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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退开—— 那近在咫尺的气息,骤然靠近。 一个微凉、柔软、带着清冽酒香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般,极快、极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唇,是额头。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错觉。 夏小昕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额头上那一点微凉的、转瞬即逝的触感,却像是一颗火星,猛地投入了她早已沸腾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习邶……亲了她? 虽然只是额头。 虽然快得像幻觉。 但她亲了她! 不是阻止,不是戏弄,而是……主动的,给予。 这个认知,让夏小昕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 她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那个刚刚对她做了如此“逾越”之举的神明。 习邶却已经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只是她的一场梦。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习邶的清冽气息,和额头上那一点残留的、微妙的酥麻感,提醒着夏小昕,那不是梦。 月光依旧黯淡,竹屋依旧寂静。 夏小昕慢慢地、慢慢地,缩回自己的被窝,躺平。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传来正常的温度,仿佛刚才那一触只是她的臆想。 可是心,却像是要跳出胸腔,在寂静的深夜里,擂鼓般轰鸣。 急不得……吗? 她回味着习邶那句话,还有那个落在额间的、清冷又克制的吻。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甜蜜、茫然、悸动与无尽期盼的暖流,缓缓将她淹没。 原来,不是拒绝,也不是彻底的纵容。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深沉、更加郑重的回应与引导。 夏小昕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今夜,虽未“明抢”得逞,却似乎……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第43章 冬至赌局 山中岁月不知年,转眼又是冬至。 凛冽的寒风扫过山峦,竹屋小院里早已是一片萧瑟。 几丛耐寒的野菊也终于凋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 但屋内,却因着这个节气,被夏小昕用心布置得暖意融融。 灶台上煨着加了红枣姜片的羊肉汤,香气浓郁;墙角堆着新劈的干柴;窗台上用粗陶罐养着几枝从向阳处采来的、依旧青翠的松枝,点缀着点点鲜红的南天竺果实,平添几分生气与节庆气息。 自然,那群将此处视为“快乐老家”的神明同僚们,也绝不会错过这个“围炉团聚”的由头。 火离、澜清、青萸、风隼、雪凝,甚至那位总爱埋头干活的土岳,都早早地到了。 小小的竹屋顿时被神光、笑语和各色带来的节礼塞得满满当当。 火离自从重阳节那日“顿悟”,又经历了被夏小昕连环“拷问”以及疑似被习邶暗中“整治”后,着实消停了一阵。 但本性难移,这热闹场合,他那跳脱的性子又活泛起来,只是眼神里对夏小昕和习邶,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促狭与“你懂的”的暧昧。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火离又按捺不住,嚷嚷着要玩新游戏。 “老玩抽签问答多没意思!这次咱们玩点有难度的!”火离从怀里掏出一副似乎是玉质、刻满复杂云纹的小巧令牌,“这叫‘令行禁止牌’!每人轮流做令主,抽取令牌上的指令,指定一人完成某个动作,或是……对在座某位,做点什么事!” 他挤眉弄眼,特意强调了“做点什么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安静坐在角落、小口喝着热汤的夏小昕,和廊下独自浅酌的习邶。 澜清和青萸相视一笑,显然猜到了火离那点“坏心思”。 风隼不置可否,雪凝清冷的脸上也有一丝兴味。 土岳挠挠头,憨厚地说:“只要别让我跳舞就行。” 夏小昕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火离这家伙,怕是又要搞事! 游戏开始。 第一轮令主是澜清,他抽到的指令是“展露一项不为常人所知的小神通”。 澜清温和一笑,指尖轻点面前茶杯,杯中清茶瞬间凝结成冰,又在下一刻无声化为袅袅水汽,复又凝结成几片晶莹的雪花,飘然落入杯中,融化如初。 过程流畅优雅,引得一阵赞叹。 接着是青萸、风隼、雪凝、土岳轮流做令主,指令或风趣或刁钻,但都控制在无伤大雅的范围内,完成者也各展神通,屋内笑声不断。 轮到火离做令主了。 他摩拳擦掌,一脸坏笑地搓了搓手,然后郑重其事地伸手,在那副“令行禁止牌”中摸索了片刻,才抽出一支。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眼睛立刻亮得吓人,嘴角咧到了耳根。 “哎呀呀!好签!好签!”火离夸张地叫起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直射向夏小昕,“小昕丫头!轮到你了!” 夏小昕的心猛地一沉。 “指令是——”火离拉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亲吻在座你最为倾慕者之唇,需停留三息以上’!” “噗——!” 正在喝茶的澜清直接呛住了。 青萸掩口惊呼,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风隼挑眉。 雪凝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 土岳……土岳默默把脸转向了墙壁,肩膀可疑地耸动。 夏小昕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亲……亲吻? 还是唇? 停留三息? 最为倾慕者?! 这、这分明就是冲着她和习邶来的! 火离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抽签恐怕也是动了手脚! 她下意识地看向习邶。 习邶依旧坐在廊下,背对着屋内大部分光线,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指令与她无关。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夏小昕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火离更是得意洋洋,抱着胳膊,一副“我看你敢不敢”的挑衅模样。 夏小昕羞窘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 她当然知道“最为倾慕者”是谁。 可当着这么多神明前辈的面,去亲习邶……还是唇上,还要停留……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怎么?不敢?”火离火上浇油,“游戏规则可是说好了的,令行禁止!抽到什么就得做什么!小昕丫头,你不会是想耍赖吧?那以后咱们可都不带你玩了!” “火离,莫要太过。”澜清温和地劝了一句,但眼中也带着好奇。 “就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青萸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快亲快亲”。 夏小昕骑虎难下。 拒绝? 等于承认自己倾慕习邶却不敢行动,更坏了游戏规矩,以后怕是真的要被这群“无聊”神明排挤嘲笑。 接受? 这、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她再次望向习邶的背影。 那道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又孤峭。 习邶……会怎么想? 会生气吗? 还是会……像上次一样,默许,甚至……有所回应? 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连日来被纵容出的那点“胆大包天”,或许是心底那份情愫被逼到角落后的破釜沉舟,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在火离面前认怂。 夏小昕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竹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屋内更加安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羞怯、恐惧都吸进肚子里,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廊下那个背影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 尤其是火离,那兴奋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 走到习邶身后一步之遥,夏小昕停下了。 她能闻到习邶身上清冽的酒香,能看见她垂落的乌发,和挺直的背脊线条。 习邶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夏小昕的心跳已经快得失去了节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俯下身—— 不是从背后拥抱,也不是去碰触肩膀。 她伸出双手,从习邶身体两侧穿过,轻轻扶住了竹椅的两边扶手。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习邶半圈在了自己怀里。 然后,她倾身向前,将脸凑近习邶的侧脸,嘴唇颤-抖着,朝着记忆中那片柔软微凉的所在,印了下去。 唇-瓣相接的刹那,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软,微凉,带着清冽的梅雪气息和一丝淡淡的酒香。 夏小昕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这相贴的一点上。 她能感觉到习邶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没有推开她。 这个认知,让夏小昕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不敢动,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笨拙地贴着那片柔软,心中疯狂地默数着:一息……两息…… 三息! 时间到!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踉跄了一步,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清冽的气息。 她不敢看习邶,也不敢看身后的众人,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胸口剧烈起伏。 死寂。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哇——!!!” 火离第一个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恨不得跳到桌子上,“亲了!真亲了!三息!不止三息!小昕丫头,好样的!” 澜清摇头失笑,温润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与祝福。 青萸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呀,我们可都看见了!作证作证!” 风隼嘴角微扬,雪凝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连土岳都转回身,憨厚地咧嘴笑了。 夏小昕羞得无地自容,却也从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轻松和……难以言喻的甜蜜。她做到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习邶! 而习邶……没有拒绝。 她终于忍不住,偷偷地,飞快地,瞥了一眼仍背对着众人坐在椅中的习邶。 习邶似乎刚刚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动作有些慢。 在昏暗的光线下,夏小昕好像看到……她握着酒杯的指尖,有些发白? 还有……耳根后面,那一小片肌肤,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红晕? 是错觉吗? 还是……烛火映照? 夏小昕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火离还在那里兴奋地大呼小叫,庆祝着自己“导演”的这出好戏大获成功。 冬至的竹屋内,羊肉汤的香气氤氲,松枝的清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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