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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医院的白色墙壁渐渐看腻了,窗外的季节更迭从浓绿转为浅金,空气里开始渗入初秋特有的、干燥微凉的气息。 晏函妎的身体,在医生口中,已经达到了“临床康复”的标准,可以办理出院,转入居家静养和定期复诊阶段。 出院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天空是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却不灼人。 宗沂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车子,路线,甚至晏函妎公寓里久未住人的通风与基础清洁。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最后一次为晏函妎检查完各项指标,取下留置针,贴上最后的胶布。 晏函妎换下了穿了几个月的病号服,穿回了自己的私服。 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打底,下身是剪裁合宜的烟灰色休闲长裤。 衣服是宗沂根据她现在的尺寸新购置的,宽松适度,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病后残留的清瘦,又衬得她气质沉静温雅。 长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是松散地披在肩后,发尾微卷,显得随性而……柔软。 宗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迅速移开,心底某个角落,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这样的晏函妎,陌生,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手续办妥,护士和医生例行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晏函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站在一旁、看似专注实则有些出神的宗沂。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那种被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声响包围的、仿佛停滞了的时间感,才被窗外流动的街景和真实的喧嚣所取代。 车厢内一时无话。 宗沂专注地开着车,晏函妎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离开了数月、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车子驶入晏函妎公寓所在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停稳,宗沂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晏函妎扶着车门框,缓缓下车,站稳后。 几个月的卧床和复健,让她的腿部力量恢复了不少,但独立行走一段距离仍会吃力。 宗沂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晏函妎没有客气,手指轻轻搭上宗沂的小臂,借着她的支撑,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立的影子。 晏函妎的目光,从镜中宗沂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滑过,落在她那只被自己扶着的手臂上。 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肌肉的紧实和温暖。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不经意地,在宗沂的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宗沂的身体瞬间僵直,搭在电梯按键上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没敢转头,也没敢看镜子,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晏函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电梯“叮”一声到达。宗沂几乎是立刻迈步出去,动作快得让晏函妎搭在她手臂上的手都滑了一下。 晏函妎也不恼,只是借着这点微小的踉跄,更紧地抓住了宗沂的手臂,几乎是将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 “小心。”宗沂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臂却下意识地绷紧,稳稳地托住了她。 晏函妎没说话,只是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是依偎着,走到了公寓门口。 指纹锁识别,门开了。 久未住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宗沂提前安排人打扫后留下的、极淡的清洁剂味道。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空旷,家具上覆盖着防尘布,显得有些冷清。 宗沂扶着晏函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利落地揭开防尘布,开窗通风,检查水电燃气。 她动作熟练,仿佛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工作场所,只是指尖偶尔划过家具边缘时,会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晏函妎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弯腰或抬手而微微绷紧的衬衫下摆,看着她偶尔回身询问是否需要调整空调温度时,那双总是试图避开自己直视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感,在晏函妎胸腔里缓缓升起。 这里不再是医院。 没有随时可能进来的护士,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没有冰冷的仪器。 这里是她的领地。 而宗沂,正在她的领地里,为她忙碌。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头被压抑了许久的、名为“占有”的野兽,发出了愉悦的低鸣。 她一直想跟老婆贴贴。 虽然……老婆并不是真的老婆。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有什么关系呢? 人已经在她的领地里了,不是吗? 宗沂忙完一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走到晏函妎面前,语气公事公办:“晏总,基本的都检查过了,水电燃气正常,窗户已经通风半小时。您常用的药和后续复诊的资料,我放在主卧床头柜上了。冰箱里准备了一些容易处理的半成品食材,应急的速食粥和牛奶也有。这是物业和家政的联系方式,还有我整理的一份注意事项清单。”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晏函妎没有接,只是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平静:“你晚上有安排吗?” 宗沂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暂时没有紧急事务。” “那留下来吃饭。”晏函妎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她微微后靠,将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却依旧锁着宗沂,“冰箱里的东西,你比较清楚。” “这……”宗沂有些犹豫,“您刚出院,需要静养,我还是不打扰……” “一个人吃,没胃口。”晏函妎打断她,理由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病后残留的、理直气壮的任性,“你做的汤,比医院的好。” 宗沂沉默了。 她看着晏函妎略显疲惫、却异常执拗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些在医院里日复一日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迁就”,似乎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那……我去准备。”她最终妥协,转身走向厨房,背影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 晏函妎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得逞的弧度。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切烹煮的细微声响。 晏函妎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目光望着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鼻尖渐渐萦绕起食物烹煮的香气。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而踏实的气味。 是宗沂带来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空置了数月、冰冷而孤寂的公寓,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正在一点点被填充,被焐热。 晚餐很简单。 清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盅宗沂特意用带来的材料现炖的、撇净了油花的鸡汤。 两人在餐厅的长桌旁对坐,阳光早已变成夕阳,给室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食不言。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晏函妎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宗沂的厨艺其实算不得多好,胜在用心和干净。 她留意到晏函妎多喝了一小碗粥,眉眼间的神色似乎也舒展了些。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斑斓的光影。 宗沂看了看时间,准备告辞。 “晏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陪我坐一会儿。”晏函妎再次打断她,已经起身,慢慢走向客厅的沙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刚吃完饭,不宜立刻走动。” 理由冠冕堂皇。 宗沂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晏函妎在沙发上坐定,侧头望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孤独。 拒绝的话,又一次哽在喉头。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明显的、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晏函妎似乎并不在意这距离,她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到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地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坐”。 时间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 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夜间新闻,光影在两人脸上无声变幻。 宗沂起初坐得笔直,浑身不自在。 但或许是连日疲惫,或许是室内过于安静舒适,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晏函妎,对方似乎已经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困意悄然袭来。 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宗沂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一歪,头似乎靠上了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药味散去后残留的冷香,和一丝属于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 很舒服。 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想睡得更沉。 然后,她猛地惊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晏函妎羊绒开衫的柔软纹理。 而她自己的头,正枕在晏函妎的肩窝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靠在了对方身上。 宗沂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对、对不起!晏总,我……”她语无伦次,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晏函妎也像是被她惊醒,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蒙,随即恢复了清明。 她抬手,似乎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被宗沂枕过的肩膀,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睡着了?” “是……不小心……”宗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晏函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靠回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接触,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宗沂却敏锐地看到,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晏函妎的耳廓,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不是错觉。 这个认知,让宗沂本就混乱的心跳,更加失序。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刚才那个意外的、过于亲密的依靠,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无声,却张力十足。 晏函妎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贴到了。 虽然只是意外。 但……感觉不错。 她想着,心底那头野兽,餍足地打了个哈欠。 追妻之路漫漫,但至少,今晚,猎物主动靠进了怀里。 虽然……可能只是个意外。 但没关系。 她会制造更多的“意外”。 直到这“意外”,变成习惯,变成必然,变成……再也无法分开的日常。 第32章 出院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晏函妎预想中那样,立刻步入“追妻”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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