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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言忽然说,“第三个电话按掉,是因为周析在旁边。” 陈知的身体微微一僵。 “晚宴结束,他非要送我出来。在停车场,他一直说些有的没的。你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凑得很近,问我后不后悔当初拒绝他。” 许言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听见他的声音,更不想让你听见我骂他的语气。所以按掉了。” 陈知转过头,看着她。 许言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雪上。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很柔和,眼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后来我想回过去,已经快一点了。我以为你睡了。” “我没睡。”陈知说。 “我知道。”许言说,“进门看到你坐在客厅里,我就知道。” 她终于转过头,与陈知对视。那双眼里有疲惫,有歉疚,还有一种陈知看不懂的东西。 “陈知,”她说,“我不是拿过去的事审判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现在的我不会再那样了。” 陈知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许言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每一次晚归,每一个没接的电话,都会让我想起那天早上醒来,你不在身边的样子。” 她的睫毛颤了颤: “我怕你再走一次。” 雪还在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轻微的嗡鸣。 陈知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天的冷战,幼稚得可笑。 她不是在等许言认错。 她是在等许言告诉她,她害怕。 “许言。”她叫她。 许言看着她。 陈知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凉,不知道是在窗前站了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走。”她说。 许言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发脾气,”陈知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晚归,也不是因为你按掉电话。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在纽约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等的。等不到,就告诉自己,算了,别等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我怕回到那个时候。” 许言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到陈知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许言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像在确认什么。 “不会了。”许言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知,不会再那样了。” 陈知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许言的颈窝,手臂环住她的腰。那个熟悉的雪松香气将她包围,温暖而安心。 窗外,雪还在下。 她们就这样拥抱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积雪越来越厚。那几株红枫的枝桠已经被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折断。 很久以后,许言才轻轻松开她。 “去睡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很晚了。” 陈知点点头,却没有动。 许言看着她。 “怎么了?” 陈知想了想。 “你陪我。” 许言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那天晚上,她们挤在同一张床上,像两只冬眠的动物,依偎在一起取暖。窗外的雪无声地落下,室内的夜静谧而绵长。 陈知靠在许言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开口: “许言。” “嗯?” “我们以后,不冷战了好不好。” 许言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 “好。”她说,“以后有话就说,有气就吵,吵完就和。” 陈知轻轻笑了一声。 “那要是吵不完呢?” 许言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那就吵一辈子。” 第二天醒来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陈知睁开眼,发现许言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 “看什么?”她问,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看你。”许言说,“好看。” 陈知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许言的脸。 “油嘴滑舌。” 许言任她捏,眼睛却弯起来。 “起床吗?”她问。 “起。”陈知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许言想了想。 “上午陪你去事务所,你开会,我在旁边等。中午一起吃饭,下午……” 她顿了顿: “下午陪我去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许言没有回答。她只是掀开被子,起身走向浴室。 陈知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眼底藏着什么秘密。 下午三点,车子停在一处安静的弄堂口。 陈知下车,看着眼前那栋老建筑。三层楼,红砖墙,爬山虎的枯藤爬满了半边墙面。门牌上写着“幸福里 289号”。 “这是哪?”她问。 许言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进去看看。”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积着薄薄一层雪,中间有一株很大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穿过天井,是一楼的大厅。很空旷,阳光从高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净的光斑。 “这栋楼,”许言说,“我上周刚买下来。” 陈知愣了一下。 “买下来?做什么?” 许言看着她。 “做你联盟的上海总部。”她说,“一楼做展厅和公共空间,二楼是办公区,三楼……” 她顿了顿: “三楼留给我们自己。以后你来这边工作,累了可以上去休息。也可以带孩子来,有地方给她们玩。” 陈知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许言,”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也……” “太夸张了?”许言替她说完,“我知道。” 她牵起陈知的手,带着她穿过大厅,走向楼梯。 “但我想给你一个地方,”她说,“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地方。不是许太太的,是陈知的。” 她们走上二楼。同样空旷的空间,阳光更好。能看见窗外那株银杏的树冠,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老洋房屋顶。 “以后你在这里办公,”许言说,“想怎么布置都行。我在对面给你留了一间,偶尔来蹭你的会议室用。” 陈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想这些的?” 许言想了想。 “很久了。”她说,“从你决定留在上海那天起,就开始想了。” 她顿了顿: “你一直住在我的地方,用我的东西,以‘许太太’的身份出现。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 她看着陈知的眼睛: “我想给你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陈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许言,”她说,“你不需要这样。” “我知道。”许言说,“不是需要,是想。” 她握住陈知的手,十指交扣: “想让你知道,你值得。” 那天下午,她们在那栋空荡荡的老建筑里待了很久。从一楼走到三楼,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讨论着以后这里放什么、那里怎么改。 三楼有个很大的露台,正对着那株银杏的树冠。许言说,等春天来了,可以在露台上种花;夏天可以在这里喝茶乘凉;秋天银杏叶子黄了,满树金灿灿的,可以带甜甜来捡叶子。 陈知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她。 “许言。” “嗯?” “你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许言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惯坏了就惯坏了。”她说,“我负责。” 陈知笑了。她侧过脸,在许言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夕阳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离开那栋楼时,天已经快黑了。陈知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栋老建筑静静伫立,红砖墙上的爬山虎枯藤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门牌上“幸福里 289号”那几个字,在昏黄的光线里,忽然有了别样的意味。 “幸福里。”她轻声念出来。 许言走到她身边。 “嗯?” 陈知摇摇头,牵住她的手。 “走吧。” 车子驶离弄堂,汇入暮色中的车河。陈知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 “许言,你说幸福是什么?” 许言想了想。 “以前,”她说,“我以为幸福是掌控一切。事业,家庭,人生轨迹。” 她顿了顿: “后来遇见你,才知道幸福是失控。” 陈知侧过脸看她。 “失控?” “嗯。”许言说,“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在意你,控制不住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 她转过头,与陈知对视: “这种失控,比任何掌控都让我安心。” 陈知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许言握着换挡杆的手。 那天晚上,她们第一次真正吵了一架。 起因是许言瞒着陈知,约了她母亲见面。 陈知是从林薇那里知道的。林薇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知,许言是不是……联系过你妈?” 陈知愣住了。 她挂了电话,直接去书房找许言。 许言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陈知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你联系过我妈?” 许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她说,“上周。” 陈知看着她,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 许言放下文件,站起身。 “因为我觉得,你们需要谈一谈。” “需要谈一谈?”陈知的声音陡然拔高,“许言,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你凭什么擅自联系她?” “她是你母亲。” “她不是!”陈知打断她,眼眶已经泛红,“她很多年前就不是了!” 许言沉默了。 陈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根本不了解,”她说,声音低下去,“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我离开纽约那些年……” 她说不出下去了。 许言走近她,伸出手想碰她,被陈知躲开。 “别碰我。” 许言的手僵在半空。 “陈知,”她说,声音很轻,“我确实没那么了解。” 许言看着陈知的眼睛: “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我只能……自己去碰。” 陈知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 许言收回手,垂下眼帘。 “如果你不想见她,”她说,“我现在就取消。” 她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手机。 陈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低头拨号的动作,看着她肩线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言。”她叫她。 许言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陈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背。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 许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该冲你发脾气。”陈知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许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把陈知揽进怀里。 “是我不好。”她说,“应该先跟你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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