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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火候掐得刚刚好，肉质嫩而不柴，鲜味儿锁得十足，连蘸料都调得合她的心意。 “好吃吗？”清漪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狗。 清辉点了点头。 清漪立刻笑开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没再多说别的话。 吃完饭，清辉要摇着轮椅帮忙收拾，被清漪轻轻按回了座位上。 “坐着就好，陪我说说话就行。” 清辉就坐在原地，看着她忙进忙出。清漪洗碗的时候，嘴里轻轻哼着歌，调子软乎乎的，听不清完整的旋律。把碗筷放进消毒柜时，她微微踮了踮脚，衣摆往上掀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腰。清辉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 清漪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忽然开口：“想去海边走走吗？” 清辉转头看向她。 “今天还没去过吧？”清漪笑着说，“太阳刚落，这会儿不晒，风也舒服。” 清辉轻轻“嗯”了一声。 从小区到海边，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清漪推着轮椅，走得很慢，慢到清辉能清晰听见她每一步踩在路面上的声响。经过无障碍坡道时，轮椅轻轻颠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滑上了海边的步道。 傍晚的海，和白日里全然不同。下午的海是亮的、蓝的，裹着游人的喧闹；傍晚的海是沉的、柔的，只剩满目的安静。潮水退了下去，沙滩上留着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海浪随手画下的线条。 清漪把轮椅停在离潮水不远的地方，自己挨着轮椅蹲了下来。海浪一下下涌上来，又慢悠悠退下去。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海鸟贴着水面掠过，清越的叫声顺着风远远飘过来。 清辉望着海，清漪望着她。 “你很喜欢海对不对？”清漪忽然开口问。 清辉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慢慢消散的光线上，海风卷起她的长发，轻轻拂过脸颊。 “嗯。”她轻声应着，“海很干净。” 清漪偏了偏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轮椅边，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大海。 “是挺干净的。”她轻声说，“不管什么糟心事扔进去，浪一打，就都冲没了。” 清辉没有说话。 “可我觉得，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清漪又开口。 清辉转头看向她。清漪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海，傍晚最后的柔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你大概是觉得，海从来不会追问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顺着海风飘过来，“不会问你为什么一直坐着，不会问你能不能站起来，更不会追着问你疼不疼、难不难过。” 清辉猛地怔了一下。 “对吧？”清漪转过头，看向她。 话音刚落，又一波海浪涌上来，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碎成了白色的泡沫。清辉没有回答，可清漪好像也不需要她的答案。 “那我也想做这样的海。”清漪说。 说完这句话，她又蹲下身，把手伸进了微凉的海水里。潮水漫过她的指尖，退下去时，悄悄带走了指缝里的细沙。清辉看着她的侧影：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浸在海水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也没抬手去拨。 “手凉不凉？”清辉忽然开口问。 清漪抬起头看向她，眼睛弯起来，笑得软乎乎的：“不凉。”
第4章 第 4 章 ======= 清辉写东西的习惯，是生病那年养成的。 最初只是复健日记，每天寥寥几笔，记今天抬了五次腿，明天抬了六次。后来写得多了，便开始写别的：写小时候见过的海，写窗外四季变换的树，写梦里反复出现却走不到头的路。这些文字她从不给人看，只当是隔着纸，和自己说说话。 那天下午，清漪出门买菜，清辉就把笔记本摊在腿上，坐在客厅的窗边写。她写的人，是清漪。 写她洗碗时随口哼的不成调的歌，写她蹲在轮椅旁望着海的侧脸，写她把手浸在微凉的海水里，笑着说“不凉”的模样。写完再看，又觉得太过矫情，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半天没动。 “你是我漫漫长夜突然遇见的极光，荒芜世界悄悄绽放的春天。”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删。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响。清辉合笔记本的动作慢了半拍，清漪拎着菜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把笔记本往轮椅侧边的收纳袋里塞。 清漪的目光扫过那个笔记本，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拎着菜进了厨房，隔着门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清辉回了句“随便”。 一整顿晚饭，清漪都没提半个字关于笔记本的事。清辉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暗自想着，她大概是没看清。 吃完饭，清漪照旧去洗碗，清辉坐在客厅看书，却总有点心不在焉。九点多，清漪说困了，先回了房间，清辉也洗漱完毕，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清辉醒来时，清漪已经出门买菜了。她摇着轮椅到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多了张纸条，对折了一次，压在遥控器下面。清辉伸手拿起来，慢慢展开。 是清漪的字迹，娟秀工整。 “昨晚你回房间后，我在客厅看了你的笔记本。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允许就翻了。但我不后悔。” “你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一句。” 清辉的视线顿在那里，清晨的阳光落在纸上，把薄纸照得微微发透。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今早出门买菜前，想给你留句话，想来想去，只写得出这一句。” “如果爱有形状，大概就像我看向你时眼中的光芒。” 清辉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外面是再寻常不过的城市清晨，有人牵着狗慢慢走，有人迎着风晨跑，阳光落在楼下的花坛里，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她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亮了许多，也暖了许多。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回原来的样子，贴身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转了转轮椅的轮子，把自己推到了窗边，安安静静地，等清漪回来。
第5章 第 5 章 ======= 洗好的衣服晒干了，清漪抱着满满一摞从阳台走进来，窝在沙发上叠。 清辉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清漪叠衣服的动作格外利落，抖开、对折、抚平衣料、再对折，一件T恤在她手里，几秒钟就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叠到清辉那件浅蓝色开衫时，她停了下来，拎起衣服看了一眼。 “这件要挂起来吧？”她抬头问。 清辉点了点头：“嗯，挂衣柜里就行。” 清漪站起身，抱着开衫往卧室走，清辉转了转轮椅的轮子，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卧室的衣柜是推拉门的，清辉自己也能拉开，可最上层的挂衣杆对她来说实在太高。以前她总把这类开衫叠起来收着，可自从清漪搬进来，每次都会帮她仔仔细细挂好。 清漪拉开柜门，从横杆上取下空衣架，把开衫仔细套好，拉平领口和衣摆，再踮起脚，稳稳挂回了横杆上。 “好了。”她转过身，看向清辉。 清辉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那件挂得整整齐齐的开衫上，轻声说：“谢谢你。” 清漪靠在衣柜边，垂眸看着她，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道亮闪闪的光带。 清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问：“怎么了？” “光说谢谢可不够。”清漪带着笑说。 清辉愣了愣，迟疑着开口：“那我……” 话还没说完，清漪就笑着凑近她，轻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清辉的大脑瞬间空白了半秒。耳尖先窜起一阵热意，那热度飞快地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跟着发烫。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嘴巴像打了结，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像自己的、慌慌张张的“诶诶诶？” 清漪低低地笑了。她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低头，柔软的嘴唇轻轻落在了清辉的额头上。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清辉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额头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却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清漪直起身，垂眸看着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害羞的样子，可真可爱。” 清辉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一时间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你偷袭。”清辉憋了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 “嗯。”清漪承认得格外干脆，还带着点得意补充：“偷袭成功。” 清辉依旧没抬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没压住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清漪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偷偷露出来的笑，也跟着弯了眼。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尖在清辉发烫的耳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便转身走出了卧室。 清辉一个人在卧室里坐了好一会儿。 阳光依旧斜斜地照进来，那件浅蓝色的开衫安安静静挂在衣柜里，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可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发烫的耳尖——那里好像还是烫得厉害，连带着心跳，都快得不像话。
第6章 第 6 章 ======= 那天傍晚，清漪出门买酱油，走到小区门口那排梧桐树下时，看见几个小孩围作一团，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她本来没在意，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边停着一把轮椅——是清辉的。 清漪愣了愣，瞬间停住了脚步。 轮椅安安静静停在树荫底下，人却不在上面。她连忙往人群里看，就看见清辉正站在树下，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正往上够。 她居然站起来了。 清漪站在原地，一下子忘了动。她下意识想过去扶，可清辉的动作很稳，完全没有她想象中摇摇晃晃的样子。清辉的手够到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从树杈里摘下了什么，接着慢慢屈膝稳住重心，再直起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旁边仰着小脸的小孩。 是个羽毛球。白色的羽片卡在树杈里，被摘下来时，还带落了几片碎叶子。 小孩接过球，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喊：“谢谢姐姐！” 清辉扶着树干，低头朝他笑了笑，才扶着树慢慢挪回轮椅边，双手撑住扶手，稳稳坐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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