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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习邶后来的反应——那精准狠辣、一击必中的“报复”,将火离整治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逃。 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雷霆万钧的手段,让夏小昕在解气之余,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招惹(或者说,亲近)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她会不会……也在心里记着自己这笔“僭越”的账? 只是碍于场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当场发作? 这个念头让夏小昕如坐针毡。 收拾完最后一只碗,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用作浴间的小隔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又草草擦洗了身体。 冰凉的水暂时降低了脸上的热度,却浇不灭心头的忐忑。 磨磨蹭蹭地换好干净的寝衣,夏小昕站在隔间门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低着头,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然后,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脸朝着墙壁,背对着外面,缩成了一小团。 她紧闭着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内的每一点声响。 她听到习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听到她洗漱时极轻的水声,听到她放下东西的细微磕碰。 每一步声响,都让夏小昕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绷紧一分。 然后,脚步声靠近了床边。床板微微下陷——习邶在她身侧躺下了。 夏小昕的呼吸瞬间屏住,身体僵直得像块石头,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她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那清冽的梅雪酒香即使在沐浴后也似乎萦绕不散,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官。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习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 夏小昕的心却在疯狂擂鼓,撞得她胸腔生疼。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念头: 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 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我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可是……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我不该亲你”? 还是“对不起亲得不够好”? 每一种设想都让她更加羞窘和无措。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夏小昕维持着那个鸵鸟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可她根本睡不着。 唇上那点残留的触感,还有对习邶反应的未知恐惧,像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挠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小昕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的僵持逼疯时—— 身侧的床铺,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习邶似乎……翻了个身? 夏小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平静的、似乎带着些许倦意,却又无比清晰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裹得像个蚕蛹的后背上。 即使隔着厚厚的被子,夏小昕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身体绷得更紧了,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不热么?” 习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夏小昕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不敢动,更不敢回答,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 又是片刻的沉默。 就在夏小昕以为习邶不会再说什么时,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些。 “方才的胆子,去哪儿了?” 夏小昕的脸“轰”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 她知道! 她果然在说刚才亲她的事! 这是在……秋后算账? 还是……调侃? 她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羞红的脸颊彻底埋进黑暗。 她能感觉到习邶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 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是那样平静地、带着某种探究意味地看着。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夏小昕心慌意乱。 她像只被猎人静静盯住的猎物,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终于,在极度的羞窘和忐忑中,夏小昕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闷闷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亲了你?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还是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必须说点什么,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也才能……稍稍减轻一点自己内心的罪疚感。 说完,她便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等待着习邶的反应。 会是冷淡的“嗯”一声?还是更严厉的训诫? 然而,等了许久,身侧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那清冽的气息,依旧萦绕在鼻端。只有那道目光,似乎依旧落在她的背上。 就在夏小昕以为习邶不会再理会她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裹得紧紧的被子上,隔着厚厚的棉絮,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缓,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安抚意味。 然后,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睡吧。” 习邶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还有一丝……夏小昕无法理解的、极淡的疲惫,与温柔。 没有责怪,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对那句“对不起”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拍了拍她,让她睡。 夏小昕愣住了。 紧绷的身体,因为那轻轻的一拍和这两个字,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心头的恐慌与羞-耻,也似乎被这无声的、简单的动作和话语,抚平了些许。 她依旧不敢动,也不敢转身。 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面。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释然、感动、茫然、以及更深沉悸动的情绪。 习邶……没有怪她。 甚至……还在安抚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凉忐忑的心田。 她依旧缩在被窝里,像只不敢见光的鸵鸟。 但内心深处,那株名为“情愫”的幼苗,却仿佛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在雨水的滋润和阳光(虽然只是隔着云层)的照耀下,更加坚韧地,向着更深的地下,扎下了根。 夜,依旧深沉。 身侧传来习邶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夏小昕慢慢地、一点点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 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她悄悄转过头,在黑暗中,望向身侧那个模糊的轮廓。 月光不知何时已从云层后透出些许,清清冷冷地洒在习邶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安宁的睡颜。 夏小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对着那片朦胧的月光和沉睡的神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不是“对不起”。 也不是“谢谢”。 那两个字,在她心中盘桓了太久,此刻终于冲破了羞怯的牢笼,却依旧没有勇气发出声音。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做完这个无声的告白,她重新将脸埋进带着泪痕的枕头,这一次,不是躲避,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又酸涩的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夜漫漫,但至少,她的神明,没有推开她,没有怪罪她,甚至……在她不知所措时,轻轻拍了拍她,让她睡。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夏小昕模糊地想着,意识渐渐沉入带着泪意与暖意的黑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46章 得寸进尺 冬至夜的“风波”似乎并未在夏小昕与习邶之间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芥蒂,反而像是一剂奇特的催化剂,悄无声息地溶解了最后那层名为“敬畏”与“顾虑”的薄冰。 夏小昕发现,自己的胆子,像是被火离那家伙传染了(或者是被习邶那看似冷淡实则纵容的态度惯坏了),以一种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日益膨胀起来。 起初只是夜里的“靠近”变得愈发理直气壮。 以前她还需要假装翻身、无意识挨近,现在,她几乎是堂而皇之地,在躺下后不久,便自动自发地挪到习邶身边,手臂一伸,便熟门熟路地环住习邶的腰身,脸颊也自然而然地贴上习邶的肩臂或后背。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笃定。 习邶的反应,也从最初的微微僵硬、沉默接受,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般的无动于衷。 她依旧背对着夏小昕侧卧,呼吸平稳,仿佛身上挂着的不是一个人形挂件,而只是一床稍厚些的被子。 只是偶尔,在夏小昕靠得太紧、手臂勒得有些用力时,她会几不可察地调整一下姿势,给予彼此更舒适的空间,却从不推开。 这种默许,如同最肥沃的土壤,滋养着夏小昕心中那株名为“得寸进尺”的幼苗。 白日里,她也开始“变本加厉”。 以前她做手工,总是在院中石桌或屋内自己的小角落。 现在,她开始“搬”到习邶常坐的廊下附近。 有时是搬个小竹凳,挨着习邶的竹椅坐下,就着透过竹叶的斑驳天光,安静地雕刻或编织;有时干脆就坐在廊下的木阶上,背靠着习邶坐着的竹椅腿,手里忙活着,身体却若有若无地倚靠着身后的支撑。 她能闻到习邶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她偶尔翻动书页或饮酒时衣料的轻微摩-擦声。 这种近在咫尺的陪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连手中的活计似乎都做得更顺畅了。 习邶对此,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或排斥。 她看她的书,饮她的酒,望她的山,任由夏小昕像只亲近主人的小动物般,在她周围划定自己的活动范围。 有时夏小昕问起某个花纹或编法,她甚至会用那平淡的语调,简短地给出一点建议,虽然通常只有一两个字,却往往能切中要害。 这一切的“亲近”与“默许”,最终汇聚成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冲动——关于“亲吻”的冲动。 那个冬至夜唇-瓣相贴的触感,如同最上瘾的毒药,日夜撩拨着夏小昕的心弦。 既然夜里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睡,白日可以理所当然地靠着做活,那么……偷偷地、或者不那么偷偷地,再亲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占据了夏小昕所有的空闲思绪。 她开始像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有时是清晨,习邶还未完全醒来,闭目假寐的时候。 夏小昕会凑过去,极快极轻地,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啄一下,然后迅速缩回被窝,假装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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