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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问她：“所以，那个门外的蓝色身影是你？” 周兰若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是我。” “为何不告诉我？” 周兰若坦然道：“因为在梦魇中，我是鲛人，而鲛人的寿命很短，与其告诉你让你饱受折磨，不如让你安然活着，过自己的日子。” 赵明瑶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你不应该为我做这些决定。” 周兰若咬了咬唇，低下头：“对不起，我怕了，我怕你受到伤害。” 赵明瑶摇了摇头，否认道：“不，不对，你不能预想我的未来，你不是我！” 周兰若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可我是我，我当时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我只能以我所知的方式去护你。” 赵明瑶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却又宣泄不出。 她别过脸，不肯再看周兰若。 周兰若坐近了些，轻声说：“阿瑶，我现在说出来就是不想和你有任何隐瞒，如果可以，我想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那场梦魇，对不起。” 赵明瑶黯下眼眸，半晌才轻轻开口：“不过，我要谢谢你，你的苦心。”她抬起头，拉着周兰若的手，“梦魇的事过去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提了，好吗？” 周兰若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水光，“好。” 屋内滚烫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赵明瑶急忙回房里去包着布巾把陶罐提了下来。 “还是屋里暖和，我们喝杯热水就睡觉吧。”赵明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两个人睡了一个温暖的觉。 翌日清晨，屋外晨光微露，天空蓝白交融，黄沙之下只有她们两个的骆驼蹄印蜿蜒向远方。 好不容易历经两日，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尼古王城。 一走到王城脚下，风沙渐歇，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几乎和沙海融为一体的轮廓，绝大部分城体都已深埋地下，只有一些较为高耸坚韧的断壁还尚能看清。 走到这里，就有许多通体黑色的小蝎子在沙隙间游走，触须轻颤。 “小心，这些蝎子应该有毒，别被蛰到了。”赵明瑶提醒着周兰若。 周兰若点点头，见赵明瑶从包里取出一双厚实的靴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换上，靴子沉稳地踩进细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赵明瑶同样给自己准备了一双，换上之后又将原本轻便的鞋子放进包袱里。 周兰若跟在她的身后缓缓推开残门走了进去，不难看出，这里在没落之前曾是一座恢弘的城池，街道、宫殿、民居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辨。 彩绘的陶器碎片半掩在沙中，依稀可见其上不褪的靛蓝和深红，残破的瓦当，生锈的铁器，以及一些散落在地即将消失的不知名动物遗骸，与那些土堆沙粒混在一起。 两个人走了许久，走到了遗址的中心，一座坍塌的祭坛矗立眼前，中央裂开一道幽深缝隙，旁边还有着一座微微歪斜高大厚重的方尖碑，方尖碑表面刻满了风蚀的古老文字，斑驳模糊，但仔细摸索，里面似乎还有空间可以进去。 赵明瑶伸手拂去碑身浮沙，指尖触到一道隐秘的凹槽，她顿了顿，拿着李盈送的那块坠子放进凹槽内顺着纹路缓缓划下。 忽而一声轻响，方尖碑底部悄然滑开一扇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冷风自缝隙涌出，带着陈年的尘土气息。 赵明瑶和周兰若对视一眼，两人握紧彼此的手，缓步走下石阶。 暗门在身后悄然合上，四周陷入昏暗，唯有墙壁凹槽中燃起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出壁画上模糊的祭祀场景。 好在进来之后，不会再有沙子扑到脸上了，这是周兰若唯一感到庆幸的事。 越往深处，空气越冷，脚步声在狭长通道中回荡，仿佛有另一人在黑暗中同步行走。 周兰若不确定地问：“阿瑶，好像还有其他人？” 赵明瑶点点头，“我也听见了。” “难道是师傅？”除了她师傅，周兰若想不到其他人。 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顶镶嵌着夜明珠，幽光洒落，照见中央石台上一个偌大威严的王座。 王座两边盘旋着两条石雕巨蛇，蛇首低垂，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着闯入者。 王座上，一具身披残破金缕衣的骸骨端坐其上，头戴嵌玉冠冕，十指戴着雕刻神秘符文的青铜指套，手中握着一张似乎是人像的画卷。 周兰若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张画卷上，“那是尼古王吗？” 赵明瑶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她，传说中她消失了，没想到竟然是死在这里。” 周兰若往前走没注意到地上有个琉璃瓶，不小心将它踢到一边，在这空洞的殿堂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瓶身滚动，撞在石台底座上停下。 遂即在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窸窣之声，骤然出现提着长剑的两人飞身而出，剑光在幽暗中划出冷冽弧线，直逼二人咽喉。 赵明瑶猛地将周兰若拽至身后，剑却在距离她们二寸处骤然停住，一声惊喜传来：“兰若？！” 周兰若从赵明瑶身后出来，瞳孔猛然睁大，泪水一下子涌上眼眶，颤抖着唤出一声：“师傅？是师傅！” 她扑进师傅怀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赵明瑶松了口气，将出鞘的剑又收回剑鞘。林墨筝疑惑地看着赵明瑶，又望向周兰若，“兰若为何会来这里？” 周兰若抽泣着说：“我是来找‘圣水’的” 林墨筝更加疑惑：“圣水？什么圣水？” 赵明瑶上前拱手道：“前辈您好，在下名唤赵明瑶，是兰若的好友，此次过来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玉柳净’圣水。伶仃海‘鲛幽’的毒无解，也是看了前辈给兰若的书，我们才来这儿的。” 林墨筝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遂即朝她颌首：“你好，我叫林墨筝，是兰若的师傅，兰若这一路有你相助，多谢了。” 周兰若擦着眼泪，抽噎着说：“师傅，您为何和二师傅一起来了？” 林墨筝看了一眼斩忧，轻声道：“我们是来调查的。” 第99章 往事 斩忧收剑入鞘，目光扫过石台上的骸骨，“我们查探古书，发现尼古王是为了寻找爱人的踪迹才将这座繁华的古城遣散，独自寻找爱人。” “她跋涉千里追寻，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只好来到这里等着她，没想到人没等来，却是枯骨一具。”斩忧脸上唏嘘一瞬。 林墨筝轻叹一声：“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她的爱人，受人所托，那人给了我们一本古卷，却不肯曝露自己的身份，我和师妹看了古卷，被赫漓王的赤诚之心所感动，于是来到这里。” 斩忧继续说道：“据古卷记载，那人竟然是个鲛人。” 赵明瑶和周兰若同时脱口而出：“鲛人？！” 斩忧点点头：“正是，我和师姐拜读古卷都很惊诧，一个鲛人居然会为了赫漓甘愿留在这黄沙之中。” “更令人动容的是，在汐娢消失之后，赫漓远至最北之处又到最南之地找她，都没能找到她。” 斩忧将那本古卷平铺在桌上，对面就是赫漓的枯骨。 “我和师姐认为只是参考古卷并不恰当，于是来到这里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赵明瑶看着那卷古迹上斑驳的字体，脑海中自动浮现了赫漓与汐娢相知相守的故事…… 一百多年以前，一座悬浮在沙海之上的璀璨明珠。 宫殿由巨大的白色砾岩筑成，镶嵌着绿松石和琉璃，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在漫天黄沙中宛若一颗星辰。 巨大的廊柱雕刻着复杂的葡萄藤与蛇形纹样，蜿蜒缠绕，殿内悬挂着金银丝编织而成的纱幔，微风拂过，隐有淡淡的花香和果香。 赫漓站在正中间的那座高耸的祭坛之上，眺望着她的王国。 她身穿一袭赤金交织的帝王礼袍，袍服是以最细密的西域羊毛和丝绸混织，宽大的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着咆哮的狮鹫图腾，她褐棕色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缀以绿松石和黄金圆珠，额前戴着一顶纯金日轮额饰，正中心一颗红宝石点缀。 她的美丽，如同沙漠的烈日，耀眼又炽热，她的威严如同她的权力不容侵犯。 臣民仰望她，如同仰望不落的太阳，而她亦以铁血与仁慈统治着这片沙海之上的孤城。 此时她正看着远方沙丘络绎不绝的商队正骑着骆驼缓缓离开，每一次商队离开之时，赫漓都会在祭坛之上凝望片刻，直至沙尘吞没最后一道背影。 王室里有一处专用的“月牙泉”这并非普通水池，而是一座地下暗河涌上地表形成的天然圣池，池水清冽如镜，夜夜映着月光，故名“月牙”。 这也是赫漓将宫殿建在此处的真正原因。 她常于深夜独坐池畔，赤足浸入微凉的水中，看月影碎成银鳞。 赫漓原本以为她会在这里孤独的度过余生，直到沙漠久违地迎来一场大雨。雨水如注，敲打着宫殿的白砾岩，汇成细流淌入月牙泉。 汐娢便是在这个雨夜来到这里，她来自遥远的深海，作为鲛人部落的首领派过来与沙漠之上的最强王国谈论盟约，她是被陆上的人族送到尼古王城来的。 一袭深海蓝纱与珍珠串成的长裙，裙摆如涟漪般散开，她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黑卷长发如海藻般垂落腰际，耳后透明的腮隙在浅水呼吸时微微开合，一双灰色眼睛如深海漩涡般幽邃，又像雾霭一样迷离，有着深深的忧郁。 带着非人的、惊心动魄的魅力，她脖颈上挂着一串由深海夜光贝雕琢而成的项链，内嵌一颗幽蓝的鲛珠，每一颗都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 赫漓看呆了，竟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在一旁，直到汐娢微微侧首，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才将赫漓从恍惚中唤醒。雨水拍打在她们二人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汐娢发出一声极其轻盈的叹息，空灵细腻的嗓音传来：“赫漓王不请远道而来的客人进去坐坐？” 赫漓这才回神，连忙抬手示意侍从引路，声音略显沙哑：“贵客远来，是我失礼了。”她侧身让汐娢先行，目光却从未离开那双灰色的眼眸。 汐娢一见到月牙泉便跳了进去，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融入泉中，仿佛久旱的大地迎来甘霖。 她舒展身躯，将那些伪装成人的裙子尽数褪去，束缚的鞋子也被她脱在地上。 尾鳍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尾鳍轻摆，划开水面如刀裁绸缎，涟漪层层漾向池岸，“这可真是一处好地方，是王特意准备的吗？”汐娢眼里迸发出欣喜的光，此刻正趴在池岸边望着赫漓王。 赫漓凝望着池中灵动的身影，蹲在她旁边，轻笑摇头：“这月牙泉是天地所赐，我不过恰好建宫于此。” “倒是你，和我们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像你这般美丽的人。” 汐娢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尾鳍轻轻晃动，“我可不是人，不过美丽是真的。” 赫漓常年待在风沙之地，肌肤早已被风沙磨得粗糙而泛着微红，指节也因干裂显得格外分明，她的脸是健康的古铜色，眉宇间刻着大漠风霜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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