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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之前先去做,紧跟冲动与直觉,这就是姚望的人生哲学。 乔木说:“我已经在德天瀑布附近找好了露营地,就在归春河边上。另外,你要的蛋糕保温箱也买好了,一百五十块,天然付的钱,至于她跟不跟你要,我就不知道了。”趁着姚望去接贺真,她们兜了半个崇左市,才总算找到一家合适的户外用品店。 “太好了!”姚望双眼放光,全然不顾自己的债务又多了一笔,“在野外露营,我们是不是可以点篝火,放烟花,放孔明灯?” “通通不行。现在是森林防火期,要是引火烧山,我和你天然姐就只能在大牢里度过余生了。”若是这样,那她宁愿因手刃乔家宝或是乔家宝他爸或是乔家宝父子两个而锒铛入狱。 “是吗?那你岂不可以跟天然姐共度余生了?” “……我并不想。”她实在不懂姚望与贺天然这一类张口就来的脑回路是怎样练就的。 “我和小真呢?我倒是想跟小真共度余生。” 姚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如此肉麻的话,乔木又暗自感到佩服。 “你们是未成年人,只有连带责任,不需要余生那么长。” “在那个露营地,什么都不能干,我还怎么给小真庆祝生日?” 乔木瞄见姚望脸上有些失望,于是说:“你们可以一起看星空,天气预报是晴天,野外的星空很漂亮。不过,”她查看手表上的日期,“可能要到凌晨之后,大约两点才能看见。” “你怎么知道的?你会夜观星象?” “这是普通的天文知识。” “乔木姐,你真可靠!比天然姐可靠多了!”姚望将自己一屁股摔到床上,床垫又将她弹起,她侧身躺下,向乔木邀功,“对了,我可在小真面前说你好话了,说你长得好看,身板直直的,跑得……超快的!” 乔木漠然地扫她一眼,“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呃……好像没有。”姚望用胳膊支着自己的脑袋,眼珠乱转,左思右想,“这样吧!你追求天然姐,这样的话就对你有大大的好处了!” “……我为什么要追她?” “你没听她说吗?她有前女友!我看,你也有希望。” 210见她俩都上了床,几次跃跃欲试,终于跳上了床,昂首阔步地走过来,往乔木胸口猛地一踩,乔木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心口郁结,闷声应道:“……就算她追我,我也未必答应。” 姚望不顾乔木被踩得直咳,眼巴巴地瞧着房间墙壁,210也掉转身子在乔木胸口趴下,将屁股和尾巴堆在乔木脸上,跟着姚望盯墙,大约也在想念可供它逗弄戏耍的宠物人。 至于她们所想念的对象—— 贺真好不容易摆脱了狗,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开口便说: “姐,我们回家吧。” “回家干嘛?”贺天然随手拽下贺真背着的双肩包扔到一旁,紧跟着便轻盈地往床上一倒。 “姐,你没换衣服!”贺真无奈看着她姐那一脸的满不在乎,“明天是爸忌日,妈还在家等我们呢。我骗她说,今天放了学要课外活动,紧跟着上晚自习,不回家吃晚饭。现在还不到七点,我们马上走,找辆去防城港的顺风车,十点多就能到家了——” “不行!我饿了,我要吃晚饭,我不走。”贺天然拖着长音,好像她才是做妹妹的那个。 “那我们下楼,我给你买麦当劳吃——” 贺天然从床上撇过脸来,打断了贺真:“我们不回家,妈会怎样?” “妈会……”贺真登时哑口无言,难道她要说,妈,一个五十岁的成年人,会因为两个女儿出外旅行,悲伤大哭、歇斯底里? “我会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这个周末你跟我在一起。”贺天然稍稍起身,懒洋洋地倚在床头。 “……但明天是爸的忌日,我们不陪她,她会很难过。” “你十岁生日的时候,爸死了,不能过生日,也不能去看德天瀑布,你难不难过?” “……那我总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还吵着要去看瀑布。” “姐是问你,你难不难过?”贺天然定定地看着贺真,用一种平静但不容质询的目光。 “……难过。”失去至亲、失落愿望,对十岁孩童来说,那是一种复杂的悲伤。 “爸葬礼之后,我回学校了,妈每天在家除了哭什么都不做,你只能自己上下学,自己买菜做饭,你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洗衣机要怎么用,那时候,你难不难过?” “……我又没有怨妈。”贺真轻声回道。 “对啊,你难过的时候,妈没能让你依靠,你也没有怪她,那偶尔有一次,你没有让她依靠,她也不会怪你的。” 贺真站在自己的行李箱旁陷入沉默,贺天然温柔地望着她,等待她回答。 但贺真转而问:“姐,你是不是要去云南?” “姚望那个臭小鬼,真是个大喇叭,听姐的话,以后不要跟她玩。”贺天然避而不答,只是轻飘飘地骂,“跟笨蛋玩在一起,就会变成笨蛋!” 贺真执拗地将话题转回轨道:“去云南之后呢?你还回来吗?” 轮到贺天然沉默,空气寂静而沉闷,像其中满布了浮尘。 最后她的声音轻轻地拂开了尘埃:“会的。姐会回来。” 姐妹两个对视良久,贺真说:“姐,你要是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了。我帮你带来了,”她将那只行李箱放平打开,蹲在地上,低着头,逐样展示里边的东西,“证件、你爱穿的衣服、护肤品化妆品……还有这个,是一些常用药。我骗妈说,要带箱子到学校去装课外活动的道具,才带出来的。” 贺真从地上起身,拎过贺天然身旁的书包,站得直挺挺,讲话脆生生,“我自己回去就是了,我身上有钱,你放心。” 贺天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贺真被姐姐盯得发毛,觉出不对劲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前边口袋不知怎么开着,里边原本装着的东西已荡然无存—— 贺天然忽然从身侧拎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拿在手中左右晃荡了几下。 那正是贺真装在书包前边口袋的零钱包,里头装着她的身份证、校园卡还有零用钱。 “姐,你干嘛拿我东西?” “还有。”贺天然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是贺真的手机,背面还夹着她的课程表。 “你什么时候偷的?”贺真急忙去掏校服外套口袋,当然空空如也。 “刚刚在电梯里,你被狗吓得躲在我后头的时候。总之呢,你现在除了听我的话,没有任何别的选项。再说了,你还有一天才成年,我是你的家长,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话?”贺天然伸长胳膊,用手里的零钱包拍了拍贺真的头,“还敢在姐姐面前装大人?” “姐,还给我!” 贺真伸手去夺,可贺天然忽然起身,上前一步,就势将她揽入了怀中。 “我们小真明天晚上就要成年了,在这之前,再尽情做一次小孩吧。” 她忽然发觉姐姐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温柔的、哄骗小孩般的口吻与她说话,姐姐一向当她是大人,叫她“贺真”而不是“小真”,她也喜欢姐姐平日对她毫不遮掩的说话方式。 可当她倚在姐姐的肩头、姐姐抚着她的后脑勺,她忽然感到泪水上涌就要积到眼眶,她讨厌哭泣,自十岁之后她再没哭过,于是她使劲将眼睛闭起,将发酸的鼻子抵在姐姐的肩上。 *** 稍晚些时候,她们到隔壁房间商定次日行程,贺天然坐在床边,将210紧紧搂在怀里,以防它又去戏耍贺真。 乔木开口说:“明天上午我把你们送到售票处,你们坐景区的摆渡车去瀑布,现在是枯水期,每到中午会开闸放水,更好看些。你们玩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去露营地。” 姚望问:“什么意思?乔木姐,你不跟我们去?” “景区不能带狗。我带着这家伙在车里等,”乔木用下巴指指210,“或者我们去周边散步。” 贺真躲在房间角落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贺天然想了一想,问乔木:“你去没去过德天瀑布?” “去过,大学的时候。” “我也去过,公司团建。那么在场谁没看过德天瀑布,请举手。” 贺天然说完,举起210的狗爪,捏着嗓门,自导自演道:“啊呀,我们小狗还没有看过大瀑布呢。” 乔木心中浮现一丝不安:“……你又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德天瀑布所处的崇左大新县片区, 沿途仍是喀斯特地貌,车子需驶过大片峡谷与峰林,为了躲避景区大路沿途的岗哨, 乔木在地图上另寻了一条弯绕的乡野小道, 其路况惨烈非常, 要么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要么是紧贴山崖的窄道, 要么是坑坑洼洼又紧贴山崖的土路窄道。 路况如此险峻,车上还有三个危险分子, 分别是一只忙着吓唬后排乘客、还时不时要将头伸到窗外并张大嘴巴呼啦啦朝里灌风的狗, 一个嘴里说个没完没了、每看见一座山一处水就要惊呼好美强迫全车人都快看的高中生,还有一位表面上在管教高中生与狗、实则常常满口胡言越添越乱的人面兽医。 乔木在应对复杂路况之余不知第多少次腾手去按回210四处骚动的狗头,心想她承受这一切, 就为了这只狗没看过瀑布!并且她非常确信, 若是让这只狗进行二选一, 看瀑布, 还是和后排被吓得紧贴窗边的人类女孩整晚独处一室,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姚望将薯片袋子在前后排间递来递去, 薯片渣在刚刚洗过的车里撒得到处都是,贺天然嘴里叼着一片,另拿一片举到乔木嘴边。乔木握着方向盘, 视线在前路与薯片之间来回游走,迟疑是否应腾手去接。 若就这样用嘴吃掉, 会否有些暧昧?她想起昨夜姚望的话。 就在她内心摇摆的刹那, 半边身子趴在中控上的210忽然伸出舌头, 猛地舔了一下那片薯片。 除了她,谁都没有看见狗的恶劣行径, 姚望在后排煽风点火道:“天然姐,乔木姐嫌弃你,不想吃你喂的!” 贺天然哀声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乔木只得忍辱负重地用嘴接了薯片,小心地衔着边缘,心想大不了也就吃了,毕竟狗的口水再毒也毒不过姚望的:“昨晚,乔木姐还说,你追她,她也不答应,也不想跟你共度余生。” 乔木冲口而出,几乎要大叫着反驳:“我没说!” 万幸,薯片因此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天,乔木姐,我第一次听见你用这种语调说话。” 贺真在一旁点评道:“感觉是以感叹号结尾的。” 贺真她姐紧跟着嘲笑:“有啊,上次她以为阿花婆要寻死,叫得那个样,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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