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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点点头。 许振华沉默了几秒。 “这话,”他说,“我记着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很传统的样式,大红封套,金色字样写着“百年好合”,塞进陈知手里。 “别嫌俗。”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懂这个。” 陈知握着那个红包,忽然觉得掌心滚烫。 “谢谢爸。”她说。 许振华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坐回座位。 许言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看什么看,”许振华头也不抬,“赶紧走,后面还一堆人等着敬酒。” 许言笑了。她牵着陈知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婚礼后的宴席,设在一家隐秘的法式餐厅。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长桌、烛光、葡萄酒,和朋友们断断续续的祝福。 林薇在席间找到机会,把陈知拉到角落。 “给。”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小盒子,“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你得收着。” 陈知打开。是一枚白玉平安扣,成色不算顶级,却温润细腻,看得出被把玩了有些年头。 “这是外婆留给我妈的,我妈走前给我。”林薇说,“她说,等我有重要的人,就送出去。不是传家宝,就是个念想。” 陈知握着那枚平安扣,看着林薇。林薇眼眶红红的,却努力笑着。 “姐,”陈知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林薇拍拍她的手,“许言那姑娘,姐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个好的。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远处,甜甜正追着许言跑,非要姐姐抱着看餐厅养的那只布偶猫。许言难得露出无奈又纵容的表情,蹲下来把甜甜抱起来,让她能凑近了看那只猫。 陈知看着那个画面,唇角弯起来。 “会的。”她说,“我们会好好的。” 婚后,她们在上海定居。 许言在静安寺附近买了一套老公寓,顶楼,带一个很大的露台。陈知第一次去看时,露台上还空荡荡的,只有几盆前任屋主留下的绿植,叶子有些蔫。 “以后可以种花。”许言说,“你喜欢什么?” 陈知想了想。 “绣球。”她说,“纽约公寓那种。” 许言点点头。半个月后,露台上多了十几盆绣球,淡紫、粉蓝、月白,开得正盛。 陈知问她怎么动作这么快。 许言答:“让人从花市直接送的。种死了再买。” 陈知哭笑不得。 秋天来临时,她们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形状。 陈知的联盟事务所设在衡山路一栋老洋房里,步行十分钟就到。许言的言科资本把上海办公室搬到了陆家嘴,每天通勤要四十分钟,但她乐此不疲。 “通勤时间正好听播客。”她说,“最近在学怎么做饭。” 陈知看着她。 “你还要学做饭?” “怎么,”许言挑眉,“不像?” 陈知想了想她上次烤蛋糕差点把厨房点着的壮举,决定不评价。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许振华忽然来电,说想过来坐坐。 她们提前准备了晚饭。陈知做了清蒸鲈鱼,许言在旁边打下手,比上次进步很多。 许振华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半小时。他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在公寓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书房,从书房走到露台。 许言站在厨房门口,有些紧张地看陈知。 陈知冲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许振华在露台站了很久。十一月的上海,露台上那几盆绣球花期已过,只剩些枯叶,但旁边多了几盆刚种下的腊梅,光秃秃的枝丫上鼓起细小的花苞。 他终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地方不错。”他说。 许言松了口气。 晚饭时,气氛比从前轻松了许多。许振华尝了陈知做的鱼,点了点头,没说话,却夹了第二筷。 饭后,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你们俩,有想过孩子的事吗?” 许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陈知也怔了一下。 许振华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我老了,”他说,“许家这点东西,总得有人接着。你们要是愿意,试管也好,领养也好,费用我出。” 他顿了顿: “要是不愿意,当我没说。”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言先开口。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爸,这事我们还没……” “爸,”陈知忽然打断她,声音温和,“您是为我们着想,我们明白。” 许振华抬起眼,看着她。 陈知迎上他的目光: “这件事,我们想再等一等。不是不要,是……还没准备好。” 她顿了顿: “许言的事业正在关键期,联盟在这边也刚起步。如果我们现在要孩子,要么牺牲工作,要么牺牲陪伴孩子的时间。哪一个,我们都不甘心。” 许振华沉默着。 “等我们站稳了,”陈知继续说,“不管是自己生,还是领养,都会认真考虑。到时候,还得请您多教我们。” 许振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许言。 “你呢,”他问,“也是这个意思?” 许言点点头。 “是。”她说,“爸,我们不排斥孩子。但现在不是时候。” 许振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行。”他终于说,把茶杯放回桌面,“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开始穿外套。 许言跟过去。 “爸,”她说,“你……不生气?” 许振华系围巾的手顿了一下。 “生什么气。”他说,没回头,“你们活得明白,比什么都强。” 他拉开门,走进夜色。许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陈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好吗?”她问。 许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陈知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深夜,她们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上海的夜空难得清澈,隐约能看见几颗星子。 “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许言问。 陈知想了想。 “不是不想要。”她说,“是还没想好要不要。” 她顿了顿: “我怕的是,如果只是因为‘应该有’而生,对孩子不公平。” 许言点点头。 “我也是。”她说,“以前想过,如果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有人无条件地爱我。后来遇见你,才知道那想法多幼稚。”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 “孩子不是药。是用来爱的人,不是用来被爱的人。” 陈知侧过脸看她。 “那,”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们想好了呢?” 许言转过头,与她对视。 “那就一起想。”她说,“从怎么生,到怎么养,怎么教,怎么爱。每一步,都一起。” 陈知看着她眼底映出的星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蜷缩在纽约那间旧公寓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来这样一双眼睛。 “好。”她说。 夜风微凉,腊梅的枯枝在露台一角轻轻摇曳。那些细小的花苞正在悄悄孕育,等待属于它们的冬天。 陈知靠在许言肩头,望着远处万家灯火。 “许言,”她忽然问,“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有按他们期望的方式生活。”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期望的方式,”她慢慢说,“我试过很多年。每一件都做到了,每一件都不开心。” 她握紧陈知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活着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望。是为了和想在一起的人,过上想过的日子。” 陈知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深了。上海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远处的东方明珠还亮着,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她们并肩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起身。 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下周还有会议要参加,下个月还有项目要推进。但此刻,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她们只是坐在一起,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看夜空里的星子慢慢显现。 那些关于未来的问题,还没有全部找到答案。 但或许,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可以并肩坐着,慢慢想。 第44章 六月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海。 搬家公司在三天前就把所有东西送了过来,此刻那些纸箱还散落在别墅各处,像一座座等待探索的岛屿。陈知蹲在客厅中央那只最大的纸箱前,正试图分辨里面究竟是书还是厨房用具。标签在运输途中不知去向,这已经是她打开的第五个“薛定谔的箱子”。 许言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冰柠檬水。“还没找到?” “没有。”陈知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你的书和我的书混在一起了,根本分不清。” 许言在她身边蹲下,把其中一杯贴在她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陈知一颤,终于抬起头。“那就别分了。”许言说,“反正以后都是一起看。” 陈知接过杯子,看着她。许言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被汗微微濡湿,贴在皮肤上。有淡淡的幸福飘散。“看什么?”许言问。 “看你。”陈知说,“好看。” 许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她凑过来,在陈知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带着柠檬水的清甜。 “搬家公司的工人们刚走,”她低声说,“现在整栋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她问。 许言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把陈知也拉起来,牵着她的手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走向那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草坪。 别墅的草坪比记忆中修剪得更整齐。那几株红枫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是围墙和更远处邻居家隐约的屋顶,但此刻整个视野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许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年来到这里,“她说,“我一个人在这片草坪上站了很久。想着如果你在,我们会在这里做什么。” 陈知看着她。 “做什么?” 许言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揽住陈知的腰,把她拉近。 “比如这样。”她低声说。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她。这个吻不像早晨那个清浅的触碰。它带着阳光的热度,带着蓄谋已久的渴望,带着所有那些年在孤独中反复描摹却无法落地的想象。陈知被她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推开。 许言的手从她腰侧缓缓上移,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许言....”陈知在吻的间隙轻声叫她。 “这里....会被人看见。” 许言微微退开,看着她。陈知的脸颊已经泛起绯红。 “不会。”许言说,“围墙很高,邻居离得远。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有光: “就算看见又怎样?我们是合法夫妻(夫人妻子),在自己家的草坪上接吻,犯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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