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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种狮子狗爱人的方式呢?撒泼打滚、死缠烂打?” “切!我们这叫一心一意,毫无保留!你说对吧,210?”210蹲在江边草丛里拉屎,并不搭理姚望。“天然姐,你呢?是猫还是狗?我看你应该是那种特别狡猾的猫,会把邻居家养的鱼偷偷抓走杀掉!” 乔木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人分成猫和狗?” 贺天然耸肩:“不知道,现在小孩子就这样,可能觉得猫狗比人要可爱吧。” 也许因为世间复杂,才更想将复杂性剥离,假想自己是纯粹的生物,也假想一种纯粹的爱。 贺天然指挥着姚望帮210清理了粪便,日落终结,世界变成青色,她们在江边坐下吹风。姚望缠着乔木要借手机玩,说她要登录什么短视频软件,什么聊天软件,要和贺真续上什么火花——她早已看穿乔木虽沉默寡言,但远比贺天然要好说话——乔木想也不想地将自己的便宜国产手机递过去,说:“没密码。那些软件我都没有,你自己下载。” 于是姚望从她们身边跑开,躲到不远处去犯她的手机病了。 210马上蹭到贺天然腿边,哼哼唧唧地撒娇,乔木扯下一根结实的狗牙根草茎让它叼着,与它玩起拔河。 半晌无话,陪狗玩了一阵,乔木忽然问:“我呢?是猫还是狗?”甫一问完,她感到后悔,但话已落地,她只能故作平静地看向贺天然,假装并无羞耻,等待回答。 贺天然诧异地转过脸来看她,微皱着眉,有些忍俊不禁,“嗯……猫一般不太爱多管闲事,但也很少有狗像你这么苦大仇深的。”贺天然用手撑着下巴,指尖触摸着自己的嘴唇,含笑的目光转动,细细地看她,“可能是像受过很多委屈的狗吧?” 乔木的手指松开,拔河比赛被210占去了上风,它抢走野草,在地上转着圈圈来回撕扯。虽说是她自己要问,但经此一点评,她又感到被贺天然占去了便宜,她向后仰去,交叉双臂枕在脑后,躺到草地斜坡上,幽幽地问:“那么你呢?随心所欲小姐。你会把邻居家的鱼杀掉吗?” 这是她对“骑士小姐”与“受过很多委屈的狗”的反击。 贺天然故作邪气森森地说:“我不会亲手杀它,我会看着它在岸上挣扎,一点一点慢慢死掉。” “真是恶劣。” 贺天然大笑。 乔木说:“其实我想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跟乔家宝结婚。” “是吗?哪样呢?”贺天然也仰躺到斜坡上,侧着身支起脑袋看她,语调悠长地说,“嗯?在你眼中,我是哪样?” 乔木淡淡地瞥她一眼,“不要总是试图调戏你形婚对象的亲姐姐好吗?尤其是在她载着你逃婚去找你前女友的路上。” 贺天然再次大笑。乔木验证了心中所想,贺天然与乔家宝之间,果然只是契约。 “那么,姐姐,这一路你要去哪里?只是载我吗?还是说,你准备沿着这条路,一直把车开到赛里木湖?” 开得到吗?就算换了新的燃油泵。她只说:“赛里木湖太远了。” “那行字,有两个字迹,是你跟阿草一起写的?”贺天然瞧着她的反应,知道沉默即是承认,“我以为你是没那么容易把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呢。喂,她是不是勾引你了?” 再次沉默。贺天然又露出那狡黠的笑容,“那你感觉如何?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很不幸,我听乔家宝说过一点你的事。” 乔木知道贺天然所指何事。 “我只是觉得,胡志明也很远,在这点上,她跟我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意外?是她选中了你,在你给她递椅子的时候。” 乔木想原来所有一切从未逃过面前这双狡黠的眼。 “广西山里没有狼。”贺天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不只是广西,整个中国南方都很少有野生狼群。那天晚上,她说怕山里有狼,是说谎。” “……她又不是你,念过动物医学,了解野生动物的分布。夜里山黑漆漆的,害怕、以为有狼,也很正常。” “干嘛?替她说话?看来她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贺天然揶揄道。 “……” 谈话间天已彻底黑了,草坡上方不远处似乎张起了彩灯串,人声逐渐喧嚣,姚望见贺真并不回复她,许是不在线,于是站起身来喊:“天然姐,乔木姐,那边好像有夜市。” 她见她们只是敷衍应答,便自己向坡上走去,走了不远,绕过江边公园侧边的开放式入口,走至一条张挂彩灯的长街,果然沿街停满了摊贩的小车,她逐摊看一看,买了些小吃——早些时候,贺天然给了她一百元现金傍身——忽然,她在一众食物香气间闻见一阵淡雅的清香。 原来街边草坪昏暗处有一个花摊,地面粗布上摆着手工编织的茉莉花串与香包,另有只竹篓,其中插着诸多小小的山野花束。 姚望蹲下来,拣香包来闻,想她可以给贺真带些礼物。 摆摊阿婆坐在路牙子上,含笑盯着姚望,她老得已看不出岁数了,穿一身靛蓝色壮衣,扎得规整的头巾下露出彩色壮锦与满头银丝,满布皱纹的脸上有一对矍铄的眼。 姚望看那竹篓中的野花,问:“阿婆,这是什么花?” 阿婆口齿清晰地答:“桃金娘。” “这个呢?” “酸咪咪。” “啊?还有花叫这个?” 阿婆啧了一声,有些许不耐烦,“酢浆草嘛,现在娃崽,什么都不认得。”她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姚望,“外地来的?” “对,开车来的,要去看德天大瀑布。” “你这么小年纪,会开车?” “我不会,我跟两个姐姐来的。一个是我最好朋友的亲姐姐,是个兽医。另一个是,呃,是兽医姐姐的未婚夫的亲姐姐,她负责开车。我们从防城港来的,阿婆,你有没有去过我们那?” 阿婆的老脸上现出嫌弃之意,大约瞧着姚望有些傻气,但姚望毫无知觉,已经开始说起防城港有哪些知名之处,阿婆终于毫无预兆地嘘了她一声,她一愣,阿婆向她招手,示意她凑过去看那竹篓里,她俯身一看,微张开口,终于噤声。 阿婆站起身,说:“来。你跟我来。” 她将那个竹篓塞到姚望怀里,命她好好抱着。 “地上那些花怎么办?” “放着,我看谁敢动。你跟我来。” 她们走过狭长的江边夜市,少的跟着老的,越走越远,越走,路越黑,人烟越稀少。 少的俯下身,边走,老的边与她耳语,谁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直走到再也没有人,再也没有灯,一片齐腰高的野草间,有一条人为踩出的野道,顺着坡往下走,是黑漆漆的江边。 老的说:“你跟我来。” 她们往下走去,两个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贺天然与乔木一前一后,疾步穿过江边的夜市街。贺天然骂着:“狗和小孩就非得跑丢一个吗?” 210一直试图挣脱乔木的怀抱,乔木一边钳制住狗,一边说:“也可能是两个一起丢。” 幸好姚望身上带着乔木的手机,她们循着她电话里的指引,穿过江边公园,走到一片黑漆漆的江岸,乔木发现那座盘龙高塔就立在前方不远处,她仰起头瞄了一眼,塔很旧了,各层翘起的屋檐已有部分瓦片脱落,黑漆漆没有灯,大约已废弃。 “天然姐,乔木姐,这边!” 她们循着声音往下望,姚望站在草堤下方向她们招手,身后就是漆黑的左江。 乔木先一步走下陡峭斜坡野草间难辨的小路,踩实了脚下松散的泥土,好让贺天然顺着她的脚印走,两个人前后下到了岸边。 姚望带领她们继续沿岸向前,往那座盘龙塔走去,临近塔下,乔木望见岸边砂石上搁浅着一只船身已残破了的废弃渔船,上边罩着半蓬破掉的帆布。昏暗中那渔船像是在动,有耸动的黑影漫过船身,又走近些,乔木发现—— 是猫。 船上,岸边,围绕着大大小小数十只猫。 它们在吃饭,周边到处放着食盆,因陌生人与陌生狗靠近,它们全都停下动作,抬头望来,数十对猫眼在黑夜中闪着光,小的往后躲去,大的则原地僵立,双耳竖起。 乔木抱着210,停下脚步。 忽然从那渔船上的帆布底下走出一只体型匀称的成年灰色狸花猫,它盯着210,忽然弓起背,露出尖牙,发出一声响亮的嗥叫。 “嘟喵!”有人唤道。 狸花猫应声走去,她们扭过头,才发现草堤边阴影处坐了一个穿民族服饰的壮族阿婆。叫嘟喵的狸花猫跳进阿婆身边的竹篓里,从里边探出头来。 姚望介绍道:“这是阿花婆,她在刚刚那个夜市卖花。” “对,夜市那些人都这样叫,卖花的就叫阿花婆,卖瓜的就叫阿瓜婆。”阿花婆站起来,瘦小,直挺,双目有神,讲话利爽,“你们谁是医生?” 贺天然一瞥那群猫:“有猫要看病?” 姚望抢着说道:“天然姐,你到这边来看,有一只小猫病得很严重。” 她领着贺天然向废弃渔船走去,猫们观察了足够久,确认并无危险,又继续埋头吃饭,乔木跟着贺天然往前走了几步,但仍小心地让210与它们保持距离。 姚望将那块帆布揭开一角,示意贺天然看,原来那里边安置着一只非常幼小的奶牛猫。 贺天然挑眉:“这就是刚刚你在电话里头大喊救命的原因?” “对啊,你看它好虚弱,感觉快要没命了。” 原来方才姚望在电话里喊的是:“天然姐,快来救命!”,而不是:“快来!救命!” “把手机还给你乔木姐,以后不许给我打电话。”贺天然蹲下身查看小猫,“还没出生多久,顶多一个月大。” 感受到贺天然的触碰,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磕绊着往前走了两小步。 “头好像有点歪?”贺天然用手机照亮,俯身仔细观察小猫的五官。 阿花婆走到近前,开口说:“对,歪头,走路瘸脚,呕,好像还听不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捡到它,它就这样了?它妈妈不在附近吗?” “今早捡到它,就是这样。我看,它成这个样子,它阿妈不要它了。” 贺天然扶正小猫的头,观察它的反应,它试图挣扎,她很快松手,又用手指轻轻触碰小猫的腹部,最后她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阿婆,你在夜市卖花?”她抬起头来问。 阿花婆点头答是。 “你有没有子女?” “没有。只有一个猫女,就是那只嘟喵。我白天在甘蔗田做工,晚上在夜市卖花。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钱给它治?”阿花婆答得干脆,问得也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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