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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包的礼物,确保边角都没有褶皱,然后她听见机场广播的提示音响起。 贺真听见远方渡船的汽笛。 她与姚望一同站在海岛民宿的天台,能够望见远方的海。 姚望说:“今天最后一班船到了。” 贺真想,姐终究是没能赶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最崇拜的姐其实也是这样平凡,在大世界中不由自主、难以两全。那么她自己呢?此番毕业离乡去往大世界,她与姚望的未来会如何? 但至少,姐去西宁奔赴了前程,而不是留在防城港,成为谁的妻子,这件事给了她全新的勇气,若非如此,或许她不会做出坡道路灯下的决定。 姚望还在继续说着:“说不定我们将来可以在这里定居,听说岛民买船票会打折。” 坡道路灯下的一吻之后,姚望的人类魂魄就像飘去了九霄云外,她兴奋过度,变成了一只温度已达临界点的热水壶,动不动就要被烧开,还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她指着岛上最高的山头:“就选那儿,我们可以在那儿盖一栋大别墅,要是能设计一个滑滑梯,一路滑到大海里去就好了,像这样……”她用手指沿着山脊划出滑梯的轨迹,嘴里还发出“咻——”的声音。 贺真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不解风情的眼前人,冷冷地挤出一句:“我要吃青芒果。” 姚望急忙停止滑滑梯,拿竹签挑了青芒果递到她嘴边。 她想,为何有人在初吻之后还一心只想着滑滑梯? 她故意地只咬了那片青芒果的一半,姚望便自然而然地将另外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 “我第一次来涠洲岛好像是五岁,我姐带我来的,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姐跟我说,她在岛上唱歌给我听,我还夸她唱歌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她谈起往事。 “是吗?我觉得还是单依纯唱歌更好听一点。” 贺真笑:“反正我姐是那么说的,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以后,想到涠洲岛,我第一个想起的只会是你。” 姚望的脸又红得像脑袋就要冒烟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回应:“我也是。” “那现在放下你手里的竹签、忘掉你的大别墅和滑滑梯,”贺真发号施令,看着姚望愣愣地将竹签搁下,“然后摘掉我的眼镜。” 远处的海面上,末班船靠入了港。 乔木仍倚在码头栏杆上。 热情的南方海岛迎接当日最后的旅客,她站在一旁直到再次人去船空。 手机弹出最新的航班动态,她低下头,看见红色资讯终于转灰。 航班状态由延误变更为取消。 她的心也霎时间变灰,却并不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她假想远方的雨淋湿了她心上的那位旅客,假想有人不得不孤独地穿过雨夜回到住处,然后心灰地睡去。 码头客运站正在播报清场通知,那只渔船仍孤零零地在海上泊着。 也许是愿望被说出了口,因而无法成真。 广播再一次宣告航班取消,通知旅客办理改签至后日航班或是全额退票。 硬币落下,贺天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将相同的广播完整地听了几遍,看同机乘客在登机柜台大吵大闹、索要赔偿。 终于她想也许就这样吧,冒着雨回租房去,还来得及把狗接回来。 天不作美,也许是要她断了不切实际的肖想。 她拎起自己的行李袋,漫无目的地点亮手机屏幕,看见乔木发布了一条新的社交动态。 一张黑夜中大海的照片,其上有一只孤零零的渔船。 乔木写:七月的涠洲岛没有布氏鲸,也许冬天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 然后夏天很快就过去。 乔木已许久没有去爬山露营,因她总觉得腿上还有隐疾,因没有车总归是不便。总是窝在家,当然也就得寻点别的事做,她不能只是住在手机里,指望可以透过屏幕感受到西宁的一丝一毫风吹草动。 她买来纯银泥,先用手与刻刀捏出心仪的形状,再用灶火烧制成银饰。 整个夏天她都在为贺天然做一条银手链,上头串着她自己烧的银制小挂坠。 正中间是小小的雪山,小狗,小猫,太阳。 两侧则有大象,树叶,蘑菇,月亮。 她想串起她们旅途中的一切,但有些图形总也做得不够好看,也就作罢。 每日除了工作就只耽于此事,这叫她被那趟旅行给牵绊住了,她反复回忆令时间无法将其淡化,但她想这只是她的新爱好,既要做手工,那总得做点什么,恰好夏天一过就是贺天然的生日,她心中残存着种种幻想,例如天然也许会回防城港来过国庆假期,也许她们会在城市的某一处偶遇,然后她会问天然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贺天然生在与她同年的十月七日。 幻想很快破灭了,九月份,姚望告诉乔木,贺天然没有完整的国庆假期,要排班轮休,姚望与贺真计划到时去西宁看望她。 乔木又想,那么至少她可以托姚望将礼物送给天然,她急忙去挑选装手链的饰品盒,买了好几款回家进行对比,但她还未选定,姚望就又为她带来新的消息:她们去不成西宁了,贺天然接到临时任务,整个假期都要到玉树去外派,据说那边的地方保护站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野生雪豹,正在进行追踪。 贺真想过要到玉树去看望姐姐,但保护站的驻扎地并不在城市,天苍苍地茫茫的,不是普通游客能够随意深入的地方,只得就此作罢。 乔木很快就在社交软件上了解到贺天然的此番行程,十月中旬,天然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图片中是玉树保护区一望无际的山与湖泊,还有她与同事们的合影,照片中的她脸颊被晒得发红,但笑得很灿烂。 乔木将那张照片看了许多遍,忽然想也许贺天然真的已经忘记她了,她想这样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天然生性热爱自由,应该要去这样无际的天地,拥有这样灿烂的人生。但她又想,不知天然外派的日子,210被托付给了谁?天然工作这样忙,会有时间照顾小狗吗? 她想也许她可以问一问贺天然狗的近况,毕竟那也曾是她的狗,如果天然分身乏术,她可以去一趟西宁,把210给带回来…… 那么天然独自在西宁,会不会有一点孤单? 想过这一切之后,她又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与贺天然联络,她怕天然真的忘记她,哪怕她知道自己是这样不值一提。 但当初是她自己选择放弃,这样出尔反尔又算什么呢? 她反复陷入纠结。 南方的气温终于在十一月稍降,而此时的西北已是秋末,某日命运之神终于开恩,触了一触乔木的眉心。 乔木在办公室听见两名同事谈话。 其中一个在求另一个替他去出差,说项目落地出了问题,客户要求设计师到现场去勘察,协商修改方案。 另一个应道,你老婆又不是第一次生了,你哪次上过心?还不是你丈母娘在伺候?我看你就是懒…… 乔木走到自己的工位去,随口问道:“哪个客户?” “兰天重装。在甘肃兰州。” “兰州……是不是离西宁很近?” “对,好像就在西宁边上,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西宁吧,之前我们去过一次。” 乔木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替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乔木恳求行政部的同事替她订去西宁的机票。同事笑盈盈地拒绝她:“你的出差单填的是兰州, 怎么能订去西宁的呢?那我还怎么走报销流程?干吗,乔工?你有私事要去西宁?” “……对,有个朋友在西宁, 想顺便约她见一面。” “你约了客户几点开会?” “下午三点半。” 同事是活泼健谈的年轻女孩, 马上用电脑为她查询起机票:“那我顶多可以帮你订早班机。可惜前一天没有晚班机, 你不能趁下班时间过去。不过你坐最早的这班飞机,到了兰州后再换乘高铁去西宁, 应该还来得及跟你朋友吃个午饭。” “那好,谢谢, 等我回来请你吃午饭。” 乔木道过谢, 转身要走,同事又叫住她:“是你在远方的爱人吗?还是心上人?” 她张口想答,却哑了声, 好不容易答道:“……算是吧。” “那可真是远。但祝你得偿所愿。”同事随手在桌上抓起一把牛奶糖, 塞到她的手里。 乔木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再一次地对同事道了谢, 她想也许这次命运温柔,手中的糖就是先兆。 她在家中收拾出差用的行装, 妈也在,妈还像以前一样,偶尔来帮她做做家务。 这段日子以来妈大约是看出她总有些闷闷不乐, 从不在她面前提起三月的那趟旅行与有关人士,眼下见她这样积极地收拾着行李, 甚至从衣柜中拿出不同的衣服在镜前搭配, 有些意外道:“去出个差, 倒像是出去玩,去两天, 要带这么多套衣服?” 乔木有些尴尬:“……也是,不用带这么多。” 胡春晓连忙又说:“带着就带着了,那边也不知多冷。就当是去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她观察着女儿的眼色,小心地试探,“之前你说,天然到西北去工作了,是去这个兰州吗?” “……不是,她在西宁。” “那你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了。” “噢……”胡春晓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离得太远了,总是不方便的,我们普通人找个伴,也就图身边有个知冷知热、可以互相依靠的人……没事,以后总会遇见合适的。” “嗯。”乔木应着,将行李箱内多余的衣物放回了衣柜。 其实她知道,就算真的能够见上一面,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也并不解决曾经的问题。 贺天然仍然不是那个“合适”的人。 但此刻她甚至愿意只是远远地望见一眼。 幸好秋季不常有雨,乔木顺利飞抵兰州。 她将行李托付给同行的业务部门同事,转乘高铁,在正午之前抵达西宁。 她呼吸着西北干燥寒凉的空气,坐在出租车上,望见窗外路的尽头就是连绵的山脊,望见街市中的教堂尖顶,她想这就是贺天然工作生活的城市,十一月就已这样冷,她向司机打听某个热闹的夜市,贺天然曾去过,还在那里跟一支巨大的肉串合影。 她难得地化了一点淡妆,穿着一件崭新的米白色短大衣。她没有与贺天然联系,时间实在太紧,没办法正式地见上一面、吃一顿饭,而眼下她们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地约出来草草碰面的关系,因此她只是抱有一丝侥幸地到西宁市立野生动物园去,口袋中揣着项链盒,还有同事给她的那几颗牛奶糖。 她心中太忐忑,只觉得也许就将一切交给命运,她买票入园,到蹄类动物区去,逐一地认识了由贺天然负责的梅花鹿、白唇鹿、藏野驴、岩羊、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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