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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军阀,其实就是害你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吗?”许念昕的声音已经开始慢慢颤抖。 “对。” 风停了,庭院里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许念昕的眼泪落得更凶,顾梦望着她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把后半段故事一字一句讲完。 “在那之后,我便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对外,我化作她身边不起眼的丫鬟,收敛一身武艺与飒气,装作木讷寡言、唯唯诺诺的模样。” “暗中却凭着武功警惕府中动静,为她探查消息、传递密信。哪怕她遭遇大夫人刁难、被二姨太排挤,我也会不动声色出手化解,既护她周全,又绝不暴露自身。” “我们深知那军阀好色成性,便一同谋划让阿熙刻意扮作无依无靠、柔弱貌美的孤女,凭借一幅临摹古画结识军阀心腹,再设计让军阀‘偶遇’。” “她收敛所有锋芒,装作怯懦胆小、不懂世事,成功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她纳入府中,成了最不起眼的三姨太。” “在深宅里,她伪装体弱多病,常年捧着汤药,性情怯懦得像株任人践踏的野草。” “大太太刁难、二姨太排挤,她从不辩解,只垂眸默默承受,就连军阀偶尔留宿,她也以身体不适推脱,刻意保持距离。久而久之,她成了府中彻头彻尾的透明人,无人在意,更无人提防。” “可暗地里,我们从未停下复仇的脚步。借着姨太身份,她悄悄搜集军阀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书房暗格的账本、往来密信,都被她小心抄录保存,我则凭着轻功深夜潜入要害,协助寻证,联络父亲当年旧部,用她变卖画作的钱接济重建人脉。” “阿熙掌控全城最大的锦记商会,我便成了商会护卫统领,依旧低调,却在关键时刻震慑宵小,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她以会长身份出面时,总戴一副银纹面具,只露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凭胆识与头脑垄断粮油绸缎,手握全城经济命脉。” 顾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十五年的隐忍与决绝。 “如今阿熙二十七岁了,表面是逆来顺受的军阀三姨太,暗地里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会掌权人。” “而我,始终是她最信任的伙伴与守护者。” “我们一主一辅,一智一勇,像一张精心编织了十五年的网,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便要收网,让那个毁了两家、害了我们一生的军阀,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风也消散在翠竹间。 许念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又冻结。 她从不知道,自己爱上的人,肩上扛着的是满门血仇,脚下走的是步步杀机的绝路。 她的温柔,她的隐忍,她的小心翼翼,她那场狠心到刺骨的分离…… 全都是在黑暗里,为了护她周全。 许念昕抬手捂住嘴,才勉强没让哭声溢出来,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汹涌而下,砸在手背上,烫得惊心。 她终于懂了。 懂了沈怀熙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躲闪与不安,所有深夜里压在心底的恐惧与疲惫。 她不是不爱。 她是太爱了。 爱到宁愿自己坠入地狱,也要把她推去安稳人间。 许念昕闭上眼,心口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疼惜。 她的过去… 实在太痛了。
第61章 窥见她的爱 顾梦望着许念昕心痛的样子,声音也不自觉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浸过冰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道她的故事以后,我再和你说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顾梦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压抑的沉痛,“让我想想……该从哪说起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翻捡一段记忆,片刻后侧头看向许念昕,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对了——你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把你带到商会那天吗?那天我和她,一直工作到很晚才结束。” 许念昕轻轻点头,目光微微一柔,想起当年,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记得。那时候……我好像在外面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那一天,是她许久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因为那是沈怀熙第一次,大大方方把她带到自己的圈子里,带到旁人面前。 顾梦看着她这副略带羞涩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心头却重重一叹。 就是那一天。 一切的开端,一切的风波,一切的隐忍与牺牲,都是从那一天开始,悄然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浅淡笑意缓缓褪去,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像是把尘封的过往,一点点摊开在晨光里: “那我,就从那一天,开始告诉你。” “那天我们工作上遇到一些麻烦,有一位……怎么说呢,可以算是敌人,他名叫魏振邦。” “他从北方来到我们这儿,和军阀联手,多半就是为了我们当时三月后漕运的那批货物。” 许念昕的心猛地一沉。 当时的…三月后? 那时间,差不多就是沈怀熙离开她的时候。 怎么会这么巧…… 她手上瞬间冰凉,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们听到消息说他第二日会去翠明楼,便立刻开始准备,潜伏进去打探消息是否属实。不过那人狡猾得很,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和我们在翠明楼的眼线——月季,我们俩的任务很危险。” “也正因如此,阿熙那天一直心神不宁,紧张得不行。” 许念昕心口一酸,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沈怀熙明明就躺在她身边在身边,却总是走神,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飘忽的不安。 她那时只当是商会事务繁杂,却从没想过,对方是在为生死一线的任务提心吊胆。 “那你们那次任务成功了吗?”许念昕急急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梦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万幸,我们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也确认了他们的目标。” “那就好……那就好。”许念昕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一瞬,就被顾梦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 “确认之后,我和阿熙便立刻着手应对,她表面平静地安排好一切,私下却和我说,她已经感到强烈的不安。” “最近,总有人在跟踪她。” “多半,是军阀的人。” 许念昕脸色骤然大变,惊得失声:“军阀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怀熙?!” “他难道知道了?” “当时还没有。” 顾梦抬眼,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残忍: “但因为我们商会的资金链和业务范围太广,广到已经严重威胁到他的地位。再加阿熙一直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查不到她的底细,又恨她处处掣肘,早已恼羞成怒。” “派人跟踪,就是为了挖出她的真实身份。” 顾梦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段深埋心底的回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但阿熙当时还另外叫我做了一件事。” 她微微垂眸,思绪瞬间跌回那段紧绷到极致的日子,眼前浮现出沈怀熙在商会灯下,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那夜任务结束,四下无人,沈怀熙捏着眉心,脸色苍白,却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 “还有,阿梦,”她声音轻却稳,“帮我先暗中以一个新身份创办一个地下商会,把我们的一些核心资源、备用钱粮和人脉暗中转移过去。” “我怕……万一这次漕运出事,或是身份暴露,商会被军阀盯上,我们至少还有后路,不至于一败涂地。” 顾梦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未雨绸缪,当即郑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办。新身份我会选最稳妥的,地下商会的据点也会选在最隐蔽的地方,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回忆戛然而止。 顾梦抬眼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许念昕,声音微微发颤: “就是让我新创立一个商会,在地下偷偷开始运转。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每天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要去各个地方视察工作,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还要死死防备着魏振邦和军阀那边的人。” “阿熙她每天都累到脱力,可她很爱你,真的很爱你。有时我看她撑不住了,就让她待在商会休息,别赶回家了。她总和我说——” “不了,有人在等我。” “不了,念昕还在家。” “我要回去陪她。” “我一天没回去了,她肯定很想我。” 许念昕听到这里,眼前猛地炸开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被她藏在心底、以为只是寻常温柔的画面,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她想起了无数个深夜。 不管多晚,门轴总会轻轻一响。 沈怀熙带着一身夜露与疲惫走进来,一看见她,所有冷硬与紧绷便瞬间卸下,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软。 她会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哑得发黏:“我回来了。” 许念昕会伸手抱住她,轻轻揉着她紧绷的肩背,小声抱怨:“怎么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沈怀熙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猫,声音又软又乖,全无半分在外的清冷,“再晚,我也要回来见你。” “累不累?” “累。”她坦然承认,手臂却收得更紧,“可是一抱到你,就不累了。” “那明天不许这么忙了。” “好。”沈怀熙轻声应着,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与决绝,“再等等,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以后天天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那时的许念昕只当是恋人之间的撒娇与承诺,满心欢喜地信了。 如今才知道,那一句句“我回来了”,背后是九死一生;那一个个拥抱,是她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许念昕捂住嘴,眼泪汹涌得再也止不住。 原来她拥有过的所有温柔,全都是沈怀熙在刀尖上,拼命挤出来的时光。 顾梦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泛起湿意:“我那时候看她心里有个牵挂,看她一提起你,眼睛就亮起来,我也很开心。” 风再次吹过竹林,带着刺骨的凉。 许念昕早已站不稳,扶着身后的石栏,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沈怀熙一边在地狱边缘行走,一边拼尽全力,也要赶回来拥抱她。 风猛地一紧,竹叶疯狂作响。
第62章 恶人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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