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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太傅年轻时和太皇太后是恋人,凌家的密辛便是他们相恋时太皇太后告诉他的。 太皇太后入宫后,他便与她断了来往。 再次相见,太皇太后从贵妃升为皇后。他奉诏入宫,无意间撞见二皇子连衍虐杀一只奶白色的小狗,小狗的四肢被他一一扳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可二皇子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直叫他心里发毛。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最后,小狗停止了挣扎,二皇子稚嫩又恶毒的声音响起,“阿衍,小白死了呢,是你杀的哦。” 他在对自己说话。 他那时便知道,二皇子遗传了他母亲家族的疯癫病。 后来他又见了二皇子几次,看上去一派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可他知道,在那天真无邪的表面下,住着的是一个沉睡的可怕恶魔。 后来随着二皇子逐渐长大,他更是觉得他就像一个隐藏的炸弹,早晚有一天会带来祸端。 可皇家的事不是他一个外人好插手的,若是贸然说出去,说不定还会招来杀生之祸,所以他便做出了明哲保身的选择。 带着家族隐居朝堂,做个不折不扣的中立派,这样就能极大程度的避免家族受到朝堂风波的牵扯。 可他没想到,即便这样做了,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他最器重的长子仲梓桉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被迫担任宰相之位,做连衍手里的一把刀,最后因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他的嫡孙仲怀笙被连衍用未婚妻威胁,替他做事。可最后他的未婚妻还是死了,连同她的整个家族,被连衍株了九族,以反叛之名。 从来没有什么置身事外。看似明哲保身,实则是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他追悔莫及。 于是在得知我放过连衍后,他找到了我。 我知他目的,但还是婉言拒绝:“比起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我反而觉得,让他痛苦地活在这世上,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真正造成杀孽的那个人格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存活下来的是至纯至善的人格,但那又如何?” “若是他能再勇敢坚强些,又怎至于被至恶的人格控制了身体,做尽坏事?” “我没法替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原谅他。”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肯放过自己。” “夜已深了,晚辈便不多留太傅了。” 派人将仲太傅请走后,我转身关上门,回到了我的院内。 院子十分冷清,除了栽种着一些抽出嫩芽的梅树外,便只摆放着一些练手的兵器。 与往日不同的是,院子里多了一道黑白色的身影。 “小铃?” 我喃喃道。 “咯—— 咯——” 一只黑白色团子冲进我怀里,纤长的脖颈在我的脸上来回刮蹭,不停地撒着娇。 分别多年,今日再次相见,明明应是重逢的喜悦,可我更多地是物是人非的哀伤。 小铃,小铃,便是取自她送给我的铃铛,怎能不叫人睹物思人呢。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悲伤,小铃慢慢地停了下来,转而用头顶蹭我的下巴,发出阵阵哀鸣。 它这是在安慰我。 我苦笑,将它揽入怀中。这段时间一直淤积在心口的话,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说着说着,我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它更着急了,用翅膀不断拍打我的后背。 “我没事…” “小铃,我没事…” 我哽咽着,断断续续。 —— —— 又是一年的春季,我带着新酿好的梅花酿,去故地看她。 我已经没像先前几年一样哭了。 每次去看她,我都会梳洗打扮好,身着一袭白衣,就如岁宴上我们“初次”相见一般,带着笑容,去见她。 她最喜欢我笑的模样了,我又怎能不满足她呢? 我将梅花酿倒在地上,便在杏花树下坐下,开始自古顾自地说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我怕她孤单,便会在她旁边多说会儿话,或是最近的朝政大事,或是一些趣事儿,亦或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也不嫌烦,就这么默默听着。但也就是这么默默听着,一道微风都不曾给予我。 说道最后,我叹了口气,道:“萼雪,我这次来,是要跟你道别的。” “连衍回来了。” “他找到我,跟我说。” “佛家有追溯时空的秘法,可助人回到过去,改变因果。” “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些的。” “但……” 我抬起头,望着灿烂的杏花,目光温柔。 “我想去试一试。” 处理好所有事情后,我独自一人去了云台寺。 刚到云台寺的山脚下,便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他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长衫,皮肤变得黝黑粗糙,骨瘦如柴,像个风一吹就会倒的秸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有着一块深深的黑色印记,仔细看周围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血痂。 此人正是连衍。 他朝我微微俯身,声音撕裂沙哑,“好久不见。” 我撇他一眼,没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只是冷淡地道:“别说废话,带路吧。” 他微微一怔,然后淡笑着转过身去,走上石阶,步伐酿酿锵锵。 他的腿瘸了。 我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有一丝怜悯。 想必他苦行的这些年,并不好过。 但这是他应受的。 云台山的台阶足足有三千余级,要爬上去,普通人要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 我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看着后面一瘸一拐追上来的连衍,我收回了视线。 他体力还算可以,看来以后可以助力不少。 似早有感应,寺门口一早就候着一位十多岁的年轻和尚。他让我们跟他进去,他师傅已经恭候多时了。 寺庙内香火袅袅,却不见多少香客,一路上遇见的香客也十分稀少。 “我师傅就在里面。” 小和尚指着不远处的大殿内。 踏入大殿,便见身着一袭金黄袈裟的老和尚,敲着木鱼,坐在佛像面前念诵佛经。 似是感应到有人前来,老和尚放下了木鱼,转过身,眨眼之间,便到了我和连衍跟前,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老朽等候两位施主多时了。” 我朝他作揖,诚恳道:“晚辈今日前来,实为要事相求,还望大师答应。” 老和尚没有说话,视线在我和连衍之间来回游走,到最后,似是感叹般地说了一句,“一个将星命格,一个天狼星命格,本是相生相克,最后竟然能走到一起,真是个奇迹。” 我察觉到他是刻意避而不谈,也没有点破,安静地没有打断。 “十一年前老朽夜观天象,推测出紫薇星有陨落之势,取而代之的将是天狼星。一旦天狼星居于主位,国家将会动荡不安,无数人会因此死去。” “而结束这一切的人,是位于西北方的将星。” “也就是你,施主。” 他看着我,眸子里带着不明的情绪。 “将星身负安定天下的天命,但若要做到这一点,她必要断“三情”,塑‘两爱’,历经苦难,方能从绝处逢生,拯救天下于危亡之中。” “‘两爱’,即所谓对天下之爱与理性之爱,‘三情’,即所谓亲情,友情,爱情。” “这非常人所能经历的苦难,所以我找到了施主,将这一切提前告知。但又不能说的过于详尽,恐泄露天命,只能让施主自行体会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我僵硬的思维才渐渐解封。 原来,父亲战死,母亲故去,小叔背叛,伯庸遇害,萼雪故去,源之病逝……皆是命中注定。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斩断我的“三情” 。 “那大师,在我完成天命之后,又是什么宿命呢?” 老和尚一顿,随后缓缓道:“……抑郁不平,孤独终老。” “哈。” 我被气笑了,突然很想怒骂这所谓的天命。什么天命,只不过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举棋者罢了。 我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已成定局的事。 我今日来,不就是来打破定局的吗? 我鞠了一揖,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目的。 “听闻佛家有追溯时空的秘法,能助人回到过去,扭转因果。晚辈今日前来,便是为求此事。” “不论付出何种代价,晚辈都能接受。” “如果代价是以后堕入畜牲道,经历几世才能再转生为人呢?施主可要考虑清楚。”他摸了摸眉须,打量着我。 “晚辈不悔。”我跪地叩首,长跪不起,“还请大师相助。” 一旁的连衍同时也道:“还请大师相助。” 过了许久,从头上传来一道叹息,“起来吧,老朽真是败给你们了。” 你们? 我心中疑惑,转瞬间又想到站在我身后的连衍,便没做多想。 连衍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问。 “云慧大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随后二人便进了隔间密谈。 出来后,连衍告诉了我大致的谈话内容,他想要寄托在将死之人的身体上,以摆脱另一个连衍的控制,当然,付出的代价也会更重。 但我并不关心。 云慧大师将启动追溯之法的告诉了我,那便是要花费大量的功德之力,以启动秘法,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不仅好像没什么功德,杀孽还挺重,正想问有没有什么别的条件可以替代,却被告知: “想要启动秘法,光是宿主现在完成天命的功德还不够。” 我刚皱起眉头,便又听他道:“但剩下的功德已经有人替施主付了。” 我惊诧,下意识地问:“谁?” 云慧大师摇了摇头,“那位施主不让我对任何人说明她的身份,请恕我不能告诉施主。” 我默了默,没有再问。 依照云慧大师的说法,我可以用我的功德回到至少十年前,但无法自主选择时间节点。 也就说,如果回到过去的时间点不对的话,我很有可能无法救回父亲与娘亲,也无法救下大哥,与那五千将士们。 但,能回到过去做些什么,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强。 这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过去,秘法的准备工作完成,我、连衍、云慧大师三人坐在法阵内,身后香火焚烧,散发出袅袅白烟。 “施主,可准备好了?” 我和连衍二人齐齐点头。 云慧大师开始念诵佛经。随着佛经的念诵声响起,我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头痛欲裂,灵魂像是被撕裂着生生从身体内拽出。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云慧大师苍老的声音,还有一道空灵而熟悉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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