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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主仆契这么有用啊?”金乐娆听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她兴奋道,“那我在之前不是已经和断臂签了主仆契吗?我可不可以直接命令它回到牢戏前辈身上?” 众人一下子都被难住了,几人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又有些奇怪。 只有地上疯狂摆动的断臂表示不满。 “不可如此。”牢戏站出来摇摇头,“它若是不情不愿地被命令回到原来的身体,很可能出现极为恶劣的排斥反应。到时候我非但不能很好地使用这条手臂,还要忍受很大的苦痛折磨,太不稳定了。更何况……现在这断臂有了些小性子,一言不合就要自断手指表示刚烈,我狠不下心来。” 金乐娆试探着开口:“那我再命令它别出现排斥反应呢?” 牢戏:“……” 这回是真的有道理,有些无法反驳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乐娆她总要回北灵宗的,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北域药王谷陪着阿爹你,到时候这断臂再闹别扭怎么办?就算有干坤门来回接送,她也不能马上就到,若有急事走不开,阿爹你就要受苦了啊。”季星禾考虑周到,担忧也不少,她左思右想,还是摇摇头,“要不这断臂,我们不接了吧。” “要接。”牢戏实在是愁得嘆息,“半年了,药王谷的小白马辫子才编了不到一半,而我就又转变主意想要给它换个造型,单手编小辫子太繁琐了,要是有两只手,不是短短半日功夫就能办到?” 众人一片哗然:“还有这个原因啊!” 太胡扯了也。 “不愧是占了‘戏’字的牢戏仙尊,想法就是和旁人不一样。”金乐娆敬佩,“但我有个问题,前辈你为何不直接动用法术去帮小白马编小辫子?” “有些事情用法术去做了就没意思了。”牢戏摇摇头,“你们这些小辈不懂这零碎琐事的乐趣。” 金乐娆点头:“谁说我不懂,我懂的,有些事情确实不能用术法代劳,就像我想帮我师姐梳发换衣,穿脱……唔……师姐你捂我嘴巴做什么?” 叶溪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口无遮拦的师妹,歉意地对众人道:“师妹她又在胡说了,诸位就当没听到。” 金乐娆挣扎着躲开师姐的手,解释道:“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更喜欢亲手伺候师姐……” 这一次,叶溪君更加抬不起头了,她直接使了个噤声术给自己师妹,耳后红得简直没法看。 金乐娆眼睛笑盈盈地一眯,给大家打手势——师姐不在玉筱臺的那三年,我都是亲自给她掸尘打扫屋子的。 “真是感人至深。”牢戏很欣慰地点头,“乐娆小友的想法便是这个道理,我们虽是修仙悟道之人,但某些小事不能完全依赖法术,人若是惫懒了,日子便也过得无趣了。” 叶溪君缓过了这一阵,等到师妹看起来冷静些,不会说胡话了,她才给对方解开噤声术。 “你看你,又急。”金乐娆一摊手,“有前辈大能在场,我怎么会提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师姐你也把我想太坏了。” “师姐冤枉师妹,师姐坏。”叶溪君领了这份嗔怪,只想让她别提此事了,“那三年独留师妹在玉筱臺,师妹辛苦了。” “不辛苦,是心裏苦。”金乐娆搓搓自己脸颊,捧着脸有些心虚又有些后悔地看着师姐,“那些年我实在不懂事,就不提了。” “既然诸多办法都没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青沙荷看向地上的断臂,又问牢戏仙尊,“刚刚石娘娘说它自己不愿回去,还能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试试主仆契吧。”牢戏沉吟片刻,突然一反常态地想要尽快接回断臂。 “为了小白马?” “为了治病救人?” “前辈,确定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众人有些惊诧地连问几句。 只有叶溪君没有开口,而是略带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牢戏点头,确定了:“短短片刻的契约,不会出现什么纰漏的。” 叶溪君:“但愿如此。” “再说了,有天锐仙尊在场,更有大家现场看着,能出什么大问题呢?”牢戏笑着摇摇头,“来吧,我们尽快完成。” “前辈,那就冒犯了。” 金乐娆歉意地朝牢戏点点头,随后把地上的断臂拎起,很利索地施了主仆契约的术法,牢戏也很认真地接应了她…… “等等,这不对吧,乐娆不是没学过主仆契这堂课吗?”青沙荷发现了一些端倪,问道,“那她这个术法难道是自学的?” 众人:!!! 有道理啊! 这是这时再改也已经晚了,就在主仆契生效的瞬间,牢戏的脸色才变了变,看出了不对劲。 金乐娆眨巴眨巴眼:“我自学的,确实是主仆契啊,没问题吧。” 叶溪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师妹从哪裏自学的?何处来的典籍。” 金乐娆开朗一笑:“当年从小师叔那顺手牵羊拿走了几本典籍,自学,很简单的。” 众人听了都是两眼一黑险些晕倒的模样。 从谁那儿拿不好,竟然是从誊玉那儿拿的!誊玉为什么要被成为“仙中鬼·白拂尘”不就是因为修道的路子很野很邪门嘛! 誊玉书房的典籍,不是歪门邪道还进不去呢! “难怪我没有看出来异样。”牢戏仙尊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捂着心口直嘆息,“誊玉专精的邪典,很难被识破的。” “抱歉,我不知道会给前辈你添麻烦,这主仆契有问题的话,现在你身子是不是有些不适?”金乐娆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追问道,“我还会解除主仆契,前辈稍等……”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先把正事完成吧。”牢戏摆摆手,“不用管我,你先命令断臂回来。” “好。”金乐娆点头,拎着断臂拿到牢戏面前,对断臂循循善诱道,“有没有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现在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与你同样的,是我的仆从,你们的平等又无差的,我命令你现在回去,回到该回的地方——” 牢戏人都看傻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乐娆小友,主仆契不是这样用的,是要施法控制,不是口头命令。” 听了他的话,金乐娆也有点呆滞了,她抬眸:“啊?是要施法的吗?我看典籍上没写啊!我不会怎么办。” 众人齐齐一扶额,各自转过身,有些没眼看了。 周遭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很久很久之后,牢戏嘆息,又嘆息,再嘆息…… “不到半个时辰,我把一辈子的气都要嘆完了。”牢戏突然又笑了,“乐娆小友,现在也是做仙师的人了,可不能总是这样冒冒失失。” 叶溪君看到师妹的困境,上前帮着解围:“前辈莫怪,我现在教会师妹主仆契的控制生效法决,想必也来得及的。” “不,不一样。”牢戏摇头,“以我对誊玉的了解,她的主仆契要是和寻常主仆契不一样的话,施法控制的口诀也是大相径庭的,若是按照寻常办法来做,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金乐娆开始有些害怕了:“那怎么办,前辈,我实在对不起你,断臂接不回去的话,我们两个要不先解开主仆契吧。” 牢戏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又作废,金乐娆忍不住苦涩地一抹眼睛,心中的挫败累积到了发酸的地步,她眨巴眼睛尝试把眼泪眨回去,同时自言自语道:“断臂啊断臂,你要是懂事些,该多好,我就不用愁了。” 大家心情都很沉重,等着主仆契被解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无动于衷的断臂突然面向了金乐娆,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它虚空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同时低垂下五指,义无反顾地往牢戏的方向而去……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屏气凝神,不敢开口说话。 断臂没有反悔,这次它融合到了原本的身体,滋生多年的意志也在此刻消亡。 金乐娆突然心头一动,像是一条连着的弦绷断了,她茫然地看着恢复完整的牢戏,又检查了一遍主仆契……竟然只剩下了一个主仆契。 “我和断臂的主仆契消失了?”金乐娆震惊地看向自己师姐,“主仆契不是不能消失的吗?” “仆从死去,主仆契便会消失。”青沙荷主动代替叶溪君回答道,“断臂接上,回到原本的身体,它在失落古迹生出来的意志便也消亡了。” 金乐娆后知后觉:“所以我们刚刚劝它回去,相当于逼它去死?” 青沙荷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一直看断臂不顺眼的金乐娆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她半蹲在地上开始发呆,心头怅然地盯着牢戏仙尊的胳膊,沉默了很久。 “作为报答,刚刚断臂偷偷拿出的那一大包符箓,都赠给小友。”牢戏俯身安慰她,“这不是断臂借花献佛,也是我的意思。” 金乐娆已经没了思考的力气,她任由那一包符箓放在面前,说不出多余的话,也无法道谢。 “天快亮了啊……”牢戏转身看向天边,嘆息后回过头,“烦请小友帮忙解开主仆契吧。” 金乐娆被师姐扶了起来,她麻木片刻后,回神点头:“嗯,好……” 牢戏安静地等待,做好了接应她法术的准备。 金乐娆依旧是口头命令:“昔日你我主仆情深义重,如今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契约不再,从此还你自由身……” 牢戏点头:“好,契约作废,不算违背,自此各安一方,互不相扰。” 两人妥善地商量好,只等着契约失效。 可是大家一起等了很久,都未见契约消失。 叶溪君果断在两人之间施法,只见一条由浅灰到漆黑的契约线依旧连接着两人,金乐娆那边是很浅的灰色,可以知晓她要断绝契约的想法很坚定,可是反观牢戏仙尊那边,缔结契约的决心还很重,没有动摇之意,也不肯离开,所以契约线丝毫要绷断的意思,主仆契约也没有作废。 叶溪君不解地看着牢戏:“前辈。看这个情况,好像是你不愿意。” 牢戏表情也是很疑惑:“这并非我的意思,我比乐娆小友都想要迫切废掉主仆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难道是断臂的意志融入了阿爹的身体?”季星禾想到了一个很让人后怕的结果,“因为断臂融合了,他最后残存的意志也留在了阿爹身上,所以主仆契永远都不会被废掉了,除非……”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除非牢戏仙尊死去,或者把刚刚接上的断臂砍掉。 牢戏抬起手刀,不舍地看着自己的新手臂:“就算我现在斩断这条臂膀,很可能也改不了它最后的遗志,那种想法若是已经在我体内根深蒂固,最后丢了手臂还收获了疼痛,更加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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