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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见状,心下了然,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转身欲往房内走去,却被甘棠叫住了。 “秦夫人,贺礼还没收呢,怎就这么急着走了?” 静姝脚下一顿,不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将她吓得不轻。 方才她不是没注意到那襁褓,只当是露水红颜,带着私生子来讨个名分。这倒也没什么,她的正妻之位是两家一同定下来的,不管多几个妾室都与她无关。更何况此事是秦家有愧于她,闹大了少不得给她家族些好处做交代的。 甘棠缓缓解开那襁褓的结,将红布一层一层揭开,动作轻柔。 红布里头,裹着一具极小的尸身,肤色灰白,形体僵硬,安静得像一根泡了青酒的人参。 秦伯喉头一紧,面上一片惨白。 “他本该在这里,度过一个美满的童年。怎无奈秦地太冷,留他不住。” 甘棠悠悠地上前,将襁褓放在了新房前的石阶之上,秦伯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避无可避—— 死婴的眉眼尚未完全展开,却依稀能看出自己的影子。 他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甘棠自知地位卑下,登堂入室不得,秦郎思虑周全,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风呼啸着,她微微一笑,笑意被烛影剪得稀碎。 “故仅以此子,祝愿二位今后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秦伯脸上因恼怒而青红交加,却不敢声张。 他回头去看静姝,她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走入房中,重新在案前坐好,似是等他处理好这一切后,再回去和她走流程。 “你不必担忧,我只是来送礼的。现在礼已送到,甘棠告辞。” 甘棠行了个得体的礼,坦荡地离去了,腰杆挺得笔直。 今夜,是她的胜仗。 离了秦府,甘棠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强行走出不知几里地,脚下飘忽得厉害。一队家仆从夜色里窜出,将她痛打一顿,当是下了死手。 她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待甘棠再次醒来,就躺在了柔软的榻上。 身边坐了一名着青蓝色深衣的女子,以救命恩人自称,笑意盈盈地问她想不想复仇。 “我可以帮你。”那女子手指轻点,“但是有个条件,你今后必须唯我之命是从,替我效力。” 看着那女子的笑眼,甘棠本已麻木的恨意又密密麻麻地丛生了起来,想起自己的亲人、秦氏、那夭折腹中的胎儿,她的目光里尽是坚定—— “在所不辞。” 待天香和渡南舟回到营帐内,已是入暮时分。 渡南舟在附近的山上为她寻了草药,包扎过后,伤势总算是抑制住了。 看见遍地的尸体、白骨、血泥……一人一鸟当即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香本想要自责,可一想起事情的起因,也找不到什么自责的理由,只匆忙收拾了行囊,和鸟继续上路了。 少了一群拖油瓶的跟随,逃亡之路都顺利了许多。飞比跑快,渡南舟化了鸟形,一路升升降降,总算将天香带回了余靡。 在余靡,他们见到了然若。 得知林欹和南枝已分别带队一众大妖,前往蜀地、帝京支援,渡南舟欲跟去一同作战,可转头看向天香,生怕尘雪意的魔爪伸到西南来,于是只能作罢。 明空八年七月三十日,皇城守卫军和叛军僵持半月之久,已呈不支之势,幸而妖族援兵及时赶到,又撑了二十来日,总算等到了北上的保王大军。 西线战情大致如下:七月二十五日之前,巴蜀联军在峨眉山派的支援下,与晋、西戎联军分庭抗礼。 七月二十五日,叛军启用魔修,重创巴蜀联军。峨眉山派二弟子紫翠除魔无数,却不幸中了魔教奇毒“白烟”,最终死在了沙场上。战线逐渐南移。 七月二十八日,前华云山派灵犀峰峰主林欹率妖族奇兵,助力巴蜀联军,局势开始逆转。 帝京,宫内。 女帝正在抄写兵书。 “你现在在被我囚禁,难道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尘雪意围着她骚动着,见那人不为所动,颇有些气恼。 “表示什么?” 女帝撂了笔,神色淡然地看她。 “别人被囚禁,一般都是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他们。我倒是挺想看你那么做的,但那是不可能的罢。” 姬明空取过砚台,研起墨来:“那你还想看我表示什么?” 尘雪意凑上前去:“你就不感到惊讶?我私养魔修,私联诸侯,怀揣叛心已久……你难道就不骂我一句狼子野心、背信弃义?” “那样说了你反而会感到愉悦罢。”姬明空不动声色地将新墨放好,又拾起笔来,翻开新的一卷兵书。 “真是没劲!”尘雪意眉头一皱,伸手夺过姬明空手中的笔。 “我要造反,现在!快把皇位让给我!” 姬明空见誊抄不成,干脆地将物品都搁置在了案上,取下头上的冠冕,放在了尘雪意头上,随即转身上了榻。 “玉玺在寝宫后方的密室,你知道的,自己去拿就是。” “姬霜纨!”尘雪意恨恨地跺脚,“你还记得你是个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吗?现在乱臣贼子就在你房中,她要对你上下其手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反抗?!” 姬明空转身面向她,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反抗有效吗?” 论体术,她确实在尘雪意之上,但对方可是当代的魔教之主,动根手指头就能将她一身武功悉数废去。起初产生这个推测时,姬明空先是不愿相信,后来从渡南舟那里得了证,她反倒是释然了。 事实证明,她并不会因为尘雪意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与她反目成仇,她深知自己的成功离不开尘雪意,后者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当和她体内的东西有关。 那东西主导着尘雪意的决策,危险至极,现在这个还会撒泼耍赖的尘雪意,倒是姬明空想见到的。 她屏蔽着自己的决断,地方的军报未送到她手上,她便装作不知,即使能推断出来魔修害大周百姓不浅,她也狠不下心来怪尘雪意,只是一昧地将罪孽强加到那东西头上。 她如何算得了明君,如何担得起这天下? 今日的时局,她早有预料,不过是旧患的残留。 她掌权多年,身居九五至尊之位,却依旧无法撼动男尊女卑的思想,被世人诟病不成正统。 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偏见,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 若是玉玺真这么管用,叛乱从一开始就无法成形。 就算尘雪意拿了玉玺,能调度的还是现在她手下的这批人马,皇城守卫军还是只听她姬明空的,各方势力该做什么都还是遵循着原始的动机,并不能改变任何局势。 尘雪意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她现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怨自己当了皇帝后没什么时间和她玩了吗?有够无聊的。但是放在尘雪意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姬明空如是想着,眼神淡淡地看着尘雪意,在后者看来像是挑衅。 来罢,反正我现在也闲得很! 尘雪意叉着腰哼了一声,戴着冠冕大步迈出了寝殿,还不忘了回头将门锁上。 她在闹什么脾气? 姬明空想不明白,遂作罢,下榻整理好仪容,又誊抄起兵书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72章 帝京事变(五) 司空镜觉得尘雪意在左右脑互搏。 一方面,她给叛军提供支持,将他们聚集到了帝京逼宫。另一方面,她又有意不让叛军攻入城内。若是她动用魔教之力与叛军里应外合,仅凭皇城守卫军之力是万万等不到援军到来的。 她到底是想反还是不想反? 司空镜如是想着,眉头紧皱,忽闻司空杰的亲信来报,宫中已被魔修占领,留守宫中的皇城守卫军只能围守在女帝寝宫前,且阻止不了尘雪意的自由进出,形同虚设。 司空镜摇摇头,果然人族的力量是有限的,与普通仙门中人尚且不敌,更不要说魔教之主了。 战局仍僵持不下。 城外的军营像一片生了锈的铁,死死地贴在帝京外围。旌旗被风吹得破碎,旗面上凝着尘土,色泽黯淡。 城上与城下相望着,却很少再有叫阵。 此战帝京城固然损失惨重,但势在于守,无需长途跋涉行军,城内水源和口粮都还安好,再撑个把月不是问题。 但城外的情况想必不容乐观。 司空镜在心里估计着,叛军的军粮当是也快耗尽了,水源也逐渐成了问题,再这样磨下去,不用等到保王大军到来,时间就会将他们拖垮。 兵书曰: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她不禁心生怀疑,尘雪意是故意以造反之名将他们聚集于此,以逸待劳,而劳兵则必败。 好一招引蛇出洞! 想到这点,司空镜凝重一整月的面色总算舒缓了些。但据她所知,尘雪意此人反复无常,万一某天她的反心突然大作,从内攻破而援兵未至,于帝京而言就是大祸临头,不能不防。 就在此时,远处乌压压的兵马如潮水般涌来,轰隆作响,呈地动山摇之势。 旌旗在尘雾中起伏,司空镜辨得清纹样,为首的当是吴军,其后为楚军、南隅军。 她心下大喜,是援兵到了! 华云筝首当其冲,甲胄素净,披风收束得极紧,仿佛刻意不让风借力。只见她翻身跃起,立在马背上,挽起惊鸿,以灵力为箭,迅疾如风,将叛军的旗帜悉数射倒。 郑王麾下有几名归附的仙门人士,看到这惊鸿箭目瞪口呆——是华云筝! 她怎么会在吴国的军中?她不是和她兄长华云扬一起畏罪潜逃了吗? 在华云筝不知的角落,谣言已如野草疯长,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最离谱的版本便是她与兄长一同走火入魔,放魔教屠了自己的门派,顺带把堵在山门口辱骂他们的别派弟子一同斩除了。 可这也偏是最容易使人相信的版本。 邱鸿紧随在华云筝身旁,见此状皱眉,知她定又是不忍屠杀叛军士兵,所以只先放倒旗帜示威。 薛永怀经一月的僵持,精神已有些衰弱,见此动静,知吴国的高情将军来了,面上浮起疯狂的笑意。 他果断地翻身上马,要和高情一战高下。 薛永怀率领鲁兵疾驰而出,阵势看起来工整,军心却已先乱。 他很清楚此战不该打,可这念头很快便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当日彭城一战狠狠挫了他的锐气,使他威名受损,而那个使他马失前蹄的高情,却从一名小小的校尉迅速被提拔成了镇江大将军。 若是高情击退的是个无名小卒,他怎么会这么快得到吴王的重视?他分明就是踩着自己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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