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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跳江,那怎么在撞钟?” “你怎么那么笨!就说,我要跳,你拦我,你拉我,我推你,一来二去,撞到钟了!” 乔木只得答应阿花婆,但这老顽童眸光一闪,拉住乔木的手,凑过来说:“但我不想给他抓到。我看你跑得很快,你带着我跑吧?你放心,我身体很好。” 乔木疑惑,“被抓到了又不会怎么样,你不是都想好说辞了吗?” “我就是不想!” 乔木明白了,这种任性就像登上废弃的高塔只为了撞一撞钟,毫无意义但让人舒心畅快,她决定陪着阿花婆仅此一回戏弄人间,因此点头答好,执住阿花婆的手,带着她快速下楼去。 贺天然与姚望已赶到塔下,见她们下来,姚望吃惊地问:“你们在干嘛?这里不是不能上去吗?” 贺天然只笑着说:“阿花婆,撞钟好玩吗?” 阿花婆看着贺天然,眼中流露欣赏:“果然,我比较中意你!好玩,我玩够了,现在要逃跑了。快,快走!”她拍拍乔木的胳膊。 贺天然回过头,穿制服的城管举着手电筒,正从远处跑来,正是早些时候没收了纸皮诉状的那位。他喊:“喂!是不是你们?把钟撞得哐哐响!这里不能上的,要把塔给震塌啊!阿花婆?又是你!” 乔木揽住阿花婆,带着她往反方向跑,贺天然向城管迎去,大约又要耍什么花招。 城管踩着那条野草间的小道下坡,坡太陡,不巧,210迷上了他的手电筒,猛地冲上前追逐手电筒的光,他以为是只什么恶犬,吓得连连躲避,身子一侧,脚步一歪,一个侧摔,惨叫连天地从坡上滚落。 姚望见了忍不住大笑,阿花婆闻声,边跑边回过头,也大声嘲笑他。 210叼了他手中掉的手电筒,洋洋得意地跑去向贺天然献宝,贺天然拿来,用光晃他的脸,装作关切地询问,却压根没有要去扶他的意思。 乔木与阿花婆已越跑越远,他强撑着从地上起来,也只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一个无用的老太婆撞了一座无用的钟,无用的钟声送别一群无用的猫,在这左江沿岸,大洋遥远的上游,好似一声无人知晓,也不为了让任何人听见的呐喊。 乔木想,这一切有意义吗?她只是淡淡地想着,并不真的追寻答案。 车子修好了,她们离开龙津县,临走前,发现江岸边已经动工,她们远远地望见挖掘机举高手臂,开始自上而下拆除盘龙塔,前夜的钟声就此成为了绝唱。 她们到阿花婆做工的甘蔗田里去与她告别,姚望好不动容,说,阿花婆,我们以后一定还回来看你。 阿花婆说,回来做什么?这地方有什么好回来的?别回来,要到别处去,世界上好地方还多的是呢,傻子才走回头路! 乔木仍然寡言,站在后头看着姚望与阿花婆珍重道别,贺天然忽然对她说:“把手机拿出来。” “干什么?”她不明所以,但仍听令地将手机递过去。 “站过去。” 贺天然指挥乔木站到阿花婆身旁,随后举起手机,要为她们拍一张合影。 阿花婆毕竟没被人印在寻狗启事上,不能让乔木拿走一张留作纪念。 面对摄像头,乔木感到有些别扭,但阿花婆非常乐意,迅速整理好了衣裳和头巾,伸臂将她紧紧揽住,姚望见状也凑入镜头,咧嘴大笑着将手比成剪刀,三个人等着贺天然发号施令。 贺天然说:“等一下。” 姚望问:“怎么了?” “有一个人没有笑。” 阿花婆反手打一下乔木,骂她:“还不赶紧笑?我又没死,苦着脸做什么?” 她只好努力微笑,可贺天然仍不放过她,号令道:“所有人,必须露出八颗牙齿。” 阿花婆苦恼地说:“我有几颗是假的,可以吧?” 乔木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左颊上的梨涡,贺天然按下快门,姚望跑去接过手机,站在最前头将手臂举高,为她们四人合影。 她们身后是一片黄绿相间的早春甘蔗林,每个人都笑着,姚望大大的笑容占满半个屏幕,这场景与笑容都毫无意义,照片拍得算不上好看,但后来一直留在乔木的手机里。 阿花婆交给乔木一封信笺,用一方纹样华丽的粉紫色壮锦包着,随后她在乔木的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地址与一个姓名,交代道:“你们不是要去云南吗?有经过,就帮我交给这个人。这是我的家乡和阿妹啦,我也不知阿妹死了没有,交不到也无所谓,没有什么要紧的。” 她们驱车离开龙津,贺天然对乔木说:“到崇左南站。” 姚望问:“去干吗?天然姐,你要坐火车?” “去接贺真。” 昨夜,贺天然给贺真发去一条消息: 小真,跟姐一起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姐, 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三点,我帮你买了动车票,我会打电话给你班主任请假。 明天?后天是爸的忌日。 姐在崇左等你。 防城港没有直达崇左的列车, 贺天然买的是在南宁中转的车票, 姚望坚持要独自坐车到南宁去接贺真, 为此她给贺天然打了欠条,好借钱买去南宁的车票。 她费此周折的原因很简单, 并且宣布得毫不遮掩:“我要第一个见到小真!” 贺天然对此评价道:“真是自作多情。” 贺真背着双肩包,拉着一只小行李箱, 在南宁车站见到姚望——手里提着各种饮料零食, 仍是那头乱蓬蓬的卷发与无忧无虑的笑容——开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姐呢?” 第二句是:“你跟着我姐跑到哪里去了?” 第三句是:“你书不要念了?” 姚望兴高采烈地拧开饮料递给贺真,张口应的是:“小真!你想没想我?” 贺真接过饮料,又问:“我姐在崇左吗?你干嘛一个人跑到南宁来?” 姚望接过贺真手里的行李箱, 好不亲热地往贺真身上凑, 令两个人的胳膊与肩膀挨着蹭着, 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声:“天, 我们都快五天没见面了!” “你们这几天都住在哪里?还有,乔家宝, 就是我姐的未婚夫,他姐姐是不是也跟你们在一起?” “你知道我每天都想,要不还是赶紧回去, 回去就可以见到你了。” 贺真停下脚步盯着姚望,眼镜片后射出不应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森冷目光, 姚望不自觉地夹紧了屁股, 好像她屁股上长了个尾巴。 “你别生气嘛, 我告诉你一个超级重大情报。”姚望凑到贺真耳边去,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贺天然, “天然姐说,她要去云南,一个叫腾冲的地方,找那个陈一心。” “什么?”贺真小声惊叫,她扶了扶眼镜,脸上浮现怒意,“她才不叫陈一心,她叫陈三心二意!陈脚踏十八条船!” “就是!她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很好看、很有魅力吗?” 贺真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去,“不知道,没见过,反正不可能有我姐好看,也不可能比我姐有魅力。” “就是就是,我看,天然姐还不如喜欢乔木姐。” “谁?乔家宝的姐姐?” “对,这几天,我们就是坐她的车走的。” “那也不好!干嘛非得跟姓乔的?”贺真想了想,又问,“对了,这个乔木,她长什么样?好看吗?” “挺好看的,长得像个女侠,眼窝深深的,身板直直的,跑得跟狗一样快!就是有点冷酷,天天戴个帽子,也不说话。但她人挺好的,愿意借手机给我玩,你知道我手机丢了……” 贺真顾不上姚望的手机,紧接着问道:“那她跟我姐,不会有点什么吧?我姐干嘛要跟着她跑?” “有点什么?应该没有吧?要是有的话,天然姐岂不成了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还让碗里的载着她去见那锅里的?不对,谁是碗里的,谁是锅里的?” 她见姚望一脸茫然、满口胡言,知道这人指望不上,嘴角不耐烦地一撇,腾出手来拉紧姚望,穿过车站熙攘的人流,向检票口走去,“算了,无所谓,反正我要带我姐回家。” “我看,天然姐没打算要回家。” “去找那个陈三心,还不如回家呢!再说明天是我爸忌日,怎么能让我妈一个人在家?” 她们汇入检票的队伍,贺真走在前头,她走路时总心无旁骛,盯紧目标,而姚望则总在东张西望,嘴里还说个没完。临到检票口,姚望忽然拉住贺真的胳膊,面露难色:“还有一件事情,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贺真仍专注地看着前方。 姚望深吸一口气,非常沉重地说: “我们在路上,遇见了一只狗。” 贺真怕狗。 而作为一只天性算不上太纯善,品行也算不上太端正的狗,210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情报。 初见面,它对这位新成员好奇非常,一行人与狗自火车站走向停车场时,它四条狗腿哒哒快走,绕着贺真转来转去,左闻右闻,左瞧右瞧—— 贺真本想一见面就赶紧拉住姐姐说话,此刻却避之不及,埋头狂走,一边走,一边按紧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就快百米冲刺逃离了。 乔木尽量拉住210的绳子,姚望则试图挤到贺真与210中间好护住她,只有贺天然在一旁哈哈大笑,说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过《老妹与狗》。 上了车,贺天然将210抱到副驾驶,贺真则选择坐在后排左侧,紧紧贴住车门,这是整辆车除后备箱外离狗最远的位置了。210已然发现了这个全新的游戏——逗人,于是它佯装老实地端坐在贺天然腿上,一旦贺天然放松警惕,它就化身恶犬假装要飞扑贺真,见贺真被吓得尖叫,它就得意地喔喔叫,这么玩了两三次,挨了贺天然好几记大耳光,它还意犹未尽,无奈车子很快驶达下榻酒店,游戏只得暂停。 乔木抱着210、带着姚望进了房间,这一屋两人一狗,除了乔木,全都失望非常。 姚望抱怨道:“乔木姐,你干嘛不跟天然姐一间?大人跟大人睡,小孩跟小孩睡,这样才对。” 乔木淡淡地一语双关道:“没办法,她怕狗。” 她在床上仰面躺下,将双臂垫在脑后,看着卷毛狮子狗百无聊赖地踱步转圈——方才这狮子狗试图尾随进入隔壁房间,可惜被贺真拒之门外。 “要是贺真不来呢?你就准备一个人去看德天瀑布?”乔木问道。 “哪里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有天然姐,有210吗?”姚望走一步便踢一下小腿,如此这般消遣着,引得210也跟在她身边踢正步。 “我是说,你跟她约好了,就算她不来,你也要去看吗?” “那反正都已经到这里了嘛。当时上车的时候倒没细想,只想着有车干嘛不搭?要是你们不经过德天瀑布,我就真的跟你们一起亡命天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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