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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忽然就懂了。 “进来。”她说。 清漪愣了愣。 “进来。”清辉又重复了一遍，转动轮椅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出位置，“别站在门口。” 清漪慢慢走过来，在她轮椅前站定。又一声雷响，她下意识往清辉身边靠了半步。 清辉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怕打雷？” 清漪点点头，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望着清辉，像在等一句准话。 “以前也怕？” “嗯。”清漪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雷声盖过去，“小时候怕，后来好了点，来这边之后，又开始怕了。” “为什么来这边反而怕了？” 清漪沉默了两秒，睫毛垂了下去。 “因为这里没人陪我。” 话音刚落，又一道惊雷炸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近，震得墙壁都仿佛在发颤。清漪的手在她掌心猛地抖了一下。 清辉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稳了些。 “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她问。 清漪猛地抬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可以吗？” “人都站在我跟前了，还问可不可以。”清辉勾了勾唇角。 清漪也笑了，脸上的苍白终于褪了些。 最后她选了清辉的房间。 清辉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边摆着个小沙发。清漪坐在床沿，看着清辉把轮椅稳稳停在床边，双手撑着扶手，一点点挪到床上。 “你平时就这么上床？”清漪忍不住问。 “不然呢？飞上来？”清辉瞥了她一眼。 清漪又笑了，眉眼弯了起来。 又一声雷响，这次远了些，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清辉靠在床头，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上来。” 清漪连忙脱了拖鞋，小心翼翼爬上床，在她身边躺平。床不算宽，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紧紧挨着。窗外的雨终于倾盆而下，哗哗的雨声裹着一阵一阵的雷声，可躺在这方寸之间，那些声响好像忽然就没那么吓人了。 清漪侧过头，看着清辉的侧脸。清辉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辉。”她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以前，有怕过什么吗？” 清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怕过。怕自己再也动不了。”她的声音很平，“后来真的动不了了，反倒不怕了。” 清漪没说话，悄悄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了清辉的手。清辉的手，是暖的。 又一声雷远远滚过，清漪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却没再发抖。 “还怕吗？”清辉侧过头问她。 清漪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了。”她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往远处去了，只剩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白噪音。 清漪握着清辉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清辉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以后打雷，就过来找我。” 清漪没睁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那清辉大人，可以表演一个飞上床铺吗？” “啊？”
第9章 第 9 章 ======= 那天傍晚，清漪忽然提议出去吃。 “总在家做饭，你也该吃腻了吧？”她一边换鞋一边问玄关处的清辉，“我知道有家店，做的东西你保准喜欢。” 清辉已经在玄关等着，闻言抬眼扫了她一下。 “什么叫‘我保准喜欢’？” “清淡新鲜，不油腻。”清漪把外套递到她手里，又补了句，“而且店里有无障碍通道。” 清辉接过外套，没再多说什么。 店离小区不远，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清漪推着轮椅走得不快，一路上絮絮叨叨跟清辉说，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做日料出身，后来改做融合菜，手艺却一点没丢。清辉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店刚好六点，用餐的人还不多。服务员把她们引到靠窗的空位，清漪先把轮椅稳稳停好，才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刚点完菜，清辉就听见有人叫清漪的名字。 “清漪？” 清漪回头，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沐雪？这么巧。” 走过来的是个高个子女生，长发披肩，气质温温柔柔的。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生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正懒洋洋地眯着打量四周。 “我住附近，常来这家。”沐雪看了看清漪，又看向对面的清辉，“这是你朋友吗？” 清漪先看了清辉一眼，没等清辉反应过来，就已经笑着开口：“是我女朋友。” 清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眼看向清漪，对方正一脸坦然地看着沐雪。清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好像还没同意吧。 沐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换成了温和的笑意：“这样啊。” “对。”清漪点点头，又补了句，“我们同居。” 清辉的耳朵瞬间就烧了起来。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窗外的街景，可玻璃上还是清清楚楚映出了她泛红的耳廓。 沐雪看了看清辉，又看了看清漪，笑意更深了些。 “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黑猫就适时地“喵”了一声，金黄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在跟着附和。 清漪笑着道了声谢。 沐雪又寒暄了几句，才抱着猫回了自己的座位。清辉这才把视线转回来，定定看着对面正低头倒茶的清漪。 清漪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怎么了？” 清辉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女朋友啊。”清漪语气平常得很，“怎么了，不对吗？” 清辉一下子被她问住了。 不对吗？她在心里反问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没。” 清漪弯着眼睛笑了笑，把刚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那喝你的茶。” 清辉低头抿着茶，耳尖的热度却半点没退。 隔壁桌的黑猫又从沐雪怀里探出头，朝她们这边望了一眼。清辉刚好对上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猫咪眯了眯眼，那模样，竟真像在偷笑。
第10章 第 10 章 = 那天是周六，清漪一早便念叨着要去菜市场。 “周末人挤，”清辉瞥了眼窗外亮堂堂的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确定要去？” “就冲人多才去，”清漪已经把帆布购物袋翻了出来，晃了晃袋子笑得轻快，“热闹啊。” 清辉没再多说，由着她把自己推出了门。 菜市场在老城区，路不宽，人流熙熙攘攘。清漪推着轮椅走得很慢，在熟悉的菜摊前停下，挑菜、问价、付钱，动作熟稔利落。清辉就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她弯腰凑在菜筐前，指尖捏着西红柿翻找熟度刚好的那一个；看她接过摊主找的零钱，仔仔细细塞进随身的零钱包；看她把装好青菜的袋子，一个个顺手挂在轮椅的扶手上。 清漪什么都往扶手上挂，没一会儿就挂了小半圈。 “你把我这轮椅当移动衣架了？”清辉看着越挂越多的袋子，忍不住开口。 “多方便啊，”清漪理直气壮，晃了晃空着的手，“你坐着又不用出力推，挂点东西怎么了。” 清辉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由着她折腾。 买完菜往回走，清漪却没按原路折返，推着她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 “走这边更近，”她回头冲清辉笑了笑，眼底藏着点小秘密似的，“正好有家店，我想带你去看看。”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老旧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零零散散的小店。清漪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在一家店门口稳稳停了下来。 是家旧书店。 门脸窄窄的，门口摆着两竹筐打折的旧书，里头光线偏暗，顶天立地的书架从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书。清辉还没来得及开口，清漪已经推着她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店里静得很，只有墙角一台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搅着满室淡淡的纸墨与旧书混在一起的气息。柜台后的老板抬眼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埋进了自己手里的书里。 清漪松开轮椅推手，自己凑到书架前翻看起来，清辉也随手翻着身侧架子上的书。都是些旧书，纸页泛着温柔的黄，带着淡淡的霉味，却被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清辉顺着书脊一本本扫过去，目光忽然顿住。 是一本薄薄的诗集，封面上印着一只线条极简的鸟，底色是褪得发柔的旧蓝色。她伸手把书抽了出来，纸页发脆，翻的时候要格外轻，生怕碰坏了似的。里面的诗都很短，排版疏疏朗朗，字句干净，读起来毫不费力。 清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弯着腰，凑过来看她手里的书。 “喜欢这本？” 清辉轻轻点头：“封面好看。” 清漪盯着封面上那只蓝鸟看了几秒，没说话。隔了会儿，她忽然轻声问：“你喜欢鸟吗？” 清辉抬眼看她，有点摸不清她突然问这个的用意，还是应了声：“嗯。” 清漪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温柔：“我也是。” 清辉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清漪又补了一句：“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去翻旁边的书架了。只剩清辉还握着那本诗集，指尖停在微微发黄的纸页上，半天没动。 吊扇还在吱呀转着，老板翻书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清辉低下头，又看了看封面上那只褪了色的蓝鸟，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又过了会儿，她把诗集轻轻插回了原来的位置，推着轮椅往门口走。经过清漪身边时，她停了停，开口道：“走了。” 清漪抬起头，手里正举着一本书。 “你看这本好看吗？”她把书递过来。 清辉扫了一眼，是本家常食谱，封面上明晃晃印着一盘西红柿炒蛋。她顿了顿，憋出两个字：“……还行。” 清漪顿时笑出了声，把书放回原位，走过来接过轮椅的推手。 走出店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口飘来菜市场的人声嘈杂，混着远处的车鸣，和书店里的安静像两个世界。清漪推着她慢慢往回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晃着，指尖偶尔会碰到清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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