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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沙荷先落到金乐娆脸上,她短暂地停顿片刻,对牢戏仙尊笑了笑:“猜得不错,我此时是一体双魂,石娘娘一直跟着我,她是您的旧友吗。” “旧友?我看是旧冤家差不多吧。”金乐娆很没有正形地攀住青沙荷肩头,说说笑笑道,“青沙荷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失落古迹的那条断臂,那位断臂主人就是他,当年留在失落古迹一条臂膀做代价,如今臂膀回不去了,想让你们来想想办法。” “我倒是略知一二。”因为金乐娆的凑近,青沙荷裹着的红纱衣有些凌乱了, 她抬手抚了扶肩头的薄纱,随后怕伤到对方, 所以将长镰收成金光闪闪的臂钏,并顺手轻抚金乐娆发丝…… “青沙荷。”一直沉密寡言的叶溪君突然不咸不淡地开口, 凉凉的话语像是冷到子,直往青沙荷背上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注意你的举止。” 青沙荷马上老实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金乐娆听到自己师姐不愉快的声音,连忙也松开青沙荷,很有距离感地稍稍分开些许:“当年的事情石娘娘清楚,臂膀是她放人的条件,如今再装回去也是可行的吧?” 没等青沙荷说什么,叶溪君言简意赅地开口道:“现在换人,让石娘娘出来解释。” 青沙荷视线还悄然观察着金乐娆,听到这句话,她收回目光,正要试着再叙旧几句,但叶溪君却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一招法术贯入她魂魄,把属于石娘娘的部分激了出来。 金乐娆一眼不眨地盯着青沙荷,就在师姐动手的下一瞬,她看到青沙荷一低首,瞳孔涣散了一剎,随后再抬眸聚神,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仙尊有何指教?” ——现在和大家说话的人已经变成石娘娘了。 金乐娆心下了然。 “当年一臂留在失落古迹,本以为有那层失落古迹屏障,我这只手臂再也难以寻回,没想到失落古迹还有消失不见的一日,可是……”牢戏怅然嘆息,“缺少一臂在这些年总有诸多不便,如果可以,我想把它接回去。” “这恐怕有些难了。”石娘娘发愁地摇摇头,“失落古迹道法天然,是膺图受箓的宝地,莫说是一个断臂,就算是什么无法修炼的顽石,在失落古迹也可以生出灵识。更不用说你的臂膀遗失多年,在失落古迹浸染多年,被灵奠节也度化了几番,若是不想认你这个主人,宁愿玉石俱焚两败俱伤也不肯回去,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条断臂与我签了主仆契,哪怕我不待见它,也赖着不肯走,这是怎么回事?”金乐娆疑惑地看着石娘娘。 “待我帮你询问一二。”石娘娘在沉思中施法去问。 大家屏气凝神地等着结果,本以为会是一个不容易的过程,没想到短短须臾功夫,石娘娘就给出了答案。 石娘娘一字一句地感受断臂的回应,给大家原原本本转述:“断臂说,跟着你才有出路……你是……天下……第一的……” 金乐娆不可谓不震惊,她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又惊又喜地忍不住追问:“谁?我吗?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什么呢。” “剩下的话,它不肯多透露了。”石娘娘轻嘆息,“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随你了。” 金乐娆还沉浸在喜悦中:“再帮我问问‘天下第一’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个什么词?是一句描述,比如‘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聪明’‘天下第一漂亮’‘天下第一富足’这种,还是一个确切的称谓,像是什么‘天下第一尊师’啊,什么‘天下第一大能’之类的称呼……” “它不想再开口解释下去了。”石娘娘停顿片刻,把后半句也原话转述,“还说……要是再问,就死给你看。” “大可不必啊。”牢戏七慌八乱地去安抚地上的断臂,“有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折给大家看,你也不想你主人伤心吧。” 金乐娆:“……” 从第一眼看到断臂开始,她就预料到这绝对是一个诡异又麻烦的东西。 看吧,自己预感多准啊! 活这么久也没看到单独一只断臂在空中飘来飘去,更没有遇到过断臂接不回原本主人身上去、还耍赖不肯离开别人的怪事儿。 “我看啊,这个麻烦该交给我们小师叔来解决,小师叔上通碧落下通黄泉,本领胜过天,一定可以说服这小小断臂的。”金乐娆摆摆手,说道,“弄不了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宗门再说吧。” “不可。”这一次,牢戏却不愿了,“我这样本该在天地间除名的人不能够再次归宗,更何况……” “我们偷偷回去就好,我看大家对牢戏仙尊您的态度也挺柔和,不是一昧地赶尽杀绝,如果大家不想你回去,当初就不会放走那条断臂。”金乐娆劝他,“还是说,是牢戏仙尊您自己不愿回去?” “并非是我不愿回去,实在是……实话实说,若我踏上那片土地,就算可以轻而易举地瞒过所有人,但也瞒不住那条宗脉,宗脉深植地下,一直通到黄泉路,不会再给机会让我回去并活着离开了。”牢戏苦笑,“我做了一些事情,不被宗脉所容,只能被迫叛逃仙宗,就连昔日好友同僚都无法再护我半句。” 金乐娆怔怔地听他讲完,心裏有些稀裏糊涂的,但脑袋却渐渐清明了些许,笼罩着真相的薄雾渐渐散开,她终于意识到当初几位仙尊仙圣包括掌门师祖的演戏到底是演给谁看,为何心照不宣地放过牢戏,还要那样卖力地去演。 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去捉拿断臂,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拿下,却大张旗鼓地放水放走了对方,更是荒谬到把“捉拿牢戏”的重任交给了本事差劲的自己。 可谓是——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话又说回来,既然断臂逃了,它不喜欢你这个主人,为何还要去找你。”金乐娆纳闷,“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戏码?” “不是它逃到我这裏,也不是它主动寻我。”牢戏仙尊有点尴尬道,“实在是我能管到的地方有限,它只有离开了北灵宗地界,我才能有办法控制召回它,即使没有法子完全把臂膀留住接回去,好歹也能使唤对方留在自己不远不近的周围。” “真是太愁了。”金乐娆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她问道,“那这宗脉又是何物?宗脉典籍裏没有记载过,逢年过节也没有祭祀过一次,应该也没让大家去尊崇伺候的意思,为什么还要怕它?难道……宗脉是什么上不来臺面的坏东西吗?” “此事非我可以窥视。”牢戏笑着摇摇头,“当年如果不去招惹这一摊子事儿,我也不至于落到今日下场。” 金乐娆沉默片刻,低声道:“牢戏仙尊难道不是为了逍遥天地,不堪忍受仙宗繁琐事物,所以叛逃出去的吗?我那段时间打听到的流言差不多都是这样说的。” “从失落古迹回宗才多长时间啊,乐娆你怎么听起来都像打听过好几轮了?”季星禾惊诧。 “说来惭愧。”金乐娆轻咳一声,“凑热闹的事情我必做,根本不可能拖延的。” 牢戏看她好奇,索性告知:“那只是一个对外敷衍人的借口……总之,北灵宗虽是天下第一大宗,但依旧不能去碰那条宗脉有关的任何事,不是北灵宗在那儿,它才叫宗脉——而是它在那儿,才有了北灵宗这个天下第一大宗。” “我等谨遵前辈叮嘱。”叶溪君认真听过,点头道,“如非万不得已,不会去窥探此等天机。” “所以牢戏仙尊你不可以跟我们回去找誊玉小师叔,这断臂就接不上,那可不可以我们先回宗门,然后带着誊玉小师叔来找你?”金乐娆想了个办法,“反正目的达成就好,我想小师叔应该也愿意。” “她不行。”牢戏听后愈发不同意了,他连连推拒,“当年我与誊玉合谋筹划过点儿事儿,我被迫离开仙宗了,她虽然没有,但也没好到哪裏去,一言一行都不算完全无拘无束,还得常年戴着那假面示人,我就不为难她、给她找麻烦了。” 金乐娆长嘆一声,坐在云舟上出神。 “惹小友烦忧了,此事若办不成,便不用再花心思去办了,总之我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能把臂膀接回去是锦上添花,接不回去也不至于愁眉不展。”牢戏仙尊看到她发愁,笑着宽慰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突然想到个好主意!”金乐娆片刻后兴致冲冲地站了起来,她眼神亮盈盈的,像是浸润了一抹月光,“就是可能有点大逆不道,不知道仙尊你能不能接受。” 牢戏沉思片刻:“面子无用,若能接回臂膀,我在药王谷还可以多救几人性命,应该是无悔的。” “那师姐呢?”金乐娆问完牢戏,这才小心地问师姐,“师姐,我可以吗?” 叶溪君还算好商量,她颔首答应:“既然牢戏前辈都点头了,师姐不会阻止你的。” 金乐娆不好意思地一蹭鼻尖:“这样,牢戏仙尊,我和你也签个主仆契。” 牢戏目瞪口呆:“乐娆小友为何要做我的……” “不是我,是前辈你。”金乐娆打断他,“在主仆契裏,我是主人才行。” 在场几人一听这话,齐齐呛咳了起来。
第167章 师姐,我不是活腻了 “果然只要人活得够久, 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遇到,乐娆你刚刚说了一句什么?要和谁签主仆契?”季星禾有些没忍住笑,她一捂眼睛, 实在有些没法当真, “难道说乐娆不清楚签了主仆契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不太清楚, 我虽与断臂签了主仆契, 但一次都没派上用场,至于后果,就更不清楚了。”金乐娆看到大家这个反应, 也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当年在启明堂讲主仆契的这节课,我被仙师赶出学堂了,没学到这部分内容。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妥当,那我们就想想其他办法。” 牢戏仙尊疑惑,“为何会被赶出启明堂?” 金乐娆低声:“当年叛逆,觉得仙师打人是不对的,所以我折断了启明堂所有的戒尺,把老仙师气得晕了过去。” 众人:“……” 叶溪君想到了什么,也垂眸轻声问:“师姐房间也有戒尺,怎么不见师妹折断过?” 金乐娆再次轻咳一声:“师姐,我弄坏戒尺是想少挨打,不是想找死,在启明堂弄断戒尺, 也算是消灾解难、一劳永逸的办法,但要是去师姐房间弄断戒尺, 我恐怕是活腻歪了。” 青沙荷重新占了身体,她听了金乐娆讲的这个仙宗故事, 笑得眼前有些发晕:“乐娆你真是没一顿打是白打的。” “师妹,主仆契不只一项不公正的契约,更多的是一方对另一方绝对的控制权,若是做主的那人起了恶劣心思,行为不可控,便会产生很恶劣的后果。有了主仆契后,仆从需要无条件服从主人,哪怕主人要夺取他的修为、心声、甚至性命,都不能反抗。”等众人说笑后,叶溪君耐心地为自己师妹解释,“由于这种绝对的契约压制,所以在很多不可控的情况下,做了仆从的那位会很容易被误杀,就算平日裏的师妹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可若你不清醒或者被他人控制了呢?届时只需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夺走对方的一切,这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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