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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吵了,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左修环拉着女儿,看向温落晚,“不同爹一起进去?” 温落晚脸上的绯色还未褪去,紧张地扣着手指道:“爹先进去吧,听说陛下一会儿还要到。” “好。” 没等一会儿,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进温落晚的视线。 身着便服的风清渊从马车上走下来,头发低调的只用远游冠束起,就连侍从都没带几个,一时间不知道说他是低调还是高调。 “陛下。”温落晚微微躬身对他行礼。 “温相今日穿得很好看嘛。”风清渊还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穿色彩这般鲜艳的衣服,“不过嘛,有些显黑。”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进去,一点没有当朝天子的形象。 一旁的章平看着风清渊的背影,眼底皆是一切终于苦尽甘来的欣慰,道:“陛下还是在温相这般最像个孩子。” “挺好的。”温落晚道,“章大人不进去?” “我在外面守着便是。”章平露出一个微笑。 温落晚闻言也没再勉强,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到齐,她还要回去主持,便说道:“若是累了,府上有茶水。” “那我先谢过温相了。” 回到院中,伴鹤已经带着温书禾坐在了书案前。 小小的温书禾睁着大大的眼睛,貌似是第一次见到家中有这么多人,十分新奇。 温落晚随意地在书案上扫了一眼,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豪气十足的金元宝,不必猜便知道是谁拿过来的。 “陛下这是想把我们的眼睛都晃瞎吗?”她难得地同风清渊开起了玩笑。 “姐你不懂。”风清渊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有亮晶晶的东西才会引起小孩子的注意,当年的我不就是从一众权力的象征中选择了那个从北燕带回来的宝石。” “我倒觉得那姑娘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左闻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她偏心得厉害,就喜欢温大人一个。” 温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可是小禾苗公认的这座府邸中最好看的人。” “呃……”一旁的凉墨听见这话一时间都难以相信这是从温落晚嘴里吐出来的。 “欸欸欸!” 几人正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温书禾这小家伙在左修环怀里一点不老实,竟然去揪他老人家的胡子。 “左大人没事吧?”凉墨离得最近,第一个走上前去,“这姑娘先前在北燕时就爱揪人胡子。” “无妨,这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左修环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爷爷!爷爷!”温书禾的恃宠而骄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见到左修环没计较,笑嘻嘻地拍手叫嚷。 “罢了罢了,今天就先不说教她了。”温落晚从伴鹤手中接过温书禾,将她放在了书案前,轻声道:“小禾苗去抓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温书禾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相印上,而后又被金元宝反射的光线吸引,伸着手去抓。 不过很快,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温书禾根本抓不起来这么沉的元宝。 风清渊有些欲哭无泪,“忘记这般小的孩子抓不起来了。” “无妨,陛下,最终我们家小禾苗应该抓的是她凉叔的剑。”凉墨安慰道。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 在众人的期待下,温书禾最终选择了左修环带来的算盘。 “看来我们书书以后能赚很多钱。”左修环十分喜爱这个小辈,“爷爷把我们家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好不好?” 温落晚见此场景不禁勾起了唇角,“我们小禾苗以后要养好多人呢。” “小小年纪就给孩子压这么大的‘重担’,不愧是温相。”左闻冉说道。 “那殿下还不快快努力赚钱,最好多到我三生三世都花不完,这样我们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两人正扯着皮,本在外面的章平却突然走了过来,道:“温大人,外面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 温落晚接过,瞳孔一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人呢?” “已经走了……”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便没了影子。 等左闻冉追出去以后,就只看到呆站在原地的温落晚。 “怎么了?”左闻冉不解地问道。 “看。”温落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左闻冉接过以后,有些难以置信,“这……” 这正是当年阮灿绣给温落晚的香囊。 “她还活着。”温落晚的眸子暗沉,眸光落在远处,“总有一天,我们会迎来真正的团聚的。” “嗯。”左闻冉拉住了她的手,“我相信,这一天定不会太远。” …… 抓周礼的余欢还缠在檐角灯笼穗子上,前院传来伴鹤哄温书禾入睡的摇篮曲。左闻冉穿过月洞门时,青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阶,沾了几星未扫净的炮竹红屑。 书房窗棂透出半阙烛光,推门便见温落晚伏在紫檀案上。本应戴在头上的小冠松脱了,如瀑青丝漫过摊开的折子,墨迹未干的狼毫滚落在地,笔尖朱砂在青砖上洇出小小一泓残阳。 “这人,怎今日还要处理公务。”她有些无奈。 低头拾笔的间隙,却突然瞥见案角镇纸下压着的洒金笺。 松烟墨洇透三层宣纸,力透纸背的正是—— “长相守”。 这三个字吞了满室烛火。砚池里泡着左闻冉才从荆州捎来的松烟墨,此刻正随主人呼吸吐纳幽香;镇纸是她在巡查徽州时一时兴起买来的瑞兽镇纸,鎏金错银,眼嵌宝石,十分好看。 而温落晚压在臂弯下的奏折,赫然露出“裁减边军三十万”的朱批。 那是她们,还有那些已故先辈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根基。 左闻冉解下自己的白色貂裘,动作轻得像触碰初春薄冰。指尖掠过温落晚后肩时,触到一道凸起的箭疤。 这道疤,已经有些年岁了。 如今疤痕泛着浅白,倒像落在雪地的梅瓣。 “阿晚…”她拢住那人散落的鬓发,忽然看清“长相守”的“长”字起笔处晕开一滴圆润墨迹。 窗外更鼓荡过三重檐,温落晚忽然在梦中蹙眉,呢喃着“黄河……堤防……”,左闻冉的吻便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 公主殿下的唇尝到咸涩——不知是丞相批阅河工奏报时溅上的苦茶,还是梦里奔涌的滔天浊浪。 烛芯“啪”地炸开星火。 温落晚惊醒时,左闻冉正将貂裘覆上她肩胛。 “大忙人,醒了?” “今日看着小禾苗抓周……”温落晚声音还带着睡意,“忽然想起当年你闯到宣政殿上来‘救’我的场景。” “虽然扰乱了我的计划,但我想——” “十七年的默默关注,最终是在那一刻彻底确认爱上了你。” 左闻冉倏然收拢五指。 她们都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模样。 而此刻烛影摇红处,“长相守”三字静卧如舟, 载着二十年烽火、半生跌宕, 终于泊进这方寸安宁的港湾。 “明日你便要走了。”温落晚忽然倾身咬她耳垂,“可是不知道为何,明明你还未走,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烛泪滚落铜盏。 左闻冉的回应湮灭在貂裘翻涌的暗潮里。 窗外忽起春风,将案头奏折哗啦啦翻至末页。 那“裁减边军”的朱批旁,不知何时添了行某个人特有的娟秀小字: “裁军省下的银钱,当建千所女子书院。” “愿天下女儿,皆可如你我——” “长相守,不相疑。” (全书完)
第125章 番外·庐州副本 隆兴十八年三月 庐州 “我娘也真是的,大老远叫人从京城跑到皖南来投奔这个好几年都没见的舅舅,我温书禾又不是在京城混不下去了,至于如此吗?”温书禾背着个破书囊,漫无目的的城内溜达着。 本以为这次同往常一样,求一下家中的那两位,再卖个惨自己便可以继续高枕无忧,结果呢……险些将卧病在床的温落晚气得咳血。 作为温府中唯一的孩子,家中几个长辈十分疼爱她,仗着这份疼爱,温书禾可是实打实地做了不少坏事,直接将当初左闻冉年轻时的坏名声盖过去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那皇帝老儿不知道发什么疯,温大大都已经辞官许久了,他还想怎样,赶尽杀绝吗?骂他一顿都算轻的了。 她虽然小时候没好好读书,那也不代表她是蠢货,去科举拿个名次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不过不愿意像朝中那些傻子供奉皇帝老儿罢了。 当今圣上能有如今,那有一半的功劳都是她家温大大的,结果这老家伙最后竟然忘本,害得凉叔都不得不带着家眷逃到北燕去,温大大和左姨两个人也只能分居两地。 “越想越生气。”温书禾索性不走了,转头就扎进了酒楼。 她娘先前就曾嫌弃过她,说她爹八尺的大个,长相英俊,武功十分厉害,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什么都没遗传到? 温书禾真是哑巴吃黄连,她跟温伴鹤长得像还有错了。 再说了,六尺八在溯国已经很高了,她姓温又不是真的温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像温大大一样蹿那么高! 算了。 “两盅烧酒,三两牛肉。”她递给小二一小块银子。 “好嘞,您这边坐,稍等片刻。”小二热情地将温书禾安排好,收了钱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别的没遗传到,喝酒这方面,她可是行家。 温书禾鼻尖哼哼着小曲,心中却还是有些难受。 倒不是因为自己从家里被“赶”出来了,而是为温大大感到不甘。 温大大因为年轻时打仗打坏了身子,局势稳定后又日夜操劳,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溯国,奉献给了风氏,风清渊那老家伙凭什么这样对她? “唉。” 她轻叹一声,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刚送到嘴边,就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脸被埋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这位客官,您这是作甚?”方才的小二见势走了过来,“不管您同这位小姐有什么恩怨,这是我们明玉轩的地界,动了手就不一定能从这个门出去了。” “你娘嘱咐过我不许喝酒,同我走。”凌霄压低声音,对着温书禾说道。 “服了。”温书禾一听就听出来这人是谁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对着小二拱了拱手,“抱歉,这我舅。” 小二见凌霄不是闹事的,脸色缓和了些,道:“那这些需要给您打包吗?” “不用了,这酒肉我还没动过,就当请你了。”温书禾无奈地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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