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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去年冬至元旦时的手忙脚乱与新鲜尝试，今年的夏小昕显然从容了许多。 她早已备足了年货，将竹屋内外收拾得整洁温暖，窗花剪得更加繁复精美，连年夜饭的菜单都早早拟定，力求在有限的材料里做出最用心的滋味。 自然，那群将“蹭饭”和“看热闹”刻进神格里的同僚们，也如约而至。 火离、澜清、青萸、风隼、雪凝、土岳，一个不少，甚至还多了两位闻讯（主要是闻“八卦”讯）而来的、夏小昕不太熟悉的神明，据说是掌管姻缘线头和梦境编织的闲散小神，被青萸硬拉来“见见世面”。 庭院里再次摆开了丰盛的席面——神界的珍馐与夏小昕亲手烹制的凡间美味相映成趣。美酒飘香，笑语喧哗。 火离经过一年的“修养”（以及对那对混沌火蟒长达数月的斗智斗勇后终于得手），显然已从去年被习邶“将”军的阴影中走出，再次恢复了那副跳脱模样，只是看向夏小昕和习邶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促狭与期待——他可是憋了一年，就等着今晚“拷问”出点劲-爆内幕呢！ 澜清、青萸等人亦是如此。 自从去年元旦夜那场“雪夜醉吻”被他们“无意”间察觉端倪后，这一年来，每次相聚，他们都没少明里暗里地试探、打趣，奈何两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能装傻，尤其是习邶，更是守口如瓶，面无表情，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今晚，借着新年欢庆、酒酣耳热，又有新同僚在场（便于起哄），火离等人早已摩拳擦掌，誓要撬开这闷葫芦的嘴，至少也得让夏小昕脸红红地承认点什么。 酒过数巡，气氛正浓。 火离给澜清使了个眼色，澜清会意，微笑着端起酒杯，准备以一个温和而不失犀利的问题作为“进攻”的号角。 然而，还没等澜清开口—— 一直安静坐在主位，小口饮着“梅魂雪魄”，仿佛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习邶，却忽然放下了酒杯。 这个动作并不大，却奇异地让庭院里的喧嚣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习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同僚——从跃跃欲试的火离，到含笑期待的澜清、青萸，到神色淡然却眼神清亮的风隼、雪凝，到憨厚笑着的土岳，再到那两位面露好奇的新面孔。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倦怠的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伸出左手——那只总是握着酒壶或书卷、指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隙，轻轻握住了坐在她身侧、正因这突然的安静而有些无措的夏小昕放在膝上的右手。 十指交握。 动作流畅，理所当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夏小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涩与喜悦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比杯中酒液更艳丽的绯-红。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却在对上习邶转过来、看向她的平静目光时，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抑制住嘴角想要疯狂上扬的冲动，回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习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用那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雪了”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们在一起了。” “……” “…………” “………………” 死寂。 比去年任何一次游戏高-潮后的死寂，都要彻底，都要漫长。 火离脸上的坏笑僵住了，举到一半准备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澜清温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端着的酒杯忘了放下。 青萸掩口的手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风隼和雪凝交换了一个极其讶异的目光。 土岳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那两位新来的小神更是面面相觑，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害羞，没有扭捏。 就这么……直接？ 坦然？ 甚至……有点理所当然地……宣布了？ 他们准备了满肚子迂回曲折的试探问题、精心设计的起哄桥段、甚至连“威逼利诱”的方案都想了七八个……结果，当事人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给总结了？ 还总结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感觉，就像卯足了劲准备攻打一座坚固的堡垒，结果刚到城下，城门自己开了，守城的将军还走出来对你行了个礼，说：“辛苦了，进来喝茶吧。” 憋了一年的劲，无处使了！ 期待的“拷问”大戏、脸红心跳的“逼供”场面、当事人羞窘支吾的可爱模样……全都没了！ 只剩下……被猝不及防塞了满嘴、齁甜齁甜的……狗粮？！ 火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指着习邶和夏小昕交握的手，又指着习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结结巴巴：“你、你……这就……完了？！不再多说点？！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白的？什么时候的事？细节呢！过程呢！我们要听细节！” 澜清也失笑摇头：“习邶啊习邶，你这也太……省事了。” 青萸则是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过习邶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瞒了我们这么久，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打发了？” 风隼嘴角微扬，举起酒杯，对习邶和夏小昕示意了一下：“恭喜。” 雪凝也轻轻颔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真诚的祝福。 土岳挠挠头，憨厚地笑道：“好……好啊！在一起好！恭喜恭喜！” 那两位小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道贺。 夏小昕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可嘴角那甜蜜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握着习邶的手也更紧了些。 习邶面对众人的“声讨”和调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蹙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些许。 她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浅浅一杯，又给夏小昕的杯子里也添了点果子露，然后举杯。 “喝酒。”她只说了两个字。 意思很明显：事就这么个事，话就这么句话。 多余的，没有。 要听细节？ 自己猜。 要庆祝？ 喝酒。 众人：“……” 得，还是那个熟悉的、能把天聊死的习邶。 不过，看着她与夏小昕十指交握、坦然自若的模样，再看看夏小昕那副羞窘却满心欢喜、眼角眉梢都流淌着幸福的小女儿情态，众人心中那点“没看到好戏”的遗憾，也迅速被一种“果然如此”、“理应如此”的欣慰与祝福所取代。 火离撇撇嘴，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嚷嚷道：“行行行！你厉害！喝酒喝酒！庆祝咱们悲喜神这块万年冰山，终于被人捂化了！” “干杯！”青萸笑着附和。 “岁岁有今朝。”澜清温声道。 “年年常相伴。”风隼接了一句。 清冽的酒液与甘甜的果子露在空中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光映着灯火，竹屋内暖意融融。 夏小昕在众人的祝福和笑语中，悄悄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习邶。 习邶也正微微侧头看她，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她红扑扑的脸颊，那里面不再是亘古的倦怠与疏离，而是沉淀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宁静而深远的温柔。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夏小昕抿嘴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了习邶的肩头。 习邶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握着她的手，也未曾松开。 庭外，新雪初霁，月色皎洁。 又是一年元日始。 而她们的故事，在这远离尘嚣的深山里，在这群热闹又可爱的神明见证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岁岁年年，常相伴。 悲喜与共，烟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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