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场会谈不到一小时就敲定了意向。蓝骏霞效率极高,当场安排律师跟进后续。她还有别的行程,三人很快分开。 送走蓝骏霞后,图尔阿蘅双手抱胸,眯着眼看温华熙,“说吧,谁介绍来的?如果是陈在思介绍的,哪里需要报备统战部。” 温华熙拄拐起身,坦白道,“江蓠。谁让你不肯让她赞助的。” “收前女友的钱?你怕不是疯了。”图尔阿蘅翻了个白眼,把桌上的饮料一口闷了,“钥匙给我,我来开车。接下来去延庆对吧?” “嗯。” 车子很快驶上高速。 温华熙侧过脸,看着图尔阿蘅专注开车的侧影,忽然问,“你真想找其她人恋爱?”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一个不合适,我总不能把一辈子都赔进去吧?”图尔阿蘅说得很平静,“在恋爱观上,我和你不一样,我相信下一个会更好。在人生观、价值观上,我和江蓠也不一样,她要的是随大流的安稳,我要的是个人价值实现的折腾,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温华熙打开手机,看着和江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江蓠问她。“阿蘅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她无奈,只好打字回复:她最近忙,可能没空。 正准备关闭手机,一则新闻弹了出来。温华熙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同一时间,华居总部大楼里,江蓠也正在读这则新闻标题,“国资委牵头华旅集团入股华居,以3%股份0元交换上市企业8%股份,民营改制是何种信号。” 一身湖色西服的燕堇正在签字,动作没停,“新闻够快的,11点半签完,现在就发了。” “算是搞定了吗?”江蓠问。 燕堇将文件递给郑梦君,待郑梦君走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景色,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没有,顶多算关系到位了,发挥一定效应。”她顿了顿,“我还得了一个新的任务,联合华居、华旅,搭建一个一站式旅行平台,涵盖酒店、机票、车票等所有出行相关服务。” “这不是和‘里程’的功能一样了?” “是一样。而且华居本来就在C+轮入股过‘里程’,上市前赚过一大笔。”燕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属于一半政治任务、一半继承人挑战。做反垄断的市场化服务,目标只要能拿下10%的市场份额,我就算完成任务。” 她毫不避讳和江蓠共享这些信息,“你正好是旅游相关的头部博主,到时候线上推广,少不了和你合作。” 江蓠看着手机里温华熙的回复,脸色更加凝重。 她收起手机,认真道,“明白,我会全力帮你,让你少烧点钱。” 燕堇轻笑,“这份情我领了~” 但那笑容未达眼底。她清楚,这是燕采靓拿她做对赌,用股权置换和政治反垄断换来的机会。既要她努力冲锋陷阵,也要她稳住国内资产。 华居是首批响应民营企业资产登记的集团,燕堇的标签正逐渐从“央视主持人”调整至“商界企二代”。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像母亲那样,让人忘却最初的光环,只记得她在商场上的手腕。 “阿堇,”江蓠忽然开口,语气试探,“你真的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吗?” 她留了余地,“万一……温华熙改变主意了?” 燕堇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份文件,在江蓠身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文件递过去,“这是‘华行’APP的推广合作案,你先看看。” 江蓠接过,翻了几页。方案非常详尽,从目标用户画像到渠道投放策略,比大学时合作的无人酒店项目专业太多。 “不说我了,”燕堇这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呢?她实在不同意,你也别一棵树撞死了。” 江蓠苦笑,合上文件。 她靠进沙发里,眼神有些空茫,“和家里闹掰,有自己的事业,看着无拘无束……但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不知道方向是什么。” 不遵循传统婚姻,没有任务式人生,反而生出一种悬浮的迷茫感。 燕堇莫名理解她,如果自己没有那个人做人生锚点,或许也会陷入同样的虚无。 江蓠自嘲一笑,“昨天我居然在想,要不然也和你一样,要个孩子。但那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燕堇拍拍她肩膀,语气温柔极了,“宝儿~你有这个意识,就不会乱作决定。等我有孩子了,你可以体验一下带孩子的感觉。毕竟,” 她认真道,“你永远都是我孩子的干妈。” 江蓠回望,觉得眼前的燕堇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经的十年并不存在,她们终究还是走向这条路。 蓦然,她下意识看向手腕处的某人送的手链,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她至今未婚。 她无奈地叹息,“嗯,可能我也该多认识一些朋友,打开、打开视野。”
第220章 溯源 车子驶入延庆市怀宁县地界时,温华熙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清明时节的雨下得断断续续,远处山峦在薄雾中显出淡青色的轮廓。 图尔阿蘅把车停在封开镇的路边,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身,难得严肃地看着温华熙,“就算蔡文豪大概率在江平,但你也得全程跟着我,或者待在车里。” 温华熙轻轻颔首,推开挨得太近的人,“你变得不够洒脱了。” “怪谁呢?”图尔阿蘅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她拉开车门,伸手扶了一把拄拐人士。 她们一下车就看见了杨思贤和乔新珥的车。左右张望,很快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车主,三个身影站在那儿聚众抽烟。 “一群烟鬼。”图尔阿蘅嘟囔一句。 走近了才看清,除了杨思贤和乔新珥,还有位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是韩三乔。 他和另外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显老不少。 剃了个平头,却比年轻时瘦了许多,两颊凹陷下去,脸上胡子刮得干净,手里夹着烟,眉头拧着,一脸凝重。 温华熙和图尔阿蘅对视一眼,朝她们走去。 “好久不见,各位老师们~”图尔阿蘅率先开口。 乔新珥把没抽完的烟掐灭,扔垃圾桶里,看向她们,“怎么来也没提前和我说?” 温华熙解释,“临时决定过来的。” 图尔阿蘅得意地接话,“我们该来的,韩畅当年可特地给我们社团送过书的,我们也算她半个关门学生。” “关门学生……”乔新珥耸肩,“你确实是你们韩老师的关门学生。” 这里明显指的是韩三乔,图尔阿蘅讪笑两声。 “乔律别打趣她了。”温华熙帮阿蘅圆场,冲她们微微颔首招呼,“思贤姐、韩老师,好久不见。” 杨思贤自温华熙“闭关”后确实没再见,点头致意,目光瞥了眼还在装模作样抽烟的韩三乔,“等一会儿,小唱去提祭品了。” 温华熙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在意韩三乔的忽视。 乔新珥打量着温华熙的拐杖,“你这样爬得了山吗?” “现在走路可以不用拐杖,但怕爬山不平衡,当登山杖用了。” 乔新珥凑近低语,“华居被招安了?” 温华熙抿唇笑笑,“我不清楚。” 随意敷衍几句,她便朝远处望去,正好看见邀请她们清明祭拜的主人家了。 “她来了。” 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搭着黑色运动裤的女人走近。她披散着长发,怀里捧着一大盘鞭炮,背上背着一只竹编背篓,里头装得满满当当背带在她肩上压出深深的勒痕。 是韩畅的妹妹,韩唱。 韩唱扶了扶眼镜,视线不经意般扫过全场,“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关于韩畅的记忆,温华熙至今是模糊的。如果不是收到眼前人的邀请,她可能会止步探究这位前辈。但此刻看着韩唱,她确定是眼熟的。脑海快速搜罗记忆,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重叠。 嗯,她们见过面。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画面涌进来:灵堂,白花,哭声。一个女孩跪在遗像前,一下一下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华熙默默打量她,是什么时候见过韩唱的,为什么她要下跪? “你拿这个。” 杨思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温华熙低头,看见手里被塞了一本书——《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韩畅的遗著。 书很厚,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磨损。 杨思贤自己则从韩唱的背篓里扛起一把锄头,跟着韩唱往山里走。其他人见状,也自觉帮忙分担祭品。 韩三乔还特地跑回自己的车上,拎来两瓶烧酒和一个煮好的猪头,一路小跑跟上来。 天空飘起细雨,很细,像雾。 温华熙走在最后,拐杖戳进泥土里,和前面人的脚印混在一起,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混着几人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她们在半山腰找到那座坟。 杂草不多,显然时常有人打理。墓碑上刻着四个字:韩畅之墓。 右下方写着她逝世的年月,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碑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字体刚劲。地面铺了水泥,坟包也用水泥砌过,外围雕了一圈简单的花纹,不算奢华,但看得出用心。 在它旁边,还有一座新坟。 郭小红之墓。 用的是新鲜的红漆描字,日期是上个月。规制简单许多,坟包打了一圈水泥,没有雕花。 温华熙和乔新珥心有灵犀,下意识看向正在分发工具的韩唱。为韩畅做最后入土仪式的是郭小红,而郭小红的后事由韩唱操办。 但她们没有多问。 所有人接过镰刀、锄头、扫帚,清理坟周稀疏的杂草。 三五分钟后,韩唱把镰刀扔在角落,从背篓里拿出香和火机。她蹲下身,点火,挥了挥,香头升起袅袅青烟。 “我妈上个月去世的。”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趁着清明联系你们。以后韩畅的墓,你们想怎么祭拜就怎么祭拜,我不像她会拦着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应了声,“好。” 温华熙上前,恭恭敬敬地将《二十年直击黑暗的调查记者》摆在祭品最前面,然后过去领自己的香。 三根细长的香握在手里,有轻微的重量。 她看着墓碑上“韩畅”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 这算好下场吗? 二十年奔走呼号,揭开无数黑幕,最后躺在这座乡野小坟里。 温华熙垂下眼,将香举到额头,深深鞠躬。 一侧的韩三乔想站到中间去,瞥了眼韩唱冷淡的脸色,挠挠头,最终还是原地跪了下去。他捏着香,忽然嚎了一嗓子,“畅姐!我来晚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5 首页 上一页 269 270 271 272 273 2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