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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南云突然想起来,她要赶紧去食堂吃饭!不然等会儿就剩刷锅水了!像她这种小护士,工资不高,又想早日买房,吃饭全靠医院食堂。 她火速同封闻月解释清楚,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去,走到一半又呲溜一下折返回来,提醒封闻月:“封小姐,你可以去附近的西部餐厅看一下,在那里吃点饭再买些吃食回来等着杭杭姐,她下了手术台一定会饿。” 又补充道:“那边的餐厅都是VIP病房的顾客会光顾的,这个点也有东西卖。” 封闻月向路南云投去感激的目光,声音温和低沉:“谢谢。” 要不是她说,自己都把这件事儿给忘了。高强度的手术对体能消耗极大,杭颂时下台后肯定是又累又饿。 “没事儿,那我就先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转角。 封闻月盯着离去的人,头皮一紧又骤然松懈,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等在这里将近六个小时。 手术室里正在抢救的病人没有一个家属到场,这么长时间过去也只有她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坐在这安静的楼道里。 静悄的时空拉长思绪,封闻月莫名感到心悸,惶恐不安丝丝缕缕蚕食她的意志。刺白的灯光冷漠地吊在头顶,在地上映出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更加浓郁,她总觉得有什么坏事即将破土而出。 封闻月去了厕所,拿出手机给顾清漪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在等待的过程中,她的指尖焦虑地轻点大理石水池台面。 电话通了。 “你那边如何?” 封闻月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灼,顾清漪回头望一眼安然站在她身边的单慈,沉声说:“很好,我们两个正准备登机。” 机场的风很大,单慈的发丝被吹乱了,荡在风里同顾清漪的头发丝丝缕缕地交缠在一起。她垂眸看了一眼,唇角清悦又讶然勾起一抹弧度。 顾清漪心头一暖,不忍拨开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看着单慈温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们还没动身吗?” “没有。”封闻月像是浑身有虫子在爬,胸腔里憋了一整个世纪的潮湿,又闷又痛。她焦躁不安地说:“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小心一点。” 听到她这句话,顾清漪脸色微变,沉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杭颂时还没下班?”顾清漪蹙眉。这个时间不对,按理说她们的动作要比她和单慈快得多。 “嗯。她临时加了一台手术,我这会儿还在等她。” 封闻月转身靠着洗手台,厕所的光线比外面的柔和,紧绷的情绪稍有平复。 “既然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我先挂了。你们两个到了给我报一声平安。” “你出去缓缓,不要一直待在医院。”顾清漪和她多少年的交情,自然了解她的喜好。 “好。”封闻月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靠在洗手台上独自出神。 单慈见顾清漪挂了电话,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清漪直言:“封闻月和杭颂时还没走。” “还没走?”单慈怔然。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清漪接了一通电话,也心绪不宁起来,“小慈,我想回去一趟,封闻月的情绪不对劲。” 单慈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待在机场,我马上回来。”顾清漪下意识伸手拦住单慈,潜意识告诉她那里有洪水猛兽,她不能让单慈涉险。 单慈深深地看着她,机场的灯光星星点点,在一片模糊的风声中,她朝顾清漪点头。 顾清漪走得快,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等单慈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时,早已为时已晚。 一旁的丘秘书见状,立刻上前低声询问:“单小姐,你是在飞机里等还是去大厅的候机室等?” 在顾清漪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单慈心乱如麻。她忐忑不安地说:“去候机厅等。” 她想离顾清漪近一点。 顾清漪长腿一迈,进了劳斯莱斯,刚坐好就吩咐司机去新雅医院,以最快的速度。 呼啸的风声,杂乱的车流,迷眼的霓虹灯。 吵闹的争执,纠缠的人群,偏冷的平板灯。 咽喉被寒冰贯穿,切断所有的空气来源,鼻腔被温热的液体充满,杭颂时凭借本能想要张口,咽喉像破旧的风箱,“嗬嗬”两下,涌出一团铁锈。她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开始出现痉挛,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好热,但是又好冷,喉间的伤口像一个风洞,寒冷的风肆无忌惮地在里面奔涌。 周围的尖叫咒骂声越来越远,刺耳的机械声穿透耳膜,周遭寂静。刹那间,争执与呼喊宇宙爆炸式袭来,自己好像身处在杂乱的音响里,浑身发麻,视线被密密麻麻的像素点模糊。 杭颂时透过两条朦胧的黑线,看到向她飞奔而来的封闻月,眼前一片血色。 世界起了一场猩红色薄雾。 封闻月的视线剥开纷乱的人影,从灰色的缝隙中看到杭颂时眼里升起一轮红日。她清楚地看到那清透的双眸是怎样寂灭的。 杭颂时死了。 她的妻子死了。 就在她面前。 她只不过是去买个饭的工夫。 松茸粥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塑料壳破裂,撞出锋利的胶片,温热的残粥溅射在她黑色的皮鞋上。 封闻月浑身僵冷,独自走过冰河世纪,挤开碍眼脏污的人群,发疯般把杭颂时从医生手里夺回来。她摁住杭颂时脖颈处被血沁透的白纱布,凄绝地呼唤着失去意识的人。 “杭颂时,杭杭,杭杭……” “不要睡,看着我,不要睡!” “杭颂时……别睡……” 封闻月瞳孔涣散,神经癫狂,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机械地不断搂紧怀里的人。 到处都是血,浓重的血气染红了视线,封闻月怔然地同怀里的人对上视线。杭颂时无神的双眸半阖,脸色苍白,泛起青灰色。她的下半张脸除了血还是血。 血还在往外涌,从她的鼻孔,从她的嘴角,从她鲜红的脖颈。 血是温热的,封闻月捂着杭颂时脖颈的手一直在抖,不论她怎么去捂,血总是顺着她的指缝狡猾张扬地往外溢,似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小姐,你先放开她!” 侯主任在一旁拉扯着瘫坐在地上失去神志的人。 “快来人啊!快来人!求求你们,快来救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路南云被这一幕吓傻了,完全忘记自己就在医院,惶然又无助地出于本能大声呼救。 有几个医生终于反应过来,招呼人去抬担架准备手术。 刚刚还嚣张吵闹的家属冷漠地站在一旁隔岸观火,捅了医生的人毫无悔改之意,凶残的脸上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快意不屑。他被两个男医生压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心痛苦的封闻月,疯魔癫狂地大笑出声。油腻的汗珠从他额头的横肉间挤出,鼓动的胸腔如同□□趴在脏污的泥地里鼓气。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紧握在手里还在滴血珠的凶器被人夺去。 当他被赶来的保安扯着带走时,下三白的眼睛依旧恶狠狠盯着封闻月怀里的血人。 是她们活该!是她们的失职!没救活他的父亲,就应该死一个给他们家偿命!! 她要向杭颂时求婚,她要带杭颂时环球旅行,她们要结婚,她们要白头偕老,她们还有好多事没干……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妻子。 现在,杭颂时浑身血污地躺在她怀里。 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封闻月怀里夺回来,抬上担架,灭了灯的手术室再次亮起来。 顾清漪火急火燎赶到医院时,向来安静的医院门口停了几辆警车,杂乱的警鸣声搅动着不安的心绪。她心脏狂跳,疾步往里面赶,闹事的人被警察压着在大门口同她擦肩而过。她来不及停留,直奔前台报了杭颂时的名字,值班人员满脸悲痛,和她说了具体位置。 顾清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焦急地摁了两遍电梯,看着显示的楼层数字,咬牙转身,直奔楼梯通道。 等她走出转角,眼前的一幕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封闻月颓废地跪在手术室前,雪白的衬衫被鲜血染红染透,血肉一般裹在身上,随着她的痛苦轻微抽搐,像是刚被剥皮的血肉,在残留的生物电下机械地弹动。 而封闻月脚下,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满地血污,黏稠的鲜血被涂抹在洁白的地板上,毫无美感。 顾清漪心脏狂跳,疾步走到她面前,刺目的灯光下,封闻月滞然地抬头,苍白的脸满是泪水。
第60章 一厢愿 手术室里的医生看着手术台上了无生机的人悲恸万分但束手无策。一位年迈的女医者摘了防护镜,浑浊的泪水浸透外科口罩,分散在手术室中的其他人沉默不语,悲凄哀愁。 他们何尝不知道,杭颂时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现在神仙难救,无力回天。只是外面那位精神濒临崩溃,慌乱之下把人带到手术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理解病人失去亲人的沉痛心情,但他们已经尽力。今夜医院里所有能做这台手术的人都集齐在这里,人没救回来不是任何一个人所希望的。他们没料到杭颂时被病人家属捅了刀子,现在,他们的医生他们的同事被人捅了刀子! “哥,你是不是绑错人了?我家很穷,你绑了我也没用,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他们也不可能为了我去借钱。他们有很多孩子,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你要是为了钱,撕票得不到好处不说还白白沾染一条人命,倒不如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一千万美金,如何?” 无人应答。 单慈从眩晕中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发麻,双手被人用绳索反绑在椅背,肩颈酸痛,稍微挣动一下,血流不通的胳膊就开始泛起痛意,犹如针砭。 她瞬间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被绑了。只有两个可能,黑心医药公司或者是那个人。但医药公司显然没有能在机场劫人的本领,刚刚那番无人理她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个人出现了! 四周寂静,隐隐约约有水流涌动的声音,而且她所在的地方不时地出现剧烈晃感。 她现在是在海面上。 这人的目标是顾清漪。 而自己在她手里,那顾清漪就多了一份危险! 本尤·利兹赫尔高傲地坐在单慈对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醒来后丝毫不惶恐甚至能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现况的人。 看来顾清漪会喜欢她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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