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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慈靠在顾清漪肩头,她们坐在看台上看着最后一丝白光隐入黄昏线,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发丝扫在她脸上,有些痒,单慈的视线从拖把狗身上移开,温和地笑着,“顾清漪,其实我适合养一些安静的动物,比如乌龟。因为我好像不是一个可以时时刻刻陪伴小动物的人,但我也不是没有耐心没有爱。” “小时候我妹妹养了一只流浪猫,是在一个下雨天捡到的。它也不知道躲雨,单优就把它带回家了。它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躺在毛毯上晒太阳,懒懒的肥肥的。我担心它是不是生病了,攒钱带它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它是智障,但是没有关系啊,它只是一只小猫。它不需要很聪明,我们可以照顾它一辈子。我也觉得人类的一个优点就是比毛孩子寿命长,这样我们就可以为它们的一辈子负责。” “顾清漪,我其实有责任心。” “我想为你的一辈子负责。” 顾清漪眉眼间落满清辉,她笑着:“单慈,我愿意。” “我也愿意。” 单慈安谧地抵上顾清漪的额头,她们无名指上的钻戒依偎在一起,久别重逢。 “那次,我上电视,没被家里人找麻烦,是你私下处理的吧?” “我不想让小慈为难。” “还有钓鱼的大哥,也是你把人喊回来,和我一起钓鱼。” “小慈好聪明。” “还有卫知意那场官司,你私下里肯定没少出力。” “她是小慈的朋友。” “还有我写的书、办的展,顾总一定偷偷资助了。” “因为我爱小慈,我会全力托举小慈。” “我去找的私人医生,其实也是你安排的人对不对?” “对呀,我说过了,我们会用同一位心理医生。” “什么时候?” “很早很早。” “我都不记得了。” “我替小慈记着。” 这一年里,顾清漪鲜少出现在她面前,但在她每一次的成长里却从未缺席。 她的小慈,按照她自己的预想成为一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她好高兴。 至于单慈,她感受到了爱,所以她留在她身边。
第56章 她的岸 在一切都在稳步推进时,意外如约而至。单慈的人生总是这样,但这次她不会将幸福拱手让人。 那人又给她发消息,从话中可以推断出这人一直在监视自己。 【怎么,你是舍不得她?】 单慈盯着这行字,荧光照亮她半张脸,发丝晕染在眉眼间,遮挡住神情。 敲键盘清脆的哒哒声响在寂静的深夜,单慈把消息发过去。 【她不会喜欢你。】 那人好像在思量什么,又可能是被单慈戳破了易碎的幻想。足足等了一分钟,她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这次,就不是公司方面的问题了。】 冰冷的文字在眼前扭曲,寒意从屏幕里渗出来,丝丝缕缕溜入指尖,冻住全身经脉。 “啪。” 手机摔在地上,单慈抖着手去捡。屏幕上又多了一条裂痕,把她映在里面的暗影劈成两半。一样的狼狈,一样的懦弱,一样的丑陋。 单慈家里有一面镜子。镜子在单东的一次耍威风中光荣牺牲,但碎得不彻底,只是以破裂的中心为圆心在里面画起了圈圈涟漪。家里没人修,也没闲钱再换一个,反正还能凑合着用。 每次梳头,单慈固执地对着镜子,裂纹爬满全脸,模糊了她本来的面貌。本该如此,她就该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躲起来。 镜子重合,单慈又出现在裂纹面前。 顾清漪,这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了。 窗外落雨了,淅淅沥沥。 顾清漪的心在滴血。 她赶到的时候,单慈正坐在地板上,屋内没开灯,但她透亮的眼睛和水银般的泪水足以让顾清漪看到她的难过,看到她的挣扎,看到她的不堪,看到她的一切。 爱人的眼睛总是藏着一片湖水。里面有柔情涓涓的秋水意;里面有棱角分明的粗石砾,里面有湿软细腻的白沙滩。爱人的眼睛是生命的源泉,那里,是灵魂得到安息的归处。 “顾……顾……清漪,我把……药……弄洒了一地。” 暗色里,单慈回头,抽噎着流泪。她坐在洒落一地的洁白药丸里。月亮碎了,碎片扎进顾清漪脚心,痛意密密麻麻钻透皮肉,埋入骨髓。 “小慈,宝宝,药弄洒就洒了,没有人会怪你。” “你再说我就要哭了!我是泪失禁,根本忍不了。” “为什么要忍呢?” 哭吧,生命来到世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泣,不用担心丢人,不用觉得愧疚,不用害怕指责,那是生命的讴歌。 “这么多年了,我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爱哭。” “不是的宝宝……” 单慈窝在顾清漪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她哽咽着,想要压下不合时宜的哭泣。她总是把坏情绪带给顾清漪,她真的很麻烦,也总是在带来麻烦。 顾清漪抱着她,用抱婴儿的方式揽着单慈。她垂眸,柔声细语,就像母亲为孩子讲睡前故事。 “小慈,亲密之人之间最大的尺度不是赤/身露/体地躺在一张床上,是面对面流泪,是面对面剖白,是把所有的软弱不堪剖沥在对方面前。我始终认为,心灵与精神上的共鸣远比□□的颤栗交叠更为坚不可摧,灵魂与思想的交融才是人一生所追寻的归处。” “所以不要担心你在我面前流泪,我很高兴能和你共同承担这份痛苦,也很荣幸能够和你在同一种情绪里互相探讨自己的内心与过去。不要推开我,要试着依靠我,把我想象成一棵大树,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我是只属于小慈的银杏树,会陪你很久很久。” 单慈卧在顾清漪怀里,贪恋她的体温,倾听她的心跳,把自己染上她的气味。她会把她的心跳刻进骨髓,就像婴儿在母体内与妈妈血脉相连,她要把她的气味涂在自己身上,就像婴儿寻找妈妈的气息得到安抚。 怀里人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顾清漪轻吻在她发顶,深情款款,无比真挚地说:“谢谢你愿意卸下防备,让我得以看到、呵护你柔软的一面,谢谢你,单慈。” 窗外的雨还在下,凄凄惨惨。 单慈终于遇到了那个看到她并坚定选择她的人,只是她之前伤害顾清漪太多了,被迫的自愿的都有。现在,她可能还要继续伤害她。她觉得自己太坏了,她留在顾清漪身上的伤疤一直在反复结痂愈合。 “顾清漪,我……” 单慈抬眸,眼睛湿润模糊,她真的说不出口那句话。 顾清漪抵在单慈额头,眼睛清润,她平静温和地笑着,“我知道小慈在担心什么,给你发消息的人,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才三更半夜赶来。” “她威胁我。” 单慈嘴巴一撇,无比委屈地埋进顾清漪怀里,刚忍下去的泪水瞬间决堤,全都洒在顾清漪肩膀上。 她的岸总是这么可靠,足够包容,足够坚厚,足够温和,像脚下的土地。 顾清漪送了她一个巨大的书房,满柜子的书包罗万象,从儿童时期的插画故事书到少年时期钟爱的小说漫画再到哲学天文道医,顾清漪补齐了她整个生命里的精神世界。 单慈,我愿意修补你的灵魂思想。 顾清漪给了她一具健康的身体。她关心她是否穿得暖和,关心她是否开心,关心她是否按时吃饭。人类的肠子有五亿神经元,也被称为“人类的第二大脑”。肠神经系统是人体唯一一个可以完全脱离大脑独立运作的系统。它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脾气。顾清漪给她做了那么多年的饭,如果不是理智在控制,她的身体会比她的意志更早一步选择顾清漪。 单慈,我愿意呵护你的身体发肤。 她身体上丑陋的伤疤,心灵里残缺的伤口,都是因为顾清漪的到来愈合。 我缝补你的身体,修补你的灵魂。 “单慈,不会再有人伤害你。”顾清漪抱着她的妻子郑重地说:“你和我出国吧,等我们处理好一切,就离开这里。我的家族基业都在国外,到了那里,我自会护你周全。” “那小优怎么办?还有卫知意,还有我的徒弟,我不能走!” 单慈澄明的眼睛无助地垂下,缠绕在她身上的丝线越收越紧。 顾清漪松了手里的劲儿,轻搭在单慈身侧,给予她足够的防护又不会让她感到束缚为难。 “小慈,你待在国内,她就一定会对你身边在意的人下手。敌在暗我在明,倒不如安顿好这里的一切,我们出国同她当面对峙,把事摆在桌面上谈总要比待在这里遭冷箭强。” “至于小优,我会安排她出国留学。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绝对安全隐秘,我也会派人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卫知意留在国内,她的公司做了不小的市场,又是公众人物,我找人护着她,不会出事。” “你的徒弟贺双环,她就更不会出事。中国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安全,这里禁枪,□□她们走不通,而且,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顾清漪理智地分析:“小慈,她的目标是我们两个,我们必须把自己从亲人友人的生活中摘除出去,她们才能免于牵连。” “封闻月和杭颂时不需要我们担心,她们家都是父从政母从商,那人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把她们牵扯进来。” “小慈,真正危险的只有你,跟我出国!” 雨停了,空气又湿又冷,涌进窗户,落在湿润的眼皮上,又凉又冰,单慈不适地眨了眨眼,呆呆地点头。 “顾清漪,你真的不会出事吗?”单慈蜷缩起搭在顾清漪肩头的指尖,避开她殷切怜惜的眼神,有后顾之忧道:“她在背后躲了这么多年,你的公司也曾遭到过她的重创。” 顾清漪笑了,“小慈,相信我,不会出事。而且那点钱也不算什么。” 单慈抬眸:“你是今天才找到她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们依旧很被动。这个节骨眼儿上,平衡各方势力的杠杆稍微出现差池,她就有可能全盘皆输。 顾清漪看着她忧切的眼睛,默了默,还是承认了。 她能从纷杂交织的数据线里揪出这个人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靳逸简。纪伯桐前年找到的那条线方向是对的,他一路顺藤摸瓜,那孙贼也不是吃素的,不停金蝉脱壳。最后,在公司新来的那位脾气冷臭不喜说话的黑客的帮助下,才把那人的尾巴彻底从老鼠洞里给揪了出来。 这边一有消息,就立刻联系了封闻月布控在北美的人。与此同时,顾家的老管家出手,亲自下场,协助各方势力调查这个人。 三方合力,终于把利兹赫尔家族的户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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