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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这话你自己信吗?” 单慈一直在笑,笑到画面扭曲,变成油画,黏稠的颜料淌下来,流进顾清漪心里。无论是粗糙的石砾还是圆润的珍珠,她照单全收,宝贝一般护起来。可是又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三角大楼的玻璃破碎,锋利的碎片扎进她心里,而那个女人在荧屏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她都没有现在这么痛过。 “顾清漪,你自己信吗?” 我都不爱我自己,陌生人又怎么会爱我。 顾清漪泪眼朦胧,单慈在细碎的泡沫中化为虚无,她说,她承认,“单慈,我要求的是你心理正常,不是那一张没有任何意义的完美废纸。我图谋的就是你这个人你这颗心,是撕开一切假面真实的你。”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忍受你身处痛苦。” “单慈,给我一次机会,一次拉住你的机会。” “要是我不呢?” 单慈无情地抬眸,空洞寂然的眼睛里灵魂早已抽离,游离在月光中懵懂不解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没关系。”顾清漪牵起她的手,扯出一丝苦笑,“我可以等待着,我看到了你的需求,我不会抛弃你。” 握住她的指尖是温热的,可是她这颗心早就死了,她不知道怎么做回应。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顾清漪,让她少受点伤害。 她温和地笑,笑得无情无义,“顾清漪,趁这个机会,我们谈谈吧。” 顾清漪愣怔地抬头,单慈扭头看向窗外。她看清了她眼尾的湿意,像冬日的寒风宿雪,凝着苦冷,久久不化。 “我今天给你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顾清漪点头,单慈回头,依旧笑着。 “你应该很好奇,我一直推开你的原因吧?反正你也见过我很多次狼狈的样子,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向一个人说这些事,你听完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对这些事产生情绪,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 “先从我们两个说吧。你学历高,虽然很片面现实,但这也是双商高的体现,而且你情绪稳定,三观正性格好,长得好看。我不一样,如你所见,我精神方面是有些问题的,可能还有更多问题,只是没去医院检查,不知道而已。我懦弱孤僻,脾气差,长得也不好看。” “你家里很有钱,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也能看出来你是独生女,不会吃太多苦。我家里有好几个姐妹,小时候担惊受怕地长大。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但说没心动过是假的,我确实喜欢过你,但我不能害你,从方方面面来说,我都配不上你。 “你那么优秀那么自由,你未来会去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体会真正的爱情,而不是陪我在泥塘里打滚。我很感激你愿意伸手拉我,可是我拉不起来啊,我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然我会拖累我们两个人。” 顾清漪愣了好久,如果她像平常一样情绪稳定,是能从这次话里听出什么不对的。 她现在只急着告诉单慈,她很好很好,是最好的单慈。 “小慈,这不对,这只是你情绪低落对自己的贬低。” “你很好,很努力坚韧,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刻苦的人。你也很聪明,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你还很善良,善良到傻,你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都没有长歪,心性纯良,没有走上歪路,没有放弃自己,你一路走到现在,已经很优秀了。” “单慈,你很好很好,是最好的单慈。” “可是没有那把伞,我们压根不会相遇。” 顾清漪笃定地笑了,“不会的。无论有没有那把伞,我都会去附中上学,而你是附中的学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相遇,无论如何,我都会被你吸引。” “顾清漪,你才是最傻的那个。” 单慈凝望着她,想要透过那双眼睛把她看透,看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清漪顺势捧过她的手,托着自己的脸,漂亮的眼睛可怜地微垂着,希冀地望着她:“那小慈可怜可怜我,先不要急着推开我好不好?” 单慈抽开手,看向那碗凉透了的暖胃汤,无波无浪地说:“凉了。” 顾清漪忙道:“没关系的小慈,我熬了好多份,还有热的,我去给你拿。” 她怕单慈醒来闹脾气,不肯喝,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单慈望着顾清漪匆忙离去的背影,很想说一句慢点,但终究没开口。 屋内是纯黑的装修,这应该是顾清漪的主卧,像棺材一样。 也是,她说她有心理医生。 顾清漪,你真是傻,自顾不暇还来管我。 无神自嘲的眼睛捕捉到一抹绿意,是一枝蜡梅,绿意莹莹,翠生生的,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异色。 单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是她随手折给顾清漪的那枝?! 她怎么会……留了这么久,用了干花工艺,用玻璃盒子盛着。 同样是夏日,顾清漪站在她屋子里的木窗旁,阳光透过婆娑的枝叶洒进来,斑驳地落了顾清漪满身,落在白色校服上。绿叶过滤掉暑气,已经变得微凉。 她柔和地笑着:“我来给你送卷子,小慈不拿东西谢谢我吗?” 单慈停了收拾卷子的动作,沉默地走到她身边,随手折了窗外的枝丫,递给她。 顾清漪这个有能力呼风唤雨的人一点都不嫌弃,满心欢喜地接下了。 单慈低头,这人就是很傻。 她现在看到这支蜡梅,觉得当时送的东西确实有点磕碜。 过了几天,顾清漪看到课桌上放了一只毛茸茸的手作山雀,瞧不出是哪种鸟,但羽毛和眼睛处理得惟妙惟肖。 她知道,是单慈送的。只不过她拿不准单慈在感谢哪件事。 顾清漪抬眸看向面前孤傲消瘦的背影,恰巧,单慈难为情地摸了摸耳朵。她清浅地勾起一抹笑意,如梨花耀水。她的小慈其实也不是很难追,她太有礼貌了,只要不和她彻底断了联系,她一定会回应自己。 单慈当初拿灰蓝色小鸟补偿顾清漪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多年以后,那只未来得及开的腊梅枝,开了漫山遍野的腊梅花。
第45章 如雪乱 那老伙计是谁呢?它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布偶,即使它已经很苍老,琥珀色眼睛依旧澄澈明亮,喜欢一动不动地窝在靠窗的碎花方枕上,甩着尾巴晒太阳。 它性格温柔,很安静,单慈背书写字时就在一旁乖乖地待着,不吵不闹。 因为她漂亮,因为她乖巧,因为她没有权益所以她被宠物店选去做繁育猫。他们榨干她最后的价值,却不愿意给苍老的她提供衣食住所。 真幸运,单慈捡到了它,给它取名叫芝麻。就养在她买的那套老房子里,平时照看不过来,卫知意就住过来帮忙养。 后来单慈发现,芝麻真的会开门。 又一次,只是因为命运往她身上压了一根很轻的稻草,单慈拎了一瓶酒,是白酒,坐在窗台上,望着悬在夜空的月亮。 这套房子很老,窗户外没有加铁窗护栏,坐在这上面,轻轻歪一点就会落下去,而且这是二楼,摔不死,顶多受点伤,很适合折磨自己。 单慈仰头猛灌一口酒,火辣辣的苦水顺着喉咙烧到胃里。一团火碾过食道,带起血肉模糊的黏膜,烧得她肝胆俱碎,皮开肉绽。为什么会这么痛苦?窗外寒风凛冽,裹挟着雪花吹进来。她找到了救赎。混乱与秩序,□□与增熵被风撕碎,她要跳下去,打破镜子。 “吱呀”一声,一道光劈开黑暗,芝麻裹着一团柔光,抬起下颚,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泛着华光的宝石。 她无声地望她,泪水决堤,单慈紧咬衣袖,隐忍委屈地呜呜咽咽。 芝麻托着长长的尾巴朝她靠近,蹲在窗户边,抬头看她,轻轻地喵喵叫。 单慈被泪水糊了满脸,哽咽着从窗户上跳下来,她抱住芝麻,顺着它的毛发。 我真傻,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下一次,卫知意带了猫零食来她家招呼窝在沙发上的布偶猫,“芝麻,快来看干妈给你买了什么!” 单慈端着一碗“人食”从厨房里走出来,开口说:“它改名字了,以后叫汤圆。” 卫知意放下东西,把猫捞到怀里,一边揉一边问:“好好的改名字做什么?” “因为寓意好,团团圆圆。” “芝麻寓意不好吗?芝麻开花节节高。” 卫知意握住汤圆的爪子,一下一下跳舞,抬眸看了眼单慈放在桌子上的饭碗,胃酸地别过眼,不忍直视。 “姐,你真的就不能学学做饭吗?” 单慈听到这句话,淡淡道:“学不会。” “真是开眼了,还有你学不会的东西。” “真的学不会。” 单慈放下碗,没有要吃的意思,转身去了厨房。 卫知意叫住她,“你去干嘛?” 单慈回头,不明所以,“给你做饭啊。” 卫知意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有气无力道:“姑奶奶你别整我了。” 单慈坚持道:“我只是给你煮个面,不做别的。” 卫知意放开汤圆,嗯了一会儿,“我已经吃过饭了,其实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小慈,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单慈站定在客厅,穿着圆领卫衣和灰色休闲裤,又迷糊又淡然地盯着卫知意。 她都说这话了,估计没什么好事。 但单慈还是问:“什么忙?” 卫知意笑眯眯贴上来,攀着她脖子,巧笑倩兮:“我最近在学画画,想要你帮个忙,给我当模特。”不等单慈拒绝,她又说:“孟婷然给我提供了服装道具,现在就差一个模特了!” 单慈淡淡垂眸,一副了然的神情看她:“服装道具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你俩分明就是提前串通好了。” “哎呀~毕竟我就只有你这一个长得美若天仙的朋友,不用一下,岂不是可惜了?” “放心好了,我只是参照着练练手,不会发出去,就算发出去也不会用你的脸。” “哦,你的画本难不成叫‘没脸没皮’?” “就你会说笑。”卫知意软磨硬泡,缠着人不放,“我到时候用孟婷然的脸。” 单慈:“事先说好,她发起飙来我可拉不住。” “嘻嘻,我就知道小慈最好了~” 卫知意知道她这算是答应了,孟婷然说得果然没错,单慈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昨夜飘了场大雪,道路两侧堆满了雪堆,埋到树腰。 卫知意和单慈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一条半商业半古镇的街道。孟婷然就在约好的造景馆里等着她们。 小巷子里的雪没来得及清扫,厚厚地积到脚脖子处,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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