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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明步步紧逼:“女帝放权给诸侯,你真以为她是怕和我们开战吗?改革势必会流血,战争带给百姓的创伤已经够惨重了,女帝爱民,才保留了你我今日的地位。” “而地方叛军一口一个‘正统’,那么试问,这个‘正统’带给百姓什么了?要让他们放弃安稳的生活,为了可笑的、虚无缥缈的尊严,一代又一代地在苦海中溺亡?! “明明是上位者私心的过错,后果却要无辜百姓来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统’吗?!” 他句句振聋发聩,江越听得迷茫,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徐氏的身影。 他强撑着脸面,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好一个爱民如子的明君形象!那么这位仁义的明君,为何在钱塘百姓深陷水患之难时,对越国的求助视而不见?!说到底,女人还是偏心自家,有粮不肯外借,端不平天下这碗水!” “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如此忠诚的明君,在对待我国百姓的苦难时,是如何鼎力相助的!” 他咬牙切齿地起身,从船舱的暗层中取出一枚封筒,里面是一枚纸条。 “自、行、解、决!” 江越一字一顿地点着,怒气已烧卷了眉梢。 山明眉头紧皱,接过那洋洋洒洒的字条:“这不是女帝的笔迹。” “江越,我想你对女帝误会很深。上月彭城之战,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鲁王姬平私养魔修,关于此事,中央竟未做任何处理。我怀疑地方的情报根本到不了她眼前,而是中途被人拦截了。” 江越听到“魔修”二字,眼神微微一动。 山明捕捉到了他神色的这点细微异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越忙把话锋岔开:“当年钱塘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向你借粮,你也没借给我,现在道貌岸然地和我装什么仁义?” 山明长叹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为了百姓。” “江越,你和他们不同,我是知道的。” 江越木木地望着山明,瞬间哑口无言。 他眼眸低垂,良久,轻笑一声道:“你也真是卑鄙,竟拿百姓来要挟我,讲得像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来了解一下我。” 山明见他不再紧绷,试探地靠近,肩与肩缓缓相并,在这太湖之上。 一如当年。 江越没有回避,面上却有意地挂上几分冷笑。 “当年会稽的瘟疫,是你干的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山明无奈地笑道,“我可不会为了私心残害无辜百姓。” “越宫和外界的流通管制严格,就算宫外泡在瘟疫缸里,宫中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尤其是世子和越王。” “怎偏生就那么巧,最不容易染病的两个人,却是那次瘟疫中宫中唯二的逝者。” “若说这背后无人操盘,怕是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江越转头望他,正对上一双微笑着的眼眸。 “既然结果是我们想要的,一起当一回傻子又有何妨?” 那人语气轻松,只像昨日为了准备宴席而宰了两只鸡。 江越嘴角微勾。 指尖游移,不动声色地覆上了山明的手。 雨打舟声渐小,舱外是一片烟暖水收。 “江越,你实话告诉我,姬平私养魔修一事,你是否知晓隐情?” “……”江越沉默良久,似是有所迟疑。 山明知他还是对女帝心存芥蒂。归根结底,心结在于老越王的正妃,徐氏。 徐家是越地的世家名门,家规森严。自徐氏接管了江越后,便如待族中子弟一般严厉管教。 在徐氏的管教下,江越每日须得二更眠、五更起,冬夏一律,不因天气变动而宽宥。午前,江越被安排诵读经学,到了饭点,由徐氏亲自检查念书的成果,若是不能令她满意,江越那天中午就会没有饭吃。 在此之前,江越是被其母妃泡在蜜罐子里宠大的,突然尝到了苦头,便对这苦难的施加者格外仇视起来。 但不可否认,江越的学识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徐氏的教导,即使他后来在吴宫每日偷鸡摸狗,功课也一点没落下。 每当那些知识派上用场时,江越总不自觉地想起徐氏的好来,不过很快就被他给打消了。 午后,徐氏每月都给江越安排不同的课表,囊括骑射、体术、仪态……夜间,由掌事嬷嬷回禀其当日表现。 江越是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仪态这一门总是不过关,因此没少挨徐氏的鞭子。这令他本就萌芽的恶感更是疯长,经年便枝繁叶茂起来。 此外,江越对徐氏的厌恶,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长兄。 徐氏是长兄的生母。 江越自小心知,自己嫉恨长兄。 他从一出生就是世子,万众瞩目。而自己,只是一盏放置于偏殿中的暗灯,平日里不点,宫中之人只有在雨天外出时,怕淋坏了主灯,这才想起他来。 徐氏总是和宫人们强调,待江越和其长兄要一视同仁,江越偶尔也会产生出她是真心实意的错觉,直到越国要选质子送去吴国的那一天,一切蠢蠢欲动的幻想都被摔了个粉碎。 老越王皱着愁眉,询问徐氏的意见时,她二话不说定了江越,将长兄留在了宫内。 江越在心中冷笑,平日里装得那么道貌岸然,这时就不讲究一视同仁了?果然,女人就是女人,偏心自己亲生的儿子,这才是常态。 被定作质子人选时,江越面色无丝毫不悦,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临行时,他礼数周到地和徐氏道了别,心中却早已将她千刀万剐。 只是江越不知,若不是当年徐氏认养了他,母妃去世后,他根本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老越王不止一次看着这个次子皱眉。 此子眼中欲而无惧,如今羽翼未丰,尚知收敛,日后若得半分权柄,定不甘守臣子之道。 他不愿越宫中将来发生兄弟阋墙之事,又疼爱长子,故欲防微杜渐,将祸患斩于摇篮。 徐氏阻止了他。 “臣妾愿以嫡母之名,严加约束。使其知分寸、明进退,为君上所用。” 这是她的原话。 “江越,当年你居于吴宫,宫人中无人敢辱你,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你可有思过其原因?” 山明如是问道。 江越沉默了。 作为质子,庶出的身份本就让他低人一等。但在吴宫中,江越虽没得到额外的赏赐和优待,该有的却一样不少,麻烦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若不是徐氏动用世家势力在暗中打点周到,江越在吴宫中的日子当过不得这么顺畅。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一直都不愿意承认。 见他有所松动,山明进一步深入:“当年水患之时,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为何早年被封印在西南的龙族,会突然出现在钱塘?而本应送到女帝眼前,用于请粮的文书,又是被何人所拦截?” “魔修害越国百姓不浅,你难道要因一己私欲包庇他们吗?” 江越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在越国本也该有一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67章 万里赴戎机(九) (九) 钱塘水患被平息后,甘棠曾找上江越,带着以郑为首的北地诸国的契约书为证,试图说服江越加入他们的阵营。 “若殿下加入,我等定是如虎添翼。我们大人将派精良兵将若干,唯殿下之命是从。” “届时,越国军力将远胜于吴,殿下也无需受吴王的折辱。” 她话说得精巧,语气谄媚。 江越打量着这女子的身材,觉得勉强合格,但她所言极虚,令他心生不喜。 “本王虽对姬霜纨不满,但已与齐结有盟约。齐郑不和乃天下共识,背信弃义之事,越国做不来!” “齐王阵营现已是强弩之末,成不得大业。殿下稍安勿躁,目睹了我方的实力,再做定夺也不迟。” 甘棠见好言相劝不成,揣测他应是在试探,于是打算给他见识一下自己阵营所拥有的“精兵”的能耐。 她抬手唤来两名军士,其中一人执剑,黑气缭绕,杀机骤生,直往另一人刺去—— 霎时,血肉飞溅。 在越地中部,民间有一种美食,名为“火腿”。火腿以优质猪后腿为原料,经腌制、整形、晾晒、发酵等多道工序,历时数月乃至一年方成,成品色泽红润、油脂晶莹,其味咸香甘甜,是中越逢年过节的定菜。 江越年少时随老越王出游中越,曾见过处理火腿的屠夫。屠夫灵活地转动着屠刀,立于案前,火腿高悬,刀锋沿着纹理划落,片片红肉落盘,直到只剩白骨,粘连着几缕残余的肉丝。 一如当下的情景。 江越还未来得及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得干呕,那被削得不成人形的骨架临坍倒之际,竟迅速重塑起了肉身,血肉如蛆般蠕动疯长,少顷便恢复了原样。 甘棠得意地觑他,“殿下,如何呢?” 江越面色沉重,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怒气。 “本王还没沦落到需要倚靠这种怪物的地步!我本以为姬霜纨只是偏心京畿,未曾想她竟失察到这种程度,竟容你们这种歪魔邪道在大周地盘上放肆!” “今日之事,我就当看在郑王的面子上,不和你们追究。现在,带着你所谓的精兵,滚出越国的土地!” 甘棠白他一眼,啐道:“迂腐至极!” 语毕,她便在越兵上前驱逐她之前,麻溜地带着手下离开了越宫。 “照此推断,除了鲁国,郑等北地诸国定也有在私下豢养魔修,而这群魔修的头领,当在中央。” 江越肯定地推断。 “有权限拦截送至中央的军报和请愿,有财力豢养大批的魔修,有足够的实力能控制他们不令其失控……” “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全大周能满足的人也就只有那一位了罢。” 山明摩挲着酒杯的缘,沉思道。 岸上旌旗飘扬,浸润着带水汽的风。 雾朦胧地在湖面上游移,云山乱、远山长。 见山明久去不归,沈延苏心忧不已,生怕自家殿下遭遇什么不测,欲要召集一队兵马上越国的军船上抢人。 “我劝你不要。”邱鸿立在华云筝身边,对这名吴国主将说话丝毫不客气。“没有动静倒还是好事,说明他进展顺利,我们只管等待他的好消息便是。” 沈延苏皱眉,看向华云筝。眼神似是在问:怎么回事?你的部下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华云筝讪讪地笑着,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一只才做人没多久的小黑猫,能要求他有多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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