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时是午后,习邶靠在竹椅里看书,神情专注。 夏小昕会借口递水或送块她新做的点心,靠近时,飞快地俯身,在她额角或发鬓边碰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留下习邶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翻书的动作。 有时甚至是夜里,她抱着习邶入睡前,会偷偷抬起头,在黑暗中凭着感觉,找到那片柔软的所在,轻轻印上一个晚安吻——位置不定,可能是下巴,可能是颈侧,也可能……幸运地再次碰到唇角。 她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明目张胆”。起初是真正的“偷亲”,心跳如鼓,做贼心虚。到后来,几乎成了半公开的“骚扰”。 亲完就跑,或是亲完假装无事发生,但那双亮晶晶、藏着狡黠和期待的眼睛,却泄露了她全部的心思。 至于亲哪里……夏小昕的原则是:逮到机会就亲,亲到哪儿算哪儿。 脸颊、额头、鬓角、下巴、颈侧、手背……甚至有一次,习邶弯腰在溪边洗手时,她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然后笑嘻嘻地跑开,留下习邶愣在溪边,水珠从她指间滴落,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望着夏小昕跑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只是耳根后面,似乎又可疑地红了一小片。 习邶对她这些日益频繁、花样翻新的“偷袭”,反应始终如一——没有反应。 不拒绝,不迎合,不斥责,甚至连眼神都很少给一个。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微微顿一下手中的动作,或是在被亲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那轻柔的触碰只是微风拂过,或是蝴蝶短暂停驻。 这种近乎纵容的沉默,在夏小昕看来,无疑是最大的鼓励。 她就像一只尝到了甜头、确认了主人底线的小猫,愈发肆无忌惮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和湿-漉-漉的鼻尖,去蹭、去碰、去标记那个她认定了的、独一无二的归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每一次“偷袭”得逞、心满意足地跑开或假装睡觉后,那个看似无动于衷的神明,握着书卷或酒杯的手指,会微微收紧;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会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长久地失神;那张总是平淡无波的脸,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会泛起极淡极淡、转瞬即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而那总是萦绕着倦怠与疏离的气息,也会因为某个不请自来的、温软的触碰,而悄然紊乱一瞬,再缓缓归于沉寂。 悲喜神早已习惯了将万千情绪内化、斟酌、消化。 对于这独一份的、来自某个凡人少女的、日益亲昵的“骚扰”,她似乎也采用了同样的处理方式——接纳,沉默,内化,然后……任由其在自己亘古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陌生的、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她依旧分不清那是什么。 也不想去分清。 只是习惯了身边总有这么个暖烘烘、闹腾腾的小东西,习惯了那不时落在身上各处的、带着阳光或皂角清香的轻柔触碰,习惯了在漫长孤寂的神生里,多了一点……名为“夏小昕”的、具体而微的“干扰”与“陪伴”。 至于这“干扰”与“陪伴”最终会走向何方…… 习邶望着远山流云,饮下一口清冽的酒,将这个问题,连同唇边那点残留的、属于某个胆大包天少女的温热气息,一同咽了下去。 日子,就在这心照不宣的“得寸进尺”与“默许纵容”中,一天天流淌。 夏小昕的胆子越来越大,亲昵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习邶的“无动于衷”也越来越自然,仿佛夏小昕那些亲亲抱抱,本就是这山居生活里,最寻常不过的一部分。 直到某一天,夏小昕或许会发现自己“偷袭”的成功率在微妙地降低——不是被躲开,而是总是在即将得逞的瞬间,被习邶一个不经意的转头、抬手,或是突然开口说话,给“恰好”打断。 又或者,某次夜里她惯例去“偷”晚安吻时,会被一只早有预料般的手,轻轻挡住嘴唇,然后那只手的主人,会睁开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说一句:“够了,睡觉。” 但至少现在,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还在尽情享受着“主人”看似冷漠、实则无边的纵容,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她的“亲亲大业”。 山风依旧,竹影婆娑。 这深山竹屋里的日子,因着这日益亲昵的“骚扰”与“默许”,而染上了一层独属于她们的、甜蜜又暧昧的暖色。 第47章 元旦醉意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但节气流转,自有其痕。 冬至过后,便是岁末。 当第一场真正的、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山峦竹屋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时,元旦到了。 这是夏小昕与习邶在山中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虽然只有她们两人(暂时),夏小昕却格外重视。 她早早便用积攒的“香火钱”,托习邶下山时带回些红纸、新布、和额外的米面油盐。 她用红纸剪了精巧的窗花,贴在竹窗上;用新扯的茜红色棉布,给两人各做了一双厚实的、绣着简单如意纹的棉袜;又用有限的材料,竭尽全力张罗了一桌虽不丰盛、却热气腾腾、充满诚意的“年夜饭”——炖得酥烂的野山鸡,用秋天晒干的蘑菇和笋干同煮;清炒的霜打过的白菜心,格外清甜;还有她反复试验、终于成功的年糕,用新米捣制,蒸得白白胖胖,点上喜庆的红点。 暮色四合,雪光映着窗上的红窗花,竹屋内点了比平日多的油灯和蜡烛,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严寒,显得格外温馨喜庆。 当然,如此“佳节”,又怎会少了那群将“热闹”视为本命的神明同僚? 几乎是在夏小昕摆好碗筷的同一时间,几道熟悉的身影便伴着清朗的笑语,踏雪而来。 火离依旧一马当先,红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澜清、青萸、风隼、雪凝联袂而至,连土岳也难得地早早到了,还扛来了一小坛据说是埋在极寒之地、汲取了冰雪精华的“寒潭香”作为贺礼。 小小的竹屋,再次被神光、笑语和节日的寓意充满。 诸神带来的各色仙果灵酿,瞬间将夏小昕朴素的饭桌点缀得琳琅满目。 火离更是咋咋呼呼,直嚷着“无酒不成席”,非要每个人都满上。 夏小昕起初只是小口抿着习邶给她倒的、一种口味清甜、度数很低的果子露。 但架不住火离的热情(或者说,起哄)。 “小昕丫头!今天可是新年!必须喝一杯真正的‘酒’!果子露那是小孩子喝的!”火离将自己面前那杯色泽金黄、香气浓烈的不知名仙酿,不由分说地推到夏小昕面前,“尝尝这个!‘金风玉露’,暖身最好!我特意带来的!” 夏小昕看着那杯荡漾着金色光泽的液体,有些犹豫。 她从未喝过真正的酒,最多只尝过米酒醪糟。 “火离,莫要胡闹。”澜清温和劝阻,“小友是凡人,不宜……” “一杯!就一杯!”火离拍着胸脯,“这酒温和得很,神仙喝了暖身,凡人喝了……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习邶,你说是不是?” 他把话头抛给了一直安静坐在主位、小口啜饮着自己那壶“梅魂雪魄”的习邶。 习邶抬眸,淡淡地瞥了火离一眼,又看了看夏小昕面前那杯“金风玉露”,没说话。 她这态度,在火离看来就是默许,在夏小昕看来……好像也没反对? 在火离的再三怂恿和周围其他神明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夏小昕终究是抵不过节日气氛和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端起了那杯“金风玉露”。 酒液入口,初时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喉间,带着馥郁的花果香气,并不辛辣。 她松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 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许多,脸颊也渐渐泛起红晕。 “好!爽快!”火离抚掌大笑,又给她满上,“再来一杯!新年就要尽兴!” 一杯,两杯…… 夏小昕起初还能保持清醒,只觉得身子暖烘烘的,胆子也莫名大了些,敢跟着青萸学两句祝酒词,敢对着风隼问些关于“风”的傻问题。 但渐渐地,她觉得眼前的烛光好像变成了好几个,澜清温润的笑容有些晃眼,火离的声音忽远忽近。 脑袋变得晕乎乎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嘴角止不住地想往上翘,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我……我好像……有点晕……”她扶着桌子,小声嘟囔,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习邶傻笑。 习邶放下酒杯,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微微蹙了下眉。 “火离。”她开口,声音不高。 “诶!在呢!”火离正喝得高兴,满脸促狭地看着夏小昕的醉态。 “你上次说,南冥之渊新出世的那块‘离火精金’,品相极佳,可炼成本命法宝?”习邶语气平淡地问。 火离眼睛一亮:“是啊!那可是万年难遇的好东西!我正琢磨着怎么弄到手呢!怎么,你有门路?” “门路谈不上。”习邶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只是恰好知道,看守那‘离火精金’的,是一对‘阴阳混沌火蟒’。” “混沌火蟒?!”火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一对?” 混沌火蟒本就难缠,属性混沌,不惧寻常五行法术,更别说是一对,阴阳相济,威力倍增。 “嗯。”习邶抿了口酒,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据说那对火蟒近日正在孕育后代,警觉性极高,攻击性……也最强。” 火离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虽掌管离火,不惧寻常火焰,但混沌火属性特殊,又是暴怒的孕兽…… “而且,”习邶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那‘离火精金’的位置,正在火蟒巢穴正下方三尺处。取金,必惊蟒。” 火离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刚才怂恿夏小昕喝酒的得意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相和纠结。 那“离火精金”对他诱惑极大,可那对暴怒的孕兽混沌火蟒……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看看习邶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还在那儿傻乐呵、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报复”了的夏小昕,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习邶这是在替夏小昕出气! 报复他灌醉了夏小昕! 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反过来将他一军! “你、你……”火离指着习邶,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这消息对他太重要了,不管真假,他都得去核实,而且多半是真的——习邶这厮,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消息免费奉送。”习邶放下酒杯,目光淡淡扫过火离纠结的脸,“至于去不去,怎么去,你自己斟酌。” 火离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再也没心思劝酒了,抱着自己的酒杯,愁眉苦脸地开始琢磨如何对付那对要命的火蟒。 澜清等人看在眼里,皆是忍俊不禁。 青萸更是悄悄对习邶竖了下大拇指。 夏小昕完全没察觉到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