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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参夹在中间怎样也不是,她历来不爱干涉旁人,可她瞧着素钗每况愈下,也很理解方执生气。这两人辩得有些不可开交了,衡参终将方执拉到明间,硬叫她住了口。 金月红豆早已避到一边,她二人很知道方执生起气来容易胡乱怪罪。这般衡参掺了一脚,她二人垂着头,都替她捏一把汗。 果不其然,方执将手臂一摔,转头便冲衡参道:“你又是闹得哪般?她什么情形,你就瞧不见么?她如今咳重痰黄,八成寒邪已入里化热,日后进了五脏,才真真是无力回天。” 她说得心里发急,这便又往里去,素钗竟已兀自起了身,方执虽已气昏了头,却还是赶快将她搀住。 “我原不知你这样固执,这几日我那烂摊子一个接一个,你也这般不叫人省心。你怪我不来看你,诚心气我么?我就这样怠惰,不肯往你这绕一回!” 素钗失笑道:“越说越有些离奇了,您公务繁忙乃是正经,素钗乍冷而病,同您又有何干?” 方执将她连推带搡地扶回榻上,气道:“咿呀!我看你是鬼上身了,该叫人来行厌胜之术。你平日最知道事理,怎么就这般反常!记得去年冬里你生那病,也没说不叫治耶?老师给你抓了药,不是半月便好清了么?” 素钗摇摇头,只道:“家主,若硬要治,素钗心里惊悸,恐还适得其反。然我很愿舒缓心情将病养好,您方才说那山庄,若不嫌弃,带上素钗一同去罢。” 方执不由得有些惊讶,素钗平日身上好着都不肯出门,如今病着,倒主动要出门去。方才她与素钗争执,提到白云山之邀约,说“若你好着,咱们一道去顽,该有多好”。她无外随口一说,却不料素钗放心里了。 衡参也已到尽间来,见事态有些转机,便解围道:“这便是了,你先叫她过去养养,实在不行,再行你那一套便是。” 素钗笑了笑,却道:“您方才说已辞了邀请,不知还好不好说?” 方执哼道:“有什么不好说?天底下再没有比你难说通的,若知道如今这般,我当年断不会接你回来,简直自讨没趣。” 衡参已将素钗扶回榻上,她私心也想让方执外出散散心,因极赞成素钗提议。然其突发奇想,问道:“不说步兵统领要来么?你不在梁州招待一番?” 方执道:“不知又怎样耽搁了,要来也是夏末——素钗!我还要说,你想单凭散心将病养好是极难的,像她似的身强体健兴许可以,你本就体弱多病……” 她嘴上仍不罢休,竟有滔滔不绝之势。衡参无法,却作玩笑,上手捂她:“人家不肯听了,你消停些罢,怎的不知趣呢。” 金月红豆双双小退半步,不禁叹她实在敢说。素钗瞧瞧方执,心道这下可吵个没完了。 方执眉头一竖,正要发作,衡参却抢了一步将她扛了起来,她转了半圈,向素钗道:“我把这知了带走了,你好生养病。” 素钗笑吟吟的,点头道谢。却看方执,因觉张牙舞爪太失体面,一上天倒安静下来,唯严厉道:“放我下来。” 衡参笑道:“就是说不过你才这般,莫怪我粗鄙。” “你未免太粗鄙些!金月——” “别喊了,她就追得上么?” 她二人吵着闹着,叽里咕噜便离了这堂。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素钗向金月笑道:“家主叫你,你也敢不应了?” 金月苦笑道:“她二人打情骂俏顷刻便好,小人若真掺和进去,可是没人相救。” 素钗红豆笑作一团,沁雨堂一晌热闹,这便尽了。 作者有话说: 素钗不肯治病,方执是真有点生气,因为素钗说不出这次反常的原因,方执历来被人各种欺瞒,对于没有原因的事很厌烦。 下回预告:对堂训教恩怨难了,舆中谈笑惊信皇城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回 对堂训教恩怨难了,舆中谈笑惊信皇城 山庄暂住一事,方执亲自写了封信说明缘由,白云山自是欢迎,甚至又亲自到了芳园一趟,同方执商议具体时候。 方府聚会常有,这般举家出动的事却不多,此事也不知如何传开的,一日之内,索柳烟、万古香二人各自来找了一趟,唯恐将她们落下。方执因命文程将众门客过问一番,是否要去、是否有同伴随行等等,一一登记在册。 除此之外,素钗红豆、金月画霓,再便是她同衡参。方执不打算带着肆於,她此行也当自己散心,究竟如何同肆於相处,刚好借外出想个明白。 却说因着肆於,方执活忘了另一门事。那日梅三顺给了她一封手信,方执往柜里一放,竟是再没想起。这会儿晚晌,她给文程拿旁的一张请帖,才复将这信拿了出来。 经过肆於一事,她竟不觉得还有甚么值得紧张,文程还禀报着,她随手便将信拆了。信不过了了几行,是说西南一带有个乞丐到处询问方家,梅先雪以为此人或知道些什么,已派几人追去,来信是为叫方执知情,另叫她也留心一二。 方执缓缓将信折上,倒有些不以为然。方家好善之名天下皆知,若是乞丐,怕不是为投奔而已。 文程说到田地雇佣佃户事宜,方执回神听着。说罢这事,文程又将诸位门客登记的人数递上了,方执接过来一一看过,因问:“那小孩不去么?” 文程道:“她兴许同您置气罢,只说您不叫她出门。” 方执笑道:“将她加上。她想留在府上,我倒很不放心。” 这梅三顺实在有些桀骜不驯,对梁州种种都有些看不惯似的,每次出门都能惹些祸。方执怕她在外口不择言,甚至专找了人伴她左右。 念及此,她问:“怎说我不叫她出门呢,我分明托索柳烟带她出去逛逛,那人又当耳旁风了?” 文程不甚了解,却是画霓应道:“索姑娘是带她出去过,她二人喝得不省人事,索姑娘倒没什么,梅姑娘却有些受不住,知夏银屏去照顾了一白天,她才算是缓过来。” 方执无奈道:“我真是信错了人,不过衡参不肯同那孩子打交道,才找她万斋仙人作陪。” 这会儿衡参出门了,倒也不在这。说罢门客事,文程便禀报完了。方执捡几样事叮嘱一番,正是叫文程下去歇着,文程却不走,在堂中跪下了。 “家主,这话原不该小人说的,不过那日您劝肆於走,之后府上佣人总当她是丧家之犬,尤其马房几人,对她甚是欺辱。小人瞧见几次,还能借着您的威严呵斥一二,眼瞧着您要离府,只怕他们变本加厉。” 她不知道家主与肆於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着她的判断,最近少同家主提起肆於为宜。可是,花细夭说她的那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现在想,她是肆於的朋友,理应替她说情。 方执听了这番话,面色阴沉下来。文程终究不敢抬头,半晌,方执叹气道:“这话你不该说么?你是一府之总管,府上风吹草动,按理说都与你有关。” 文程一顿,便随之道:“下人拉帮结派,恃强凌弱,确为小人监管不力,还请家主责罚。” “你先起来。” 方执喝了口茶,缓缓道:“我瞧你统领一府,方式却有些不对,你不应借我威严,而应树立自身威信。你分明有这种能耐,可是家务、盐务繁忙,便叫你在这方面有些懈怠,只会凭借已有势力。” 文程一愣,她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却不料家主一片平静,甚至切中肯綮指出了她之不足。她有这种懈怠吗?这种事,她好像还从未想过。 方执说罢这些,复叹口气,道:“带头欺凌者严加惩治,扣月钱、赏板子,任你怎样去罚。法家说恃势而不恃信 ,一府之大,下人无数,等级分明,亦该从这个道理。你同手下人情义太多,然使其惧你敬你,才是本事。” 文程恭敬道:“小人记住了。” 方执最后说:“将肆於叫来。还有,竹馨堂总之空着,你去安排,叫肆於搬过去罢。” 文程应是,提襟转身而去。 等肆於这会儿,方执已将那信重新放好。画霓亦不知她与肆於究竟如何,唯觉得自己不好在场,收拾了东西便要退下。方执却不叫她走,画霓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站定了。 方执因道:“你从来如此,我不开口,你是断然不会问的。” 画霓道:“家主,哪有下人刨根问底的规矩呢?” 方执笑了笑,无端道:“以往很愿意听你叫家主,如今倒想听你叫小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画霓还未应话,肆於已进了来。她两眼笔直地盯着方执,就是跪下去的最后一眼,也两眼冒光。方执想起来,肆於刚到府上时便是如此,两只眼永远只看着她。她怎么从未发觉这眉眼的熟悉之处呢? 她别过头去,只作喝茶:“早同你说不必跪了,如今又是哪般?” 肆於起身,抿着嘴笑。方执堪堪将茶杯端稳,低头故作赏玩杯盖:“既已叫你留下,一切还同往日便是。那玉牌我另叫人打一个,如此你放心些么?” 肆於道:“好!家主,肆於愿意。” 她一高兴,两只手又不知怎么放才好。她瞧见画霓两手叠在小腹前,不自觉便学了起来。 文程说肆於遭受欺辱,方执原以为她该有些落寞,却不料她浑然不觉似的。既如此,方执也不好宽慰了,便只道:“如今竹馨堂空着,你便搬过去吧。” 她原以为肆於会高兴,却不料肆於如临大敌,立刻又跪下磕头:“家主,肆於住马房很好,莫要这般……” 见她如此慌乱,方执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看向画霓,画霓亦是无解,只好说:“您一片好心,倒折煞了她罢。” 方执极困惑,然其不愿看肆於再跪下去,只好胡乱道:“好好,我不过随口一提,你不愿便不愿吧,快起来。” 她原说自介村回来再见肆於,今日见的这面,倒叫她有些乱了阵脚。思来想去,她只说:“过些日子我与素钗她们往南边去,我想将你留在府上,若有强盗贼寇,你也可威慑一二。只留家丁,我不放心。” 肆於听了这话,甚以为自己在家主心里无可替代,便心花怒放,因应道:“肆於看家,肆於一定好好看家,叫家主放心。” 不知不觉,方执已将茶杯放回去了,她无由地便望着这双眼,最初很紧张,慢慢便只剩平静。 她点头道:“我很放心。” 肆於嘿嘿一笑,那模样倒将方执逗笑了:“从来你也没这样笑过,同衡参混着混着,也如她这般吊儿郎当了。” 肆於不料她说这些,因有些怔愣,然其还未回过神来,方执便摆摆手,叫她下去练功了。 定下出发之后,整个方府都显得有些浮躁似的。方执并非没有察觉,不过人之常情,她也不愿严苛太过。更何况她临行在即,家事公务不可不多经心些,也是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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