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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苏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对她道:“都是你惯出来的。” 天上飞来一只麻雀,外观平平无奇,见了这岸上、湖上浩浩荡荡的军队,似乎毫不畏惧,悠悠地降落在了沈延苏身边的战马上。 华云筝疑惑地将脑袋探了过来,那麻雀也转动着豆粒大的眼看她。 “这鸟胆子真大,竟敢飞到战场上来,还在主将的马匹上落脚。” 沈延苏伸出手,那麻雀便蹦蹦跳跳地落到了他的掌心中来。 “是南隅将军眠风的信使。”他道。 南隅将军府里养了一队雀群,它们是眠风派往各国的耳目。常人当是无法料想,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麻雀,竟是其它势力派来的细作。 沈延苏和眠风有些故交,眠风每得了与吴国有关的情报,皆以飞雀传信与他知,这并不代表着两国交好,只是二人私下的情谊。 麻雀从口中吐出一粒红果来。 是通灵果。 邱鸿神色微动,默不作声地看着沈延苏将那枚红果吞下。 经年的磨炼已让他对自己的意识有了很好的控制,沈延苏竟一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眠风素有“神算子”之称,当得益于各式天马行空的情报渠道。眼下他已然预料到吴越重归于好,没有被战火烧成烤鸟的风险,这才放心地派雀使前来。 在眼下大周的时局中,南隅是中立势力的代表。眠风虽无反心,但因宿雪之故,不便站队。可此次变故牵扯到了魔修,他不能坐视不管。 从雀使口中,众人得知鲁王姬平已与郑王等叛军取得联系,将在一个月后围攻帝京。帝京空域现已被无形的魔力包围,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当是内部出了反贼。 北部叛军,竟为了所谓的正统,不惜为虎作伥,与魔教勾结。若让他们反成,这天下将落入魔教的控制之中,百姓当再无安生之日。 南隅的意思已经明确,他们愿加入保王之军,北上中原助力平叛。 眠风做出此决定后,曾告知宿雪。他虽心知宿雪心中有亡国之伤,让她对女帝俯首称臣过于残酷,但为了天下的安定,南隅不得不出手。 战乱是人间之事,宿雪不过问也在情理之中,但此次,眠风认为应该让她知情。未曾想宿雪竟亲至将军府,表示自己愿意带领峨眉山派从军出征,为除魔修尽一分力。 这是她亡国后,第一次踏入番禺的土地。 船舱内,山明和江越亦达成了协议。 江越虽非真心实意地想保住女帝政权,但是女人当政总比魔修当政要来得让他容易接受一些,起码百姓能活得安生。 郑王等人当是被迷了心窍,莫非是天真地以为联手将姬明空推翻之后,他们还有上桌的权利?若真让他们造反成功了,新上任的帝王依然不会是男子,而是比姬明空更不正统的尘家女。 山明端详着他的神色,知他妥协不过是退而求其次之举。不过也罢,只要越国肯出力,保王派就多一分胜算。 说到底,这天下不是男尊女卑,而是实力说话。只是男子常年处于掌权者的地位,垄断了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长此以往,便被优越感麻痹了思想,将女子与弱者划上了等号,好似生来就该如此。最后竟忘了,人族的起始其实是母系社会。 男尊女卑的表象,实则是人性慕强恨弱之体现。 成王败寇,这才是真理。 这头,三人一鸟正等着山明归来商讨赴京事宜。 华云筝脸色逐渐变得有些暗沉,邱鸿皱眉看她:“将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 前者虚弱地和她耳语道:“当是旧疾复发,下腹胀痛得很。” 邱鸿神色一变,忙往她身下看去,虽并不明显,却依稀可见点点斑驳的血迹。 “你跟我来。” 他扶了华云筝的肩,挡在她背后,与沈延苏交代道:“沈将军,我家将军近日操劳过度,需要回营调理一下,此处就拜托您了。” 沈延苏古怪地看他,他虽对自己使用敬称,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给他派发任务,让人着实愉快不起来。 邱鸿没多理会他异样的表情,带着华云筝离去了。 自华云筝从陈老汉家中醒来,她便一直以为自己是名男子,之后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确认着这个事实。入军后,这种错觉在长期的男性结构中逐渐固化,此刻即使身下流着血,她也以为是旧伤未愈。 至于是何时留下的旧伤,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来她还是挺喜欢你的,对付别人用白烟,到了你这,就换作蓝烟了。” 邱鸿嘴角抽搐,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华云筝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什么白烟蓝烟的,我听不懂。” “说你命好。”邱鸿懒得和她解释。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一名男子?”他神色古怪地问她。 华云筝思考片刻,蹙着眉道:“我本确信是这样的,因自我有记忆起,陈大娘便叫我‘小伙子’,这当是男子的代称。” 邱鸿扶额:“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吗?” 那人天真地看他。 “是我高估你了。” 邱鸿本以为华云筝女扮男装是有意而为之,未曾想她现下是真搞不清自己的性别。 他无奈地将她拉入营帐,像个宫中教女孩们懂人事的妈妈一般告知她道:“听好,你是一名女子,这种流血的情况,称为‘月事’。” “月事?” 华云筝封塞的记忆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见红给打通了几分,面颊染上些许绯色。 紧接着,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原来她是一名女子,难怪会对邱鸿有意,可能这就是异性相吸罢。 修仙的女子,身体构造与寻常女子无异,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具备了控制月事的能力。 当华云筝到来月事的年纪时,她的修为已经满足了控制它的条件,加上静虚长老有意教导,在初潮来前,她的身体就已在掌握之中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所经历的第一次月事。 “你丧失了先前的记忆,所以忘记了定期用灵力控制生理。现在,我教你一遍,你可千万要记好。” 邱鸿牵过她的手,抚上小腹,一阵灵力流入,温暖的触感如刚倒入浴盆中的热汤。 她低下头,燎原的心火烧到了耳朵尖。 邱鸿望着她的神色,语气稍稍缓和下来:“没有必要因为月事而感到害羞,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就像感到悲伤会不由自主地流泪,这本身没什么可羞耻的。其被赋予贬义的印象,只是世俗的荣辱观在作祟罢了。” “在世人的定义里,有泪不轻弹的才是勇者,可逃避现实的人多不落泪。哭一场,换个好状态,坦然面对人生,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 “同理,月事本身并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物,只是它从女子的□□流出,在将女子视为附属物的男尊社会,必须被隐匿。” “这种羞耻本质上是被驯化的产物。” “当然,如果你觉得它和流鼻涕一样讨厌也是很正常的,它确实不太让人舒服。身体构造如此,只能接受,但外界强加的服从性内化,学会拒绝。” “只是也不能为了彰显反抗之心,任血到处流就是了。衣服弄脏了难受的是自己。修仙之人的好处就在这里,可以通过灵力来控制它。” 邱鸿松开了华云筝覆在小腹上的手:“将军,你自己将脏了的衣服换下,在下先告退了。” 他转身将要离去。 “邱鸿。”华云筝叫住他。 “你为何对女子的生理构造那么熟悉?你不是男子吗?” 那人微微偏过头来—— “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感谢观阅! 明天北京时间7:00 am 准时更新!
第68章 帝京事变(一) 明空八年七月十五日,叛军围攻帝京。皇城守卫军主将司空镜率领众将士力守城门,将叛军阻拦在帝京城外。 兵临城下的地方叛军以郑、鲁为首,联合燕、赵及诸附属小国,从北、东攻来。 西面,晋国撕毁晋蜀盟约,联合西戎(匈奴、羌)向南入侵巴蜀一带。巴王杜望和蜀王崔巍临时联手,却受地形所牵制,难以发挥出军队实力。加之巴国将军承嶂两年前死于非命,巴国军事实力大幅下降。巴蜀联盟应付不及,险被敌军攻破。幸而峨眉山派掌门予未晞亲自出马,举全门派之力助巴蜀御敌,战线才勉强僵持,未继续向南蔓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宫内,宫司尘雪意率魔修挟持女帝,威胁留守宫内的皇城守卫军副将司空杰不得轻举妄动。宫中魔修与皇军对峙,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渡南舟此时身处京畿。 约一个月前,他收到了渡沙渐传信给他的折颜。传信内容大致是让他将叛军的计划告知女帝,让她做好应对的准备。 在渡沙渐的成长过程中,如果说华云筝对她起到了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那姬明空当是远山上的明灯。对她的初印象是在姬雅志的话语、诗句中,鲜衣怒马的女将军形象打破了她以往被灌输的女子本弱的刻板印象。而在无数遍摘抄的鲁策里,她已然对这明灯心生了无限的神往,正如在黑暗中登山的旅人,沿着那遥不可及的光线,踩着满路的泥泞攀登。 那点光源高悬,不识她、不独照她,可却是必需的。 她临行前,将尘雪意的玉佩留给了渡南舟,有了这枚玉佩,鸟进出宫门畅通无阻。 在宫中,处处都是尘雪意的眼线。渡南舟怕自己的真身被识破,一路躲着人走,抄小道来到女帝寝宫附近。 女帝寝宫戒备森严,渡南舟不敢从正门请求通报,怕有人通风报信,于是化回了鸟形,衔着玉佩从雕窗飞入。 寝宫内不止女帝一人,她身侧还有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肤色冷白,衣着华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畔垂着沉默的金步摇—— 那是大周公主天香。 见有乌鸦飞进宫来,天香露出不悦的神色,正欲唤人将它驱逐出去,被女帝拦下了。她取下渡南舟口中衔着的玉佩,神色移动,将门口守候着的宫人打发出去,关上了房门。 渡南舟又化回了人形,向二者禀明了身份,并将所知信息一一告知。 女帝沉默了片刻。 早有预料,先前华云扬出事时,她便怀疑起了尘雪意。她心底虽不愿这么相信,可反复推敲后也得不到第二个答案。 听闻叛军将要围城,女帝神色凝重,却毫不意外。她没想到的是地方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这种程度,每日呈到她手里的地方情报基本上皆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样的奏折看多了女帝自己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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