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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气极反笑,清绝的面容甚至有些狰狞:“单慈,你这话自己信吗?” 单慈冷冷地抬眸:“信不信由你。” 离开我! 她在心里凄喊。 顾清漪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眼中起落不停,像暴风雨前翻涌不止的海域,她克制地咽回去所有的质问,轻笑着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谨遵医嘱,等你身体好了,我不会再打扰你。” 顾清漪最后看了单慈一眼,起身出门。 她停在门口,顿了很久,直到捏着门把的手泛起惨白,终究还是松手了。 单慈出院那天,顾清漪的车就停在附近,阴郁的腐朽弥漫在车内,她隔着车窗同单慈遥遥对望,那人无神的眼睛总是盛满绵密的苦涩哀愁,连绵不绝,寂寥无声,就像多年前的那场大雨。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挑破这层关系。 “单慈。” 豆大的雨点突然消失了,单慈木然地抬头,黑色的伞面罩住自己,把风雨挡在外面。 顾清漪穿过层层雨幕,带着一身水汽,温和地站在她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 单慈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湿答答的睫毛黏连在一起,她视线模糊,看不清顾清漪近在咫尺的脸。 顾清漪只是沉默,似乎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单慈起身,离开了遮风挡雨的伞,兀自走进滂沱大雨。 夏季的雨水淋多了寒气重,单慈身上的校服湿漉漉地贴在她前胸后背,一阵风刮过,席卷走她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单慈漫无目的地走着,强压下要打喷嚏的欲望,忍得眼尾湿红一片。 身后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地跟着她,如影随形。顾清漪也不上前打扰她,沉默固执地跟在单慈身后。 单慈无比烦躁,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凶巴巴地回头想要把人赶走。 半张的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句话,她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万钧寒意泼天而下。 顾清漪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雾腾腾的暴雨里,成串的雨珠顺着她湿透的发尾往下落,顺着她垂在身侧的伞尖往下落。 单慈臭着张脸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内,顾清漪递了一条淡粉色的毛巾给她:“擦擦头发上的雨。” 单慈瞥了她一眼,说话夹枪带棒:“既然嫌弃我弄湿你的车又何必假惺惺地邀请我坐上来?” “单慈,”顾清漪敛下眉眼,温声解释:“我不在意车,我是担心你这样会生病。” 单慈不敢看她,拧巴一番,凶巴巴地把毛巾扯过来,胡乱地搭在头上擦了擦。 顾清漪消瘦的肩头半搭着一条毛巾,一动不动地看着单慈小猫挠头一样擦着头发,怎么越擦越乱。 她隐忍着内心的雀跃,面瘫着朝单慈靠过去。 “你干嘛?!” 单慈一惊,几乎贴在门上,她警惕地朝驾驶位的方向看去,幸亏有挡板,前面的人听不到后座的动静。 “帮你擦头发。” 顾清漪已经扯过她软塌塌的毛巾,一脸平淡擦着她一搓湿亮的头发。 单慈浑身紧绷,局促地盯着顾清漪的动作,她之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顾清漪从来没照顾过别人,擦得笨手笨脚,好几次贴着单慈的耳朵搓,撩起一片靡丽的艳红色。 “停。” 单慈声线微颤,在逼仄的空间内蛄蛹着向后躲,恨不得贴在车窗上。 “别动。” 顾清漪冷淡的声音响在耳边,烟花一般炸在脑子里,单慈只觉得自己苦苦紧绷的弦断了。 “怎么了?” 她虚张声势地开口,只觉得锁骨处一凉,一滴雨水砸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砸起心中的涟漪。 “我身上的水掉你身上了。” 顾清漪若无其事地拿手揩了,当着单慈的面用指肚捻着那滴雨水,随意地用毛巾擦去。 “现在没事儿了。” 她抬眼,看见单慈脸上一片酡红,随即紧张起来:“你脸色不太好,一定是生病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说着,就要交代前面的司机掉头。 单慈摁住她的手,无力地开口:“顾清漪,你能不能别再来招惹我了?”
第15章 蔷薇花 单慈当然没跟着她去医院,不过自己也确实病了。 下车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冷一阵热一阵,脑子晕乎乎的,又懵又钝,几乎站不稳。但顾清漪就在车里,她强撑着佯装无事下车,背对着顾清漪生硬地道谢。 顾清漪没说话,可能是自己声音太小,单慈又冷又倔地咬了咬下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外的雨斜飘着进来,凉丝绸一般覆了满面,顾清漪看向破旧狭窄的小巷,冷灰的天低压在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了单慈的家在哪里。 顾清漪嘴角勾起很浅的笑意,轻声吩咐待命的司机:“回顾宅。” “好的,顾总。” 单慈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幽深空旷的小巷里,和着凄雨,寂寥落寞。 再走几米转过巷口往前几步就是家,她停在斜风细雨中,转念一想,抬脚换了方向。 卫知意家的院子里种了两株蔷薇,这个时节花开正艳,可惜被连绵的暴雨噼里啪啦打得一地落花,好不凄惨。 她家长年就她一个人,三冬五夏,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有时候为了多挣点钱,过年也在外面打拼。卫知意并不心疼他们,相反,她恨极了他们! 不回来好,眼不见心不烦。 有人敲门的时候,卫知意正坐在客厅打游戏,用曲一蝶送她的游戏机。 她不耐烦地趿拉着歪倒在一旁的拖鞋,抱怨着去开门。难不成那两个老东西回来了?这个时候,啧。 “是你?!”卫知意瞪大眼睛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单慈,又探头扫了扫四周,把人扯进来。 “你怎么搞成这样?” 卫知意找出单慈的毛巾把人摁在自己身前的板凳上,焦急地给她擦头发。 “闷油瓶,问你话呢?” 卫知意俯身看单慈的表情。妈的,这人一年四季都这样,喜乐哀愁都用一个表情,出厂时绝对少装了什么程序。 她扫一眼墙上的古铜色钟表,“你这个时候不是在上课吗?”卫知意语气软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单慈脸上一片晕红,双目无神地盯着游戏机上待命的小人,淡淡地开口:“单东闹到了学校,我上不了学了。” “什么?!” 卫知意怒火中烧,把手里的毛巾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还是我庙去少了!就该天天许愿让他出门撞大运!” 卫知意是个暴脾气,人特别仗义,单慈还没怎样,倒是把她气得吹胡子瞪眼面目狰狞。 “你的学费又不是他拿的,那是你自己勤工俭学挣的!再说了,你还天天往家里拿钱呢!” 单慈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又懵又累,她抬手轻扯卫知意的衣角,有气无力抬头:“先别说这些了,你家里有退烧药吗?我发烧了。” “有有有,你等着我去拿。” 卫知意鞋都没穿好,一阵翻箱倒柜,最后在梨木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退烧药,还细心地看了眼生产日期。毕竟像她这样皮糙肉厚不常生病,谁知道这药是猴年马月的。 “这个需要吃几粒来着?” 卫知意端着一杯水,面露难色地问单慈。 单慈接过药随便抠了一粒直接咽下去。卫知意忙把手里的温水塞给她,“姑奶奶喝点水!没看到我给你接的有吗?!” 单慈喉咙一滚,冲卫知意眨眨眼,“我吃药不需要喝水。” “行吧。” 卫知意扶额,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补充点水,就顺手把水喝了。 “我上去洗个澡睡一觉。” 单慈弯腰捞起呼在地板上的毛巾,一脸倦色地交代吨吨喝水的卫知意。 “好嘞,你去吧!要不我给你洗吧,脸色菜成这样……”卫知意心有余悸地吐槽:“死我屋里了咋整。” 单慈瞥了眼游戏机:“你游戏挂机很长时间了,还不打?”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卫知意一拍手,捡起游戏机重操旧业。打游戏打得像上班一样敬业,她是第一人。 卫知意家里没大人,又是老宅,屋子多,倒是方便朋友来她家里玩,而且她人贼仗义,不论你是聚会还是躲人,都可以来卫知意家里,这也是她有众多人脉网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给单慈留了一间固定的屋子,就挨着她的屋,是家里第二大的房间,有独立卫浴。屋子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单慈那儿,一把在她手里。 单慈从雾气沆瀣的洗浴室出来,顶着一坨软趴趴的毛巾,睡衣遮不到的皮肤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粉,像抹了水蜜桃粉的面团子。 她慢吞吞地摸索到床上,卸力栽倒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贪婪惬意地吸了一口温暖平淡的香气,是太阳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极其妥帖,抚平了浑身的疲惫。 雨声淅淅沥沥,逐渐停歇。天是雾蒙蒙的靛蓝色,糜烂的蔷薇花弥漫着一股凄冷的幽香。 单慈从雾霾蓝色的被子里伸出一条冷白削瘦的胳膊,罕见地赖了会儿床,起身坐起来。 她从衣柜里翻出放在卫知意家的换洗衣物穿上去,抱着脏衣篓里的衣服下楼。 卫知意还在打游戏,听到动静扭头朝楼梯看了一眼,算是给单慈打了个招呼。 单慈把所有的衣服都丢到洗衣机里,无所事事地站在翻滚不停的滚筒前看了一会儿,去客厅在卫知意旁边坐下。 卫知意忙里抽闲给她递了一个游戏机,眼睛灼灼地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屏幕。 “一起玩啊?” “不了。” 单慈接过游戏机放在一旁,慵懒地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沙发里。 “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切,我是那种压榨病号的无良朋友吗?”卫知道摁着手里的遥控器过了这关,“刚刚和蝴蝶说了一声,让她顺路给我们带两份米粉过来,就你平常吃的那家。” “哦。” 单慈又往沙发里缩了缩,静静地看卫知意打游戏。说实话,游戏声音很吵,但是在这个孤寂冷清的下午,她却很安心。 游戏屏上显示卫知意又过了一关,配着令人热血沸腾萌生无休止打下去的欲望。 卫知意倒是丢了游戏机,扭头问单慈:“睡得好吗?你床上的被子我可是前几天才晒洗过的!” 单慈温和平静地笑了,朝卫知意点点头。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单慈不像平时那般冷硬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她这副温软的样子倒像是卸下所有防备袒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狸花猫,让人萌生保护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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