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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那条消息,楚沐梨的视线从就要在夏天上映的动画电影上移开,转而看向窗外盛大的晚霞。 柔和的晚风似乎穿透了玻璃,吹拂到她脸上,和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一样。空气是湿润的,晚霞是将散的,商店的窗玻璃透着温暖的黄光,琳琅满目的商品触手可及,但隔着玻璃柜。 昏暗的路灯映出她的影子,楚沐梨和她的影子,互相陪伴着走到今天这步。 她突然觉得,能走到今天这步,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她遇到了靳逸简,遇到了纪伯桐,遇到了洛夫德,遇到了兴趣相投的网友,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人,她还有了一个不物化不虚假的名字——甜甜。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她的世界真的因为这个名字变甜了。 她早就知道,冷山蓝不会放过她。自己要是能脱身自保,那她培养的那些“死士”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为她死? 所以她只用杀了自己就好。 她早就做好准备。 只是,她一想到靳逸简就想哭。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蛋糕盒子挤进视野。靳逸简捧着送给她的礼物,笑眯眯朝她走来。 落日下沉,新的朝阳升起。 楚沐梨看着眼前人,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她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 “甜甜。” 靳逸简看清楚沐梨湿红的眼眶,顿时不知所措,丢了蛋糕就要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楚沐梨哇的一声哭出来,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因为唯一会怜惜它的人出现而决堤。 靳逸简手忙脚乱地把人揽怀里哄,哄孩子一样说:“谁惹我们甜甜不高兴了?我这就去罚他!” 楚沐梨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污蔑好人:“是你!” “好好好,那就罚我。”靳逸简顺着毛,宠溺地柔声说。 “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 楚沐梨没招了,哭得更委屈。 靳逸简抱着她,轻轻地摇着,好脾气地说:“甜甜想怎么罚都可以哦,我允许你耍赖。”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是你吗?”楚沐梨哽咽着,抬起湿红的眼睛看靳逸简。 这倒真像一只小兔子。 靳逸简轻笑出声,俯身贴上她的额头:“不问。” 楚沐梨的泪又哗哗地淌,洇湿她们相贴的面庞,滑腻、潮湿、温暖,像走在细腻的沙滩上,涌来的海浪柔缓地包裹了她们。 “就是怪你!”楚沐梨不讲道理,“就是怪你,我正看电影成片感动呢,你抱个礼物就进来,我……我……” 楚沐梨哭喘着说不完整话,靳逸简帮她补齐了。 “所以,甜甜是被我的爱感动哭了,对不对?” 楚沐梨抬手抹去泪水,鼻子囔囔的,声音也闷:“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今天又不是什么纪念日。” 靳逸简搂着楚沐梨笑:“甜甜,不是纪念日也可以送礼物呀。我只想让你高兴。” 当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楚沐梨知道,她们的夜晚即将来临。 那就让她享受完最后一份蛋糕吧。 顾清漪终于学会服软了,她隐忍不甘地朝本尤跪下,大雨冲刷过的甲板又湿又冷,潮腻的触感令她胃里翻江倒海。 顾清漪抬眸,雨水压弯她纤长的睫毛,模糊了视线。她望着伞面之下的本尤,这里太冷了,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放了单慈,我任你处置。” 本尤显然是没尽兴,但人已经被自己戏耍到这种地步,是该给点甜头。 她只是微微偏眸,身边人心领神会,打开了身后的舱门。 这间舱室装了隔音装置,被绑在里面的单慈急得浑身冒汗都听不清外面的半个字。直到舱门打开,扑面的冷意与潮润令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晃神间,她被人粗暴地从椅子上揪下来,魁梧的男人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拖出去,扔垃圾一般将人甩在森寒的甲板上。 脏雨擦过脸颊溅入耳廓,单慈本就被注射了轻微药物,摔这一下令她的大脑出现短暂断片。 她蜷缩在夹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混沌地甩了甩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又痛又麻,湿滑的头发杂乱地贴在侧脸上,被嘴角噙去几丝。 单慈手脚脱困,她抬起酸麻的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睁开眼,隔着重重雨幕,她看清了跪在暴雨中的顾清漪。 她们隔了好远,但是又好近,近到单慈能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她矜贵的妻子,她干净的妻子,她怕冷的妻子,为了她,跪在脏污的甲板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泪水混合着雨珠污湿了冻得泛青的脸,单慈崩溃地想要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攥着后颈,悍戾地砸在甲板上。 “呃!” 下巴重重撞在坚硬的甲板上,消失的痛觉卷土重来,顺着神经绞满整个脑壳。灼心的痛烧得她眼眶四周生疼,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人影乱晃。 一片模糊中,顾清漪朝她跑过来……身旁有两个黑影在追,滑了一脚,呲溜左右开飞。 单慈虚弱地轻笑出声,嘴角扯动伤口,疼得她想龇牙咧嘴,只是被人死摁在甲板上,她连呲牙都做不到,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苦笑。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笑。 “砰——” 子弹声压住了轻微的笑意。 暗沉的天空炸开一道刺目的闪电。
第62章 伯劳鸟 冰冷无温的白光落在冰冷无温的人身上。封闻月枯坐在杭颂时躺的床边,无神的眼珠像是木头刻的,了无生机。 “杭杭,其实……” 一句话还未说完,封闻月的泪就落下来,平静地落下来。她被突如其来的悲恸从里面打碎了,灵魂承受不住生命坠落的重量。 寒凉的床杆扎出一排细密的冰针,抵进光洁的额头。一时间,血肉模糊,黏稠的物体从狰狞可怖的伤口涌出,淹没两具尸骨。 封闻月捧起杭颂时冰凉的手,将那枚戒指戴上去,蹙眉轻笑,“杭杭,你戴上很好看。” 睫毛一弯,又是一滴泪滚落。 杭颂时面如白纸,安静地躺在她面前。泪眼朦胧中,封闻月牵起杭颂时的手,虔诚地吻下去,就像在脑海里演练无数次的那样。 只不过实操还是出了点差错——一滴泪落在杭颂时清削的手背上。 这滴泪欲掉不掉,凝在白皙的肌肤上。封闻月轻轻拭去,苦涩地笑着说:“杭杭不要生气,我第一次求婚,没有经验。” “这样,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是沙哑,有气无力,又怕杭颂时担心,想要装得愉悦一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封闻月轻抖着手,怜爱地为杭颂时抿去额头微乱的发丝。杭颂时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了血污。这样才对。她的杭杭最爱干净,一定不喜欢自己身上脏兮兮的。 毫无生气的人就像一颗一触即破的泡泡,在阳光下流转着彩色的光泽,飘至最高点,再猝不及防地散掉。泡泡水像薄雾一样落下来,点在唇角,是苦涩的。 她已经支撑到最后关头。 封闻月侧坐在床边,朝杭颂时俯下身,轻柔地抵上她冰凉的额头。 “好冷。” 淡淡说了两个字,旋即笑了。 “没关系杭杭,我下去陪你。” “你等等我。” 冷山蓝还真是有本事,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在浓情蜜意,现在即将劳燕分飞。 楚沐梨凄绝地望着独自前来的靳逸简,眼睛同海水相接,不断地淌泪。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上前为靳逸简搜身。全程下来,靳逸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楚沐梨。 她举起手,依旧那么从容优雅,她温和地朝自己笑,楚沐梨绝望地冲她吼:“你为什么要来?!” 靳逸简放下手,弯了明眸,“因为你在这里啊。” “甜甜,你下药的本事还真是,不怎么样。” 冷山蓝慵懒地倚在木椅上,一只手轻搭在扶手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半开的折扇,戏谑地闲观这对苦命鸳鸯,事情变有趣了。 她只要楚沐梨的命,不过既然靳逸简自投罗网,那就只好却之不恭。 “没想到逸简总亲自前来,实在是有失远迎。”冷山蓝这话是对靳逸简说,却轻佻地俯身,勾过楚沐梨的下巴,欣赏着她的梨花带雨,不紧不慢地说:“确实够漂亮,也不怪逸简总舍身前来,只为了……”冷山蓝笑弯了狐狸眼,扭头看向靳逸简,轻悦地说:“来给她收尸。” 靳逸简周身气势丝毫不减,处变不惊,就像是来谈一场公务,踱步走至距冷山蓝十四步左右的位置站定。环顾四周,勾过一把落了灰的椅子在长桌面前坐定,正对着冷山蓝。 一开口,不冷不热地讥讽她:“山蓝总今日穿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就是选的地方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冷山蓝轻笑出声,甩开楚沐梨的下巴,恭立在身旁的下属立刻为她递上一方手帕。她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随意地砸在楚沐梨身上。 极致的屈辱气得楚沐梨浑身发抖,她剧烈地挣扎起来,被挟持着她的人粗暴地摁下去,牢牢禁锢在冷山蓝脚边。 靳逸简朝她看过来的表情实在是有趣,隐忍又恨不得活剐了她。冷山蓝玩味地抬眸,乐得逗她:“怎么?心疼啊?” 靳逸简看向她的眼神冷漠又厌恶:“一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令人作呕!” 晃动在发丝间的银蓝色长耳链随着主人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吗?我可是很想念逸简总。为了见你,我可是给本尤让了不少利。” “你说,你是不是该赔给我?”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真是让人伤心。” 冷山蓝自唱自说,“不过我还是会给你一个面子啦。” 说说笑笑的人,瞥过匍匐在脚边的楚沐梨,再抬眸看向靳逸简时,唇角勾起讥诮,嘲弄道:“既然你今天屈尊降贵,那我就给她留个全尸,再送你一方从我的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秘方,可以让尸体保留下最鲜活漂亮的时刻,好让你带回去当个念想,如何?” 话音刚落,压着楚沐梨的其中一人掏枪上膛一气呵成,对准了她的脑门。 “慢着。” 靳逸简的声音不大,但就是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准备开枪的人意识抽离片刻,再次笼神,即将开枪,被冷山蓝一个眼神制止。 “山蓝总既然想玩,我陪你玩就是了。” “如果你非要一个人的命,不如来取我的,如何?” 冷山蓝还没发表意见,脚边的楚沐梨挣扎着摇头,押她的人用蛮力摁她的肩胛骨,几乎要把她的胸脯压至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即使这样,楚沐梨依旧拼尽全力抬头,额角青筋凸起,一双湿红的眼睛无助又凄惶地望着靳逸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半个字,被身旁的男人蛮横地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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