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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准备两辆马车,请周兰若她们一同过去。” 霜刃和李盈走到府外,周兰若和白芷也刚好过来,见二人的嘴唇泛红又微肿,衣襟略显凌乱。 白芷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周兰若轻咳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霜刃头发怎么散了?可要发带?” 霜刃下意识抚了抚发丝,耳尖尚带着未褪的红晕,低声道:“那便多谢了。” 周兰若递过发带,霜刃道了一声谢,松开那只温热柔软的手将长发重新束起。 李盈并未说什么,“上车吧。”马车缓缓驶动,她坐在马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似在回味。 霜刃静静坐在她身旁,目光不离她的侧脸,道:“盈盈,我的发带……还在你那里。” 李盈浅浅一笑,目光狡黠,“是吗?那便是我的了。” 霜刃心头微颤,李盈又牵着她的手。 她低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视线瞥见那只细嫩的手腕上裹着一条素色发带,在翡翠手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简单素净,那正是她方才系发的带子。 霜刃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李盈,却见她对着她笑。 霜刃喉间泛起一阵酸涩的回甜。心脏仿佛被温暖包裹,每一寸血脉都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赵明瑶是在李盈走了的当日下午离开江王府的,她买了一匹烈马直奔兴京安去,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才在第二日的晌午到兴京安。 她一路疾行,风尘仆仆,在踏入兴京安城门前勒马驻足,只戴了一个帷帽的她轻轻松松通过了城门守卫的盘查。 穿行于街市,第一时间便跑去了赵府,看着红色木门上的封条,她咬了咬干涩的下唇,眼中血丝密布。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将那封条狠狠揭下,碎纸簌然飘落,推门而入,庭院荒芜如废墟,杂草蔓生。 没时间在这里沉溺痛楚,她走出荒院,头也不回地走到宫门外。 宫门前禁军林立,她压了压帷帽,将半张苍白面容隐于阴影之下。 正巧,一名宫女正款款朝她走来,赵明瑶眸光一凝,捏紧了手中的朔云剑。 宫女眸色平淡,对着赵明瑶说道:“赵小姐,女皇传你觐见,跟我走吧。” 赵明瑶狐疑地盯着那宫女,道:“女皇怎知我在这里?” 宫女侧身前引,语气平静如水,“奴婢岂敢揣测女皇,赵小姐何必多问,跟来便是。”赵明瑶沉默片刻,抬步跟上。 宫女引着她穿过重重宫阙。又让人给她净身换上宫裙,朔云剑被取下后交由宫女捧走。 她被宫女引至主殿,殿内熏香袅袅,帘幕低垂,“女皇,人已带到。” 女皇端坐于上,面容沉静如深潭,眸光淡淡扫来,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赵明瑶跪于殿前,感到一阵压抑与威严,她不敢多看女皇一眼,视线只敢看着青砖上的纹路。 女皇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片刻后,她低声道:“起来吧。” 赵明瑶道谢过后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如松,低垂着眼眸。 女皇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一年不见,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赵明瑶低垂着眸子,嗓音微哑:“赵家深陷囹圄,民女自然不敢再轻狂。” 第86章 云锦 赵明瑶心底七上八下,跪在地上禀明:“求女皇明察,我母亲是冤枉的。” 女皇眼眸深不可测,淡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赵明瑶,良久才道:“你说云霓无罪,可找到了平反的证据?” 赵明瑶缓缓抬头,“民女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母亲无罪。” 她顿了顿,“不过,母亲的为人我最是清楚,她对待皇家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断然不会因为一幅绣图毁了赵家。” 女皇轻抬眸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缓缓开口:“朕唤你来此,可不是听你讲这些情理的。” 赵明瑶又低下头:“若是我向女皇举报一人,女皇可否放过我的母亲,明瑶愿意代替母亲受过。” 女皇显然来了兴趣,眸光锐利,“哦?说来听听,你要举报何人?” “民女要举报之人乃是江王殿下。”她趴在地上,言辞凿凿。 “我妹妹,她何罪之有啊?” “不敢欺瞒女皇,民女曾经救过一名女子,此女子名唤凌唯,正是王县令虏来的妻子,她已经离开了王府。” “王县令虽然罪有应得,但幕后之人尚未受到惩罚,凌唯好心提醒了我,让我小心江王殿下。” “我虽然纳闷,却还是对江王殿下起了疑心,于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暗中查访江王往来书信与账目,发现他私通边关,贩卖军械。还在青鸾城设立暗仓,囤积铁器弓弩,王县令所做之事皆有江王授意。” 女皇眸光骤冷,一记寒光射/向赵明瑶,“你可知诬告亲王,罪当诛九族?”女皇声如寒冰。 赵明瑶伏地不起,冷汗浸透脊背,咬牙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证据就在我的衣物里。”女皇眸光一凝,挥手示意内侍取来那件衣服。 内侍匆忙翻检衣袍,在夹层中寻得一封密信,呈到女皇手中。 女皇展开密信,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脸色愈发阴沉。烛光下,那枚朱砂印鉴正是江王私印。 上面是一封江王亲笔所书的密函,是送给青鸾城的密信,内容详述了军械转运的位置及接头人,另附三处暗仓图纸,铁器数目逾两万斤。 这是赵明瑶尽全力搜集到的证据,江王十分小心,这密信还是江王派人打算送到青鸾城才被赵明瑶悄无声息截获下来的。 女皇缓缓闭目,再睁眼时寒芒乍现:“来人,带一队禁卫去封锁王府,即刻拘押江王。同时传召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入宫,密审此案。封锁消息,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内侍领命疾步退下。 大殿之内又只剩下她们二人和一些内侍侍女,赵明瑶伏在地上。女皇声音软了一些,道:“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女皇顿了顿:“罢了,带着她去见云霓。”她唤内侍引路。 赵明瑶跪谢之后踉跄起身,穿过重重宫门,被领到了刑部大牢深处。 赵明瑶看着那些受了大邢的犯人,目光急切地在牢房中搜寻。终于发现了一袭紫色的衣服。 想象之中的母亲宁死不屈,受刑的画面均未出现,倒是看见母亲悠然自得地和父亲对弈。 石桌上茶香袅袅,就连草席都没有,一张大床上铺着锦褥,四角悬着纱帐,案几摆着果品点心,宛如一间雅室。 赵明瑶怔在原地,疑惑起来。 李云霓看见了她,惊喜地站起来,眸光瞬间湿润:“瑶儿!” 推开大门,赵明瑶扑进李云霓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母亲!” 李云霓轻抚她发丝,柔声道:“傻孩子,哭什么?” “让娘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她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怜爱,“一年多没见瑶儿了,倒真是长大了许多。” 赵明瑶抽泣着点头,指尖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袖。 李云霓轻笑,转头对丈夫道:“你看,咱们的女儿都快比你还高了。”赵父放下棋子,眼中亦泛起温润光芒。 赵父轻轻拍了拍赵明瑶的肩:“别担心,我们只是配合女皇演场戏,引蛇出洞。” 赵明瑶抽抽噎噎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喉头哽咽难言,哇的一声哭出来,十分凄惨。 李云霓搂紧女儿,任她泪水浸湿肩头衣料,轻声道:“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明瑶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云霓拉着她坐下,缓缓道:“女皇早就察觉江王谋逆迹象了,为免打草惊蛇,便与我们商议,假意将我拘押。” 赵明瑶更加伤心起来:“原以为母亲身陷囹圄,我日夜忧思,寝食难安,谁知……”她哽咽着伏在李云霓膝上,“谁知你们竟连我也瞒得这般紧。” 李云霓轻轻拍打她脊背,柔声道:“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吗?你跑那么远,哪有空告诉你。” 赵明瑶悻悻地“哦”了一声,疑问尚未解除:“那为何要选择我们家?” 李云霓“啧”了一声,“瑶儿脑袋还是和原来一样,没变。” “云锦曾经在我们家待过,你忘了吗?唯一有交集的人便是我。” 赵明瑶恍然大悟,“那母亲,为何家里变成了杂草丛生的模样?” “那是障眼法,”李云霓轻叹,“为掩人耳目,连宅子都得装作荒废。回去呀,还得修整一番才能住人,不过,我老早便想重新修缮府邸,这次也算趁了心愿。” 赵明瑶看见家人都相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又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上一下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母亲熟悉的脸庞,忽然破涕为笑:“娘,您可真狠心。”笑声里还带着哽咽,她靠在母亲怀里。 李云霓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与疼惜,“事关重大,多一人知悉便多一分险。如今大局已定,江王伏法,就没事啦。” 赵明瑶心中那点委屈也化作了释然的暖流。她握住李云霓的手,“母亲,我可以单独和您说话吗?” 李云霓点点头,屏退赵老爷,牢房内只余母女二人。 另一边,李盈跟着江王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门外有两个拿着剑的侍卫把守,江王急不可耐地走了进去,却未发现旁边芦苇荡里的几人。 门口有侍卫,不知里面构造如何,李盈沉思起来。 霜刃朝李盈使了个眼色,随即跑到小院的另一边,翻上墙角,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只见院内陈设简陋,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纤细人影伏案而坐,而另外一个人影正站在案桌前正背对着窗口。 霜刃翻下来,迅速将所见告知李盈:“屋内有一女子被囚,江王正在审问。” 李盈眸光一紧,“定是云锦,错不了的。” 霜刃问她:“要进去吗?” 李盈摇了摇头,“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等姑姑走了我们再进去。” 江王在屋内停留不过片刻,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侍卫紧随其后离开。 李盈立即示意霜刃动手,霜刃不知不觉将门口的两个侍卫制服于无形,未惊动任何人。 推开门,听闻一名女子微弱的啜泣声从屋内传来。 李盈只见云锦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地抹眼泪,看见她们闯进来还吓了一跳,脸上的泪水还未干,瞳孔颤抖着缩了一下:“你们是谁?” 李盈问她:“你就是云锦?” 云锦肩膀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与怀疑,立马否认道:“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看你的样子,并非是被囚禁在此,难道说,你是自愿留在这里?”李盈凝视着她涣散的眼神。 云锦嘴唇微颤却未出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还是快点走吧,否则你们都会死的。” 李盈却不为所动,缓步逼近,“你当真以为,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就能逃过因果报应?李夫人如今陷于水火之中,而你倒是安然自保,偏安一隅?” 云锦浑身一震,泪水再度涌出,慌乱地问:“你说什么?李夫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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