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默默将视线收了回去。 这位置,是他最后一次做了,姑且让他得意一会儿吧。 《秦王破阵乐》响起,琵琶声时而激越昂扬,时而凄厉悲怆,随着最后一个高潮尾音落下,裴护军猛地站了起来,猛拍桌案,神情激愤,“若是让老夫带上三千人马,必能打的那些匈奴落花流水!” 随后他出列,单膝下跪,“末将肯请主将,让属下领兵出征!” 贾垚刚在美人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就被裴护军的举动吓了一跳,面色不善地盯着他,“陛下如今已平定了匈奴,哪还需要你去?” “这…是末将听到这激昂的乐曲,一时心中所起,糊涂了。”裴护军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贾垚剜了他一眼,便继续逗弄身边的美人,同时不忘说道:“本将军看裴护军是有点糊涂了,等宴会结束后,我便让人给护军送几位美人,多亲近亲近温软香酥的美人,说不定就不会犯糊涂了。” 远远看去,我似乎看到裴护军的面皮隐隐抽动了几下,然后很快埋首表谢,“末将多谢将军赏赐之恩。” “为了表达末将鲁莽行为的歉意,末将让属下准备了一曲剑舞来助兴,还望将军应允。” 贾垚看也不看他,只顾着和怀中的美人交战,含糊应道:“允了。” “末将告退。”他与我交换眼神后,便退回到了原位。 我点了点头,走到表演席,开始挥剑起舞。 桌案下传来阵阵惊叹之声,引起了主案上贾垚的注意。他挥了挥手,乐器演奏声暂停,我也停止了舞剑,将长剑放于身侧。 “你这剑舞得挺好,我喜欢。”他用手摸了摸下巴,一脸感兴趣的模样。 “走过来,让我瞧瞧。” 我依言缓步上前。 “……长的到是不错。不如这样,我跟裴护军说一声,你以后便跟了我,如何?” “你不配。” “……你说什么?”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 “你。” “不配。”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我已闪身至他身前,锋利的长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丝丝鲜血从他的脖颈流出。 他怀里的女子被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躲开,席间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慌了手脚,不断有酒水倾撒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士兵见主将被擒,举着剑想要靠近。 我回头看他们一眼,冷声道:“你们觉得,是你们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再靠近,这把剑可就不是划破你们主将皮肤这么简单了。” “让所有人都出去。” 贾垚原本红彤彤的脸此刻变得苍白无比,颤声道:“没听到这位壮士说的么,快点退开!”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就像讨好他的人一样,“壮士,君子动口不动手,咋…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扫了一眼退到营帐外的士兵,以及少数留在营里的将领,没有管他们。而是继续威胁贾垚,眯着眼,道:“若我说,我想要你手上的兵呢?” 他的脸色极快的扭曲了一下,但看到横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刃又深入了几分,咬了咬牙,答应道:“我答应,只要您能饶我一命,我就将兵权给您。” “我要的不是左家军的兵权,而是你贾家的。” 看着他惶恐地瞪大双眼,我嘲讽道:“怎么,你还真把左家军当成你的东西了?” 他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左家军壮士想要便要,只是,这贾家军的兵权不在我手上。” “不在你的手上,但在你父亲手上。” “……父亲他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 我肯定道。 贾垚虽然混账,但他的父亲贾晓却是个清醒机灵的,在军中也算有势力。连衍派贾垚来掌管左家军,一方面是为了让左家军在五行中瓦解,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拉拢贾晓了。 留贾垚一命,通过他来搭上贾晓这条线,同时还能避人耳目,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现在我都答应了,那壮士,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吗?”他瑟瑟地说道。 “可以,”我微笑着,“但在那之前,把嘴张开。” 见他听话乖乖照做,我将一颗绿色的药丸投入他的口中,按着他吃下去后,才松开了他。 “我喂你吃的是一种毒药,每月毒发三次,每次发作时便如被百虫撕咬,痛苦无比,只有我有缓解的解药。” “想要解药,就好好听话,别给我耍花招,懂吗?”我拍了拍他的脸 “和善”地道。 他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答应。 我将他收拾好,才看向周围的将领。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们都认出我来了。毕竟我四年前没少以类似的方式镇压过其他不服气的武将,他们对我的作风极为熟悉。 此刻,他们无不低垂着头,保持沉默。偶尔有一两个悄悄抬起头,冲我使劲眨眼睛。 其中一个便是方疏。 我:“……” 我刻意忽视了他,目光扫视面前的将领,道:“今后我便是你们的长官,有何异议?” 年老的将领神色如常,年轻的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喝道:“报告,将军,没有异议!” “很好,那么,接下来,军中的一切,听我指挥。” 我看着他们,不容拒绝地道。 “是。” —— —— 我重新接管了左家军,但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左家军名义上的主将仍是贾垚,以瞒过连衍的耳目。 通过贾垚,我联系上了贾晓。在得知儿子在我手中后,他并没有妥协,可当我将左家的密函寄过去一个月后,他回信,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我勾唇一笑。连衍本就喜欢用威胁人的方式去任用别人,早就引起不少官员的不满,如今施政更是不恤民力,大兴土木,频繁征战,各地早就爆发好几起起义,民怨滔天。 在这样的形势下,有人出来推翻连衍是迟早的事。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怀着这样的心理,不少武将蠢蠢欲动,可他们没有那个实力。 皇家分兵权,将军队分为大大小小的数个,由不同的武将来管领,互不统属,镇守四方,其中以左家军实力最盛,是最好的合作选择。 既然对方递过了橄榄枝,我为何不接呢? 于是贾晓回信答应,并修书一封给了贾垚。贾垚平时见着我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了信之后,立马萎的跟个枯萎的蘑菇一样,再也不敢说话了。 沈惊云也在方疏等人护送下抵达京城为大哥治腿。一年后才回来,他们回来后,还带回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依旧是那熟悉的下三白眼,只不过,只有一只露在外面,另一只,被眼罩遮着。 “怎么回事,司空,你眼睛怎么了?”我皱着眉,上前,语气里带着关切。 他笑了笑,状似无所谓地道:“没什么,只不过在处理杂碎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眼睛罢了。” 我却从他的话里猜了出来,“你去杀司空千竹了?” “……” 他难得地沉默了。 良久,他才沙哑地道:“疏忽了 ,在杀死那家伙之前被他摆了一道。” “……” 他沉默地不说话。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看向沈惊云,“他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她摇了摇头,“若是普通的失明我或许还可以治好,但他的整个眼球都没了,你叫我怎么治?” 闻言,我感觉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喉头发涩,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司空,欢迎回来。” 此后,司空便在大境门定居下来,他的方疏几人很是处的来,不过几天便打成一片。 他倒也没忘了我,有空就会和已经升至校尉的方疏来找我喝酒,谈天吹地。 他告诉我,他在杀死司空千竹前,将小姑娘的母蛊找了出来,用养料养着,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死了。 我喉头发涩,感觉自己亏欠他良多,但也只能在别的方面弥补他。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方疏早就猜到我的真实身份,我不明说,他也不挑破,就这么和谐地相处着。 沈惊云从京城回来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我知道缘由,去探望过她几次,她却一直闭门不见。直到第四次,她才放我进去。 她将我请到屋内,什么话也没说,我却能从她灰白色的眸中感到一股淡淡的哀伤。 我在她的屋里只坐了短短一刻钟,便不得不因军务而匆忙离开。 临别前,她忽地拉住了我的手,说,“请你把王须然留给我,我要亲手为我的徒儿报仇。” 我垂眸,想起春和遗体的惨状,轻轻点头,又默了半晌,补充到:“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已被我查办,处以极刑。至于她那位名唤狄卿的情郎,我留了他一条生路。最终如何处置,一切由您定夺。” “……多谢。” 我听出她话里的哽咽,便不再多留,告辞后回到了军营。 三年,在我的暗中集结下,起义军的数量达到了足足三十万人,粮草也准备充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七月,起义的号角正式吹响,各地纷纷爆发大规模的起义运动。 我率领起义军从大境门出发,不过五个月便攻至皇城下。 乌压压的军马兵临城下,我骑着马,身着乌黑的玄甲,仰头看着这无比高大的皇城,眼里满是冷意。 “进攻。” 不到半个时辰,看似坚不可摧的皇城城墙如巨山般轰然倒下。 皇城,开。 我驰马快进,如利箭般冲了进去。 萼雪,我来接你了!
第65章 前世篇 左凌云(完) 凛冽的寒风刺破空气,夹杂着冰雪扑面而来,我的脸上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宫中到处是仓皇逃窜的宫女和太监,见我如煞神般直闯进来,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待我赶到萱若阁时,只剩一两个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宫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我沉着脸进来,她们忙下跪磕头,求我饶她们一命。 我没回她们的话,四下打量空荡荡的屋内,问。 “舞阳郡主呢?” 被问的宫女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我。 “舞阳郡主呢,她在哪?” 我的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另一名宫女怕我发怒,连磕几个头,道:“回…回大人,郡主今早说要把酿好的梅花酿给皇上送过去,此刻应是在乾清宫。” 梅花酿? 萼雪怎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酒送给连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