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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碰奏折的人极少。地方上书后由军邮送至京师,登记后转呈至内廷中枢,由内廷中枢决定每日上呈的数量和排序。而内廷的文官多是尘家的党派,自尘相国死后,这一块的权柄便归属到了尘雪意的手中。 姬明空对尘雪意属实轻信得有些过头,她自己不是不知,只是但凡牵扯到尘雪意的事情,这位世人眼中说一不二的女帝竟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渡南舟得知了此内情,心下想道:如何不是另一形式上的妖妃误国? 正说到关键情报,外头传来一阵嬉笑声,紧接着便有宫人慌慌张张地来报——宫司大人驾到。 渡南舟一下慌了神色,他知尘雪意此人可怕得很,加上有这枚玉佩在,尘雪意见了定会找渡沙渐的麻烦。 女帝低声道:“这玉佩,天香你收好。” 天香接过玉佩,不动声色地将它藏进内袖中掖好。 “妖族王子,你化回方才进来的模样,藏在这食盒里,和天香一起出去。尘雪意定会察觉到有所不对,离开这里后必然派人捉拿你们,我在宫中拖延她些时间,出去后联系要员,紧急撤离京畿,动作要快。” 渡南舟应声照做。 天香刚合上食盒的盖子,尘雪意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完全不待女帝传唤,她向来如此。 “哟,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母女二人亲近了?” 尘雪意挑眉,目光紧盯着天香手中的食盒。 “宫司大人哪里的话,您何时来都正是时候。” 天香冲她行了个礼,“长辈议事,天香就不打扰了。” 语毕,她镇定地往寝殿门外走去,却蓦地被尘雪意拉住了手臂。 “怎么我一来就把食盒收走了?里边装着什么好吃的?好天香,分我一点如何?” 天香笑着将手抽出,道:“不过是些残羹剩饭,如何入得了宫司大人的眼?” 她脚下没停,面上却是温顺。 “天香告退。” 门轻轻开了又合,内外一片安静。 天香走过几道回廊,后边紧跟着方才在殿外守候着的几名侍女,她冷汗直流,回头对她们道:“本宫突然想起,御苑里的枇杷熟了,嘴馋得紧。你们,速速去采,一个时辰内若送不到本宫殿内,本宫就要责罚你们!” 那几名侍女相视片刻,这才行礼道是。 待她们退下后,天香脚下抹油般火速赶回自己的寝殿,将衣物盘缠打包好了,放出渡南舟,要求它带自己飞出宫去。 “出宫路上眼目众多,他们大都认得我的模样,按常道定会被尘雪意追溯到我们的行踪。” 渡南舟摇摇头:“不行,帝京上方笼罩了一层魔气场,我飞不出去。” “那怎么办?”天香急得快哭出来。 “用公主你袖中的那枚玉佩,我方才就是这么进来的。只是你需要换上不显眼的衣服,我可以用化形之法为你暂变模样,混淆宫卫的视听。” “如此甚好!” 天香溜到宫门,低声唤来一名侍女,手上灵力乍动,一巴掌将其拍昏,拖进殿来。 渡南舟看得目瞪口呆,天香忙解释道:“紧急情况,紧急处理,此法是国师教我的!” 远在吴地筹军的高情将军莫名打了个喷嚏,揉揉自己微微作痒的鼻头,还以为是天气无常导致的感冒。 “王子,还请您背过身去,我要扒她衣服了!” 渡南舟鸟脸瞬间红透了,木木地蹲到了个小角落里,面朝墙壁。 真是名师出高徒。 一阵动静过后,天香唤他:“好了,化形罢!” 渡南舟回头,见天香已然换上了宫女的装束,还贴心地为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令她被发现时不会那么地难堪。 王子和公主一路猥琐地私奔出宫,路上遇到多次盘查,好在有惊无险。 出宫后,天香首先联系了司空镜。虽她作宫女打扮,还化了形,但一开口便取得了司空镜的信任,开始部署帝京城和宫内的守备。 在此之后,天香和渡南舟先后去了文宣王府和秦府,姬雅志夫妇不在家,秦伯携了亲眷,带了府内亲兵,随二者逃离了帝京。 尘家和上官家是尘雪意的势力,天香不敢惊动。她不是不想疏散全城的百姓,只是那样做动静太大,不可能达成。而尘雪意若是想夺权,要解决的顺位继承人一个是她,另两位分别是姬雅志和秦伯。前者很有可能已经被尘雪意控制了,她和秦伯得好好地活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出了帝京城,渡南舟便唤来飞鸿姐妹,向余靡求助支援。 司空杰得了长姐的传令,知暴风雨即将来临,于公于私,都驱使着他来到禁军营,欲与司空镜见上一面。 他在城墙下等候多时,司空镜才在一众卫兵的跟随下从营帐内出来。 见了司空杰,司空镜遣退部下,独自走上前来,面上看不清喜怒。 “我不是调任你去驻守宫内吗,在这里做什么?” 司空杰逼近上来:“长姐,为何不让我同你一起守城墙?叛军压境,情势凶险,为何不让我与你一同分担?” 姐弟二人自司空杰也入皇城守卫军后,就极少在公事以外的场合见面。那原先总需要她护着的瘦弱身躯如今已长得健壮,罩过来的时候压迫感极强。 司空镜不由心生慨叹:好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身后是城墙,她退无可退,被迫抬头看向幼弟的双眼。 一双乌黑的眸闪烁,似是噙着水。 “风险分散,主将和副将不可放置于一处,阿杰,这道理你也是清楚的。”她声色冷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借口!” 司空杰突然激动起来,脸胀得通红,“你就是信不过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被你照拂的、没用的弟弟!” 他双手捧起司空镜握紧的拳头,泪水大滴大滴地打落。 “长姐,我已经长成男子汉了,也想为保家卫国尽一份力……” 也想能够保护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司空镜长叹一口气,丢盔弃甲般,卸下了刚硬的外壳。 “叛军来势汹汹,你若一同守城,我便有了软肋。” 她目光柔软又坚毅:“这是我的私心,阿杰。” “我……” 司空杰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坦率地回答,瞬间说不出话来。 “陛下是大周的心脏,保护好她,如何不是保家卫国?” 司空镜错身从他臂弯下绕出,拍拍他的背:“好好干,阿杰,赌上司空家的荣誉,这一战,必须胜!” 她果断地往城门走去,头也不回。 司空杰朦胧着泪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挺拔的脊梁、萧瑟的红缨,是风声凛冽中屹立不倒的军旗。 他很想冲上去拥抱她,却还是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69章 帝京事变(二) 城门紧闭,叛军兵临城下。 司空镜神色严肃,抬手示意,一排弓兵在城墙上列开,骤生乌压压的浓云,箭雨蓄势待发。 城外数里,一处缓坡被临时削平,行辕高起,上方飘着旗帜,赫然写着“鲁”字。 姬平坐镇帷帐之内,远眺战局,只一抬手,近侍便知了他的用意。 一匹快马奔赴至前线,薛永怀得了指令,脸上露出阴险的笑意。 少顷,两名鲁军兵士押着一男一女,径直来到城门底下—— 是文宣王夫妇。 战前,关于鲁王反叛的风声传到了姬雅志耳中,他是万万不信姬平会与长姐作对,于是提笔亲书,欲向姬平求证。 姬平回信得很快,表示传言是坊间对他的误会,邀姬雅志至兰陵一聚,他要亲口向他解释。 姬雅志信任姬平,他从少年时期就与其勾肩搭背,自以为对之十分了解,故未曾多疑,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欣然前往,殊不知却是赴了一场鸿门之宴。 宴上,姬平舌灿莲花,哄得姬雅志对之深信不疑,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他竟晕晕乎乎地醉倒在鲁王宫中。待他醒来,已被五花大绑,身处于叛军前往攻城的行伍之中。 在叛军营帐内,他见到了同样被绑作人质的上官娉婷。 文宣王和王妃关系素来和睦,婚后相敬如宾。姬雅志心疼夫人,故在房事上颇有分寸,二人婚后多年,王妃才有了身孕。如今她身怀六甲,却被关押在叛军营内受苦,教姬雅志如何不心疼? 他满眼热泪,嘴被破布堵住了,见了姬平,既无法质问,也无法破口大骂,何况他根本就不会。 姬雅志在恨自己轻信的同时,又悲痛故友死在了昔日。 也许对姬平而言,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罢。 姬平看他的眼神十分冷漠,仿佛从未有过分毫的情谊。军卒带来的饭菜每顿都是馊的,显然是有意折辱他们。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一支飞箭从城门下射来,被司空镜戴着铁甲的手一把抓住,箭上穿着一枚字条—— 告诉姬霜纨,文宣王在我们手上。 若想留他性命,开城门。 司空镜脸色骤沉,却未犹豫片刻,火速派人将密信传到了宫中。 她心里有数,女帝断不会为保一人,而让全城百姓落入叛军的支配之中,即使那人是她的亲弟弟。 只是她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少顷,信使匆匆归来,带来了那个司空镜心知肚明的答案。 她嘴角是几分不可觉的、苦涩的笑意,回首挥斥—— 瞬间,箭如雨下。 薛永怀痛骂一声,忙指挥兵士防御,派人将姬雅志夫妇押送回了姬平帐内。 “你长姐真是待你不薄。” 姬平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的狠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若是当初你没有因为贪图安逸而让姬霜纨夺了位,现在不必受此苦楚,还连累了你这娇嫩的夫人。” 姬雅志一口痰吐在姬平的袍裾上,愤恨地道:“我虽愚钝,可还不至于分不清善恶!姬子安,你可真会装,虚情假意,一装就是十几年!我有今日,全是因为看走了眼,错信你这走狗!” 姬平眼底爬满了恨意,血口白牙张着,疯狂地笑道:“好好好,姬雅志,想不到你竟对你长姐如此一往情深!想必若不是害怕世人的唾沫,你早就将她收入囊中了罢,哪里还轮得到这上官女?” “难怪当年你要成亲时那么失魂落魄,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了啊!” 他将脸凑到姬雅志面前,阴鸷地笑问道:“怎么,莫非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早与姬霜纨有了夫妻之实?否则你怎么对她如此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姬平转头看向上官娉婷:“夫人,你也看到了,你夫君他爱的不是你,你何必痴情于他?不如早日弃暗投明,劝说上官家为我所用,本王将来还能为你重新找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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