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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听着平淡,实际阴阳怪气极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已经有伯乐了。”陶青昉轻笑,“更何况,集团副总要挂子公司法人,我有多怕麻烦,您是最了解的。” 燕采靓眼皮也没动,唰唰写下名字,再坐直,“拿去吧,千里马,赖总送的礼物在车里,你拿走吧。” “谢谢伯乐。”陶青昉看见保镖回来,把材料收起,“我先回去了。” 燕采靓摆摆手打发她。 保镖等人离开,才上前通报,“小燕总平安回房了,不过……后半路一直在哭,没出声,就是一直在抹眼泪。” 燕采靓拿起炭火夹,在火堆里翻了翻。炭火忽闪忽闪,映着她深沉的脸。 “温华熙那边盯住了?”她问。 “小燕总那边的保镖昨天撤离后,确实没再回来,温记者也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 燕采靓望着湖面上月亮的倒影,那弯弦月被水波揉碎,又聚拢。 “如果她遇到麻烦,可以适当处理,但不用报备给我。”她慢慢说,“但如果她见了燕堇,第一时间和我说。” “明白。” 相比燕采靓和燕堇更坦诚的母女谈话,温华熙面对罗萍时,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夜色已深,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罗萍坐在沙发上,卷开风筒的电源线,“你们不是已经解决高奉了吗?为什么还要分手?熙熙,你老实告诉我,” 她抬起头,半头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憔悴,“你是不是又偷偷做了什么危险的安排?” 温华熙刚从浴室出来,发尾还湿着,摇着轮椅到罗萍跟前,“没有,是我不能接受帮她代孕。” 罗萍接过她的毛巾,帮她擦拭,“不是说她自己生吗?” “她妈不同意。”温华熙垂着头,发丝遮住表情,“觉得我像个米虫一样,什么都不肯付出。” 罗萍被“米虫论”震惊,“咱家也不图……” 这话有些难以反驳,毕竟确确实实在吃燕家好处,她胡乱擦了几下,“小堇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可能出尔反尔的。” “因为燕总得了乳腺癌。”温华熙偏过头,“我不想让她为难,也做不到妥协,不如分开吧。毕竟,处处都要她迁就,我确实有愧于她。” 罗萍神色凝重,不知道怎么劝,只好打开风筒吹头发。 嗡嗡暖风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几分钟,罗萍把电源关闭,起身道,“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等我。” 温华熙不知所云,自己给自己吹头发。 一会儿,她就知道罗萍拿什么出来——两本房产证和两张银行卡,平铺在茶几上。 她关掉风筒,就听见罗萍交代。 “这是咱们家在湄西的两套房子,我知道你不怎么回去,就攒在手里。一张是我的工资卡,现在也是退休金的卡,估计有个五六十万。还有一张是我单独给你存的,里面有个80万,不过被我存定期了,后年到期,到时候会退在这张卡里。” 温华熙皱眉,“这是要干嘛?” “我们家资产有限,确实是高攀这样的家世,但我想,你把钱全部给燕堇,让她们知道我们家是真心的,绝对不是什么米虫。或者,你们以后都不要管我,她们家就……” “妈。”温华熙看着自己的母亲,鼻头发酸,“阿堇不是那样的人。” 罗萍摸摸温华熙的脸,抹掉孩子的泪水,“妈怕你后悔,小堇对你很好,有她照顾你,我很踏实。” 温华熙投入罗萍的怀里,“是我,是我一直对她不够好。” 她的眼泪被这股心疼,搅得难受,“她想做春晚主持,因为我非要调查小虎村,被高奉搞没了。她为了我,连央视主持也不做了……我最后悔的是这个,不能早点和她分开,要牵扯她进来……” 罗萍没法批评温华熙,“不怪你们,也不怪你。” “所以先放过她,”温华熙闭着眼睛,“让她处理她该处理的事,承担她自己的责任。” 爱情本就不是人生唯一任务。 罗萍叹气,心里却愈发沉重。她以为有燕堇在,女儿起码能有个小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现在…… “妈,我是不是很自私?” 罗萍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是啊,可又能怎么办呢?” “那我改……” “不用变,做你自己就好。”罗萍给温华熙擦眼泪,“谁让我生出这样一个正义先锋,也只能把她交给国家和社会了。” 她眉目慈爱,生与死似乎在温华熙濒死时看透,“我最近在和读书会的学生品析一首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她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罗萍坐回原位,拿起风筒。 “她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继续为温华熙吹头发。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她们一样,却不要让她们变得和你一样。” 一根根发丝被烘干,像眼泪被暖烘烘的气体吹干。 “你是弓,女儿是从你那里射出的箭,弓箭手望著未来之路上的箭靶,她用尽力气将你拉开,使她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吹干头发,罗萍把房产证交给温华熙,“怀着快乐的心情,在弓箭手的手中弯曲吧。因为她爱一路飞翔的箭,也爱无比稳定的弓。” 作为教师的罗萍也有固执的一面,甚至也有老旧的婚恋思想,但她又可以为了纯粹的爱孩子,抛弃一切偏见和执拗,只希望温华熙一辈子平安顺遂。 温华熙把东西塞回罗萍怀里,“现在我还不能去表心意,我和她需要分开成长,如果有一天,她还需要我,我再找妈妈帮我。” 她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收好,比我有钱的女士请不要再对着我炫富了。” “你收下,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妈!”温华熙抿唇,握着她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退休生活自由自在的,不需要为我攒钱。最重要的是,不要被我牵连,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做我想做的。” 罗萍看出这个倔驴的想法,只好暂时收下。 两人闲聊半个小时后,温华熙回到卧房。 下意识打开手机看燕堇的照片,眼眶湿漉漉的。 想起第一次和蒋钰见面,那个在车里等待结果的人,就是燕采靓吧。 大四刚开学,面对带有社会身份的正式谈话,温华熙没有一丝优势,任蒋钰劝她分手——“这次你卧底工厂,带来的麻烦华居已经帮你摆平了。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华居集团名下有上千家酒店,她需要有堂堂正正的伴侣……所以,你们分手吧。” 那会儿她全身上下都是燕堇买的衣服,面对如此得体的大人,以及燕堇要为了她放弃考研,自卑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沉默着对抗,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该自卑的。 她有母亲的庇护,有远大的理想,和不依附她人的生存能力。 可惜,后来还是分手了。 第一次分手,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一边机械地躲着燕堇,一边又渴望见到她,矛盾得像分裂的两个人。直到燕堇真的不再来找她,她才意识到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填满。 白天她用学业、社团和《民生在线》的工作塞满每一分钟,却在深夜里感到无尽的寂寞和思念。 就像此时此刻,像个海马一样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 监听器依旧在,但燕堇是否还会再听,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燕堇的具体行动,无从了解、不可得知。 她真的好想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进入了近几年工作强度最高的时期。 燕堇每天晚上不是喝酒应酬,就是跟燕采靓和家庭医生谈治疗方案,深夜直接留宿在燕采靓住处隔壁,俨然是一位满分的优秀继承人。 此外,飞邶京、跑申城,将所有人脉走遍,处理“双重身份证”事宜。 而温华熙则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每天工作、复健超过十四小时。她为《问政》团队撰写的安全操作标准已经完成初稿,正在征求专家意见。 与此同时,她开始接触新的赞助商,不依赖单一资源,运用多方资源达成自己要的平衡,是她在这次风波中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她首次离开家门外出,甚至自己开车,前往一家咖啡馆。 《问政》首个推广地选在高奉曾就任过的苏北省,前期沟通顺利。而“较真事务所”的第二家赞助商已敲定,今天要见的是第三家。 “叮铃铃”门铃响起,温华熙拄拐走进咖啡馆。 哒哒的拐杖声引来几道目光,她神色自若,视线落在窗边的位置——图尔阿蘅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你好,我是温华熙。”她走过去。 女人穿了件栗色风衣,里头是亮色的丝质裙装,一身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 她起身和温华熙握手,笑容灿烂,带着特有的港城口音,“你好网友,我是蓝骏霞,你的腿脚好了吗?” “谢您惦记,不拄拐也能走,但家人担心,今天外出还是让我拄一下。” 作为港城知名证券公司创办人的女儿,蓝骏霞比温华熙大几岁,身上有种混合了精致与豪爽的气质。她歪着头,开门见山,“钱不是非得不断生钱才叫价值。我和阿蘅聊得很开心,不过,我有个要求:希望你们在我赞助的片尾,加上‘致谢蓝骏霞’。” “天姥姥的,小事一件啊!”图尔阿蘅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不怕被其他品牌告就好了。” “我怕什么?”蓝骏霞爽朗一笑,“我很喜欢内地叫姥姥。我外公在港城还没回归前是‘大哥’,如果别人敢动我,整个港城都要给人笑死。” 温华熙和图尔阿蘅相视一眼。眼前人是出了名的富三代,和燕堇那种在规则内周旋的风格不同,蓝骏霞行事大胆,却又极其爱国。 她在社交媒体上多次为内地发声,捐建过十来所希望小学,是非常适合长期合作的赞助商。 有趣的是,蓝骏霞的母亲作为金骏证券的创办人,却让女儿随父姓,自己还冠了夫姓。看来这位三代对母亲那套传统思想完全不认同。 温华熙轻笑,“我也同意。但这件事我需要阿蘅和统战部报备一下。” “我有内地公司的,法人还是我内地的员工,手续简单多了!”蓝骏霞说。 “还是报备吧。”温华熙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想要这个自媒体可以走远点。尤其阿蘅也有海外背景,被人敲打过。多做一点,总不怕的。” 蓝骏霞打量她几眼,终于点头,“行吧,具体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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