她,将她安置在了一处柴房里。 她浑身痛得厉害,冰冷的井水渗入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每挪动一寸都内外如凌冰刃。 腹中的胎儿当是死了,甘棠感受不到他的任何生命体征。 她神色惨淡,面无表情地躺在柴火堆里,望着黑蒙蒙的房顶——心早已化作死灰飘尽,可余热却涌上头脑,逐渐升温,烧得昏沉。 意识恍惚间,腹痛得剧烈,甘棠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齿印深陷,鲜血横流…… 反复的收缩、痉挛过后,腹中的沉重轻了下来,她整个人如被掏空了一般,软在了粗糙而干硬的枯木上。 孩子被生了下来,是个男婴。 小小的一团,身上裹着血液——它很乖巧,没有哭泣,也没有呼吸。 甘棠嘴角无力地勾起,竟笑了起来。 这是上天的意思!冥冥之中有神相助,竟然让她活了下来,还生下了这孩尸!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份好意呢? 当是借花献佛,将这份天赐的礼物,送与那新婚的天作之合,聊表贺喜之情! 至于是谁将她从井底救出,甘棠并不是很关心。她关心的是,再不抓紧动作,就要错过今日的重头戏——洞房夜了。 她悄悄地从柴房溜出,从外观来看,此处当是一间客栈,出了门便是熟悉的街道。甘棠轻车熟路地拐小道入了秦府,今日宾客如潮,防卫有疏,竟无一人发现她这不速之客的潜入。 月明中天,风吹烛火葳蕤。在昏黄的光影下,新郎掀去新妇的盖头,二人交杯共饮,作情意绵绵之状。 忽闻新房门口传来轻叩之声,秦伯面露不悦。秦氏乃王公贵族,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竟敢在他的大婚之夜,效仿民间闹洞房的陋习? 静姝眉心微动,不安地望向秦伯。后者轻抚上她的手背,示意不必多心,随即起身前去查看,势必给静姝一个交代。 门沙哑地开了,一阵寒风吹入,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待看清来人,秦伯大惊—— 只见甘棠立于阶下,衣裳湿透了,还淌着水,拖了一路。她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襁褓,布色鲜艳,边角压得平整。 她微微行礼,笑得渗人:“秦郎,你我也算缘分一场,今日你大婚,我本当亲自登堂送礼道贺。只是你竟忘了给我寄封请柬,这不,我便来此处提醒你了。” 秦伯望着那襁褓,心下陡然生寒。 静姝闻门外传来女子之声,眉尖紧蹙,生怕婚事出了什么变故,她不好和家族交代。 她快步赶到秦伯身边,正对上了甘棠阴恻恻的眼神—— “秦夫人,别来无恙啊。” 秦伯挡在静姝身前,颇为伟岸地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在,立刻离开,不然我就要喊人把你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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