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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口干舌燥,见她终于睡熟,这才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地将她送回卧房的床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拎起装着云锦裙的包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听雨轩。 · 第二日清晨,听雨轩。 柳清圆在鸟鸣声中醒来。她坐起身,有些恍惚。昨夜似乎和往常一样,眼前是火光、哭喊和血色,但后半段却模糊了,只隐约有一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 好像是谁在跳大神为她作法? 头并不痛,反而有一种难得的、睡足后的清爽。这很反常。自八岁时那个噩梦开始后,她几乎从未有过一夜安眠到天明。 她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晨光熹微中,她看见谢济泫背对着她,坐在院角的石凳上。那个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如同兵器般冰冷的护卫,此刻怀里抱着一只橘白相间的猫儿,正低着头,用一根狗尾巴草极其耐心地逗弄着。猫儿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腿上,粉嫩的爪子去够那草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谢济泫的侧脸在晨光里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清圆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她走到近前,轻声问:“阿泫,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谢济泫闻声抬头,看到她,迅速站起身,将猫儿轻轻放到地上,恢复了惯常的沉默与恭谨,只是点了点头。 猫儿“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脚,才颠颠儿跑开。 他又忙不迭去捉那只猫儿。橘白色的毛团在院子里玩耍,带起满庭簌簌叶浪。谢济泫学着猫儿的样子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溅起的水珠沾湿了袍角。 柳清圆的视线落在那一人一猫身上,最终什么也没问。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东院的柳知微,正翘着腿,一边检视着那件华贵夺目的正红云锦裙,一边听着芝麻的提示音: 【小任务“调换女主春日宴正装”完成!奖励发放:女主性格崩坏剧情线索一条——关键词:“梦魇种子”。】 柳知微捻了捻光滑冰凉的锦缎,用那双通灵的眼睛看着这衣服,满心欢喜地掂量着它的价值。 [云锦牡丹裙+1,兑换白银500两,当前小金库余额:白银1220两] 赚翻啦! 三日后,春日宴。 几乎被折腾得一夜未睡的柳清圆顶着眼皮子底下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起来补妆。 对着铜镜铺了厚厚一层白粉,柳知微笑一笑便似纸人回魂。 柳知微很满意,反正她今天也不是要去撩人的。 [宿主大大,您准备怎么做?] 镜中的倒影在苍白粉黛下看不出波澜,柳知微慢慢晕开艳红的口脂,声音轻得像在说给镜中人听: “戏本子不都写好了——我荒唐胡闹,她周全得体。最后皆大欢喜,她得良缘佳婿,我担千秋骂名。”她抬起眼,似笑非笑,“至于这黑手要怎么下……你且等着看。” “黑锅么,”她轻轻笑了一声,“总不能白背。” 庭中晨雾未散,青黛色的湿气缠绕着墨绿树影。柳知微吩咐了张妈妈几句,便着手准备先行去春日宴。 依着原主的性子,她一向我行我素,不愿与柳清圆同行,就嫌掉价。 张妈妈前脚刚踏出院子,那丛浓荫里便“哗啦”一声,闪出个人来。 少年从树上跳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几步蹿到她面前,挑眉打量。 她今日穿了月白蜀锦长裙,日光下流曳着浅淡光华,步态轻盈,竟有几分与往日娇蛮不同的沉静。 “嘿!”少年凑近,饶有兴味地盯住她漆黑的眸子,“柳知微,收拾得这么精致,为了见我,煞费苦心呐?” 柳知微已认得他——沈流商,宁都侯世子,年方十五,正处于“天老大我老二”的叛逆期,因着他母亲楼夫人与原主母亲的情分,算是原主为数不多的“自己人”。 “少自作多情。”她撑着石桌坐下,目光扫过他微皱的衣摆和发梢沾着的细小叶片,“解释解释,大早上从我院里的树上翻下来,意欲何为?” 沈流商挠头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飘忽:“我、我是在树上……欣赏夜景!不说这个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带我去宴席,我带你见点新奇玩意儿?” “可我懒得听呢。”柳知微作势起身,“瞧你这副样,又是偷着去勾栏听曲儿了吧?惹了风流债,被撵出来啦?” “是翠翠还是那个柔儿?” “柳知微!”少年呲牙道,“我可是清清白白!什么风流债,我、我只不过爱去茶楼听戏罢了!” “哦?”柳知微眼尾轻挑,慢悠悠道,“为博那唱《牡丹亭》的云娘一笑,沈小郎君一掷千金的事,莫非是旁人编的不成?听说侯爷动家法的时候,戒尺都打断了两根。” 少年霎时涨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先前那点气势早散了个干净。 几乎同时,柳知微眼前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 【叮——关键人物‘沈流商’接触。】 【身份:宁都侯世子,五大男主之一。】 【当前关系:青梅竹马,信赖度高。】 【人物侧写:赤子心性,易受引导,是可供早期拉拢的‘纯良工具人’。警告:未来存在‘反目成仇’剧情节点。】 五大男主之一?柳知微目光微妙地扫过眼前这满脸写着“不靠谱”的少年。他和那位心思深沉的嫡姐柳清圆?这搭配有点…… 妙。 “行吧。”她改了主意,唇角勾起一丝看不出真心的笑,“随我走。” 第7章 五大男主之一 路上,沈流商的嘴就没停过。 从东街猎场讲到西市奇珍,最后重点落在昨日抢到的一只“五彩奇鸟”上。 “一百两!小爷我眼都不眨!”他眉飞色舞,“另外的买家还想跟我动手,嘿,结果他家主子是个讲理的,让给我了。那只鸟可神了……待会儿宴上给你开开眼!” “一百两买只鸟,”柳知微慢悠悠道,“怪不得楼姨母又要赶你。” “这是识货!”沈流商跳脚,随即又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跟你那位刚回来的大姐姐,处得怎样?是不是也跟你似的……”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骄横跋扈’?要真是,柳家‘双煞’临门,这戏码可够写十本话本子了!” 柳知微想起昨晚上来回折腾,忽的微微一笑。 “目前,双方死伤为零。” 沈流商:“???” 柳知微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孩子,好奇心害死猫哦。” 马车在宁都侯府前停下。沈流商率先蹦下去,做贼般左右张望,才鬼鬼祟祟翻过院墙。 柳知微掀帘下车,抬头望向府门高悬的匾额。 “沈府”两个金字,在春阳下有些刺目。 就在这一瞬,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缩,泛起细密的、陌生的痛楚。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翻涌——是原主曾在这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切的温暖。 【剧情提示:此地亦是命运歧途之始。原主将于宴后池畔,‘偶遇’封瑾遥,孤注一掷,投怀送抱,终至身败名裂。】 柳知微按住心口,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留的悲戚压下去。 “恶毒女配,”她低声自语,眸光渐冷,“就该有恶毒的样子。” 不过她可不打算就此献身。 府内,已是另一番天地。 春日宴,名不虚传。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笑声与酒香酿在暖风里,醉了一池春水碧波。 柳知微目光扫过人群,轻易找到了被簇拥着的楼夫人——那位与原主母亲义结金兰、传闻中曾为夫君披甲执锐的奇女子。她衣着简素,仅以青玉簪绾发,皱纹已爬上眼角,但姿态从容大方,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豁达光彩。 楼夫人也看见了她,温婉一笑,竟主动拨开人群走来。 “知微见过楼姨母。”柳知微行礼,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好孩子,快让我瞧瞧。”楼夫人握住她的手,眼里是真切的怜爱,“气色还是弱了些……可是柳府下人伺候不尽心?” 她说着,目光已寻到躲在人后探头探脑的沈流商,语气顿时一变,“臭小子!又一夜未归?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沈流商脖子一缩,溜得更远。 柳知微乖巧应答,心思却已飞向宴席布局。她需要一个……不起眼,却能纵观全局的位置。 恰在此时,又有贵客至,楼夫人不得不暂去招呼,只再三叮嘱宴后一叙。 沈流商抓着机会,又溜回来,指了指前方一个视野极佳的上座,得意洋洋:“小爷的地盘我做主,那位置,给你留的!保准没人敢欺……” “多谢美意。”柳知微打断他,裙裾轻移,已翩然走向最末一排的角落,款款落座,“我啊,偏爱这‘罚酒’的座位。” 沈流商瞠目:“异哉!柳莺莺,你当真转性了?” “非也。”柳知微托腮,遥望满园喧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只是今日这宴,看戏,比入戏有趣。” 兴许,柳知微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耐着性子陪着沈小鬼过戏瘾的了。 沈流商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坚持,只把一直拎着的鸟笼往她桌上一搁:“喏,开眼吧!小爷我去也!”说完,又做回他那昂首挺胸的侯府世子,朝他那“好位置”去了。 桌上,金丝鸟笼里,一只羽毛斑斓的雀儿歪头,豆大的黑眼珠与柳知微对上。 “叽?” 柳知微伸出指尖,隔着笼子虚虚一点。 这时,桌上的那只五色鸟蔫头耷脑地,看着很没精神,看来是饿昏了头。 柳知微纳闷地咬着瓜子仁,把壳丢在那鸟的食槽里。 被迫吃别人唾沫的高贵品种鸟:“……” “叽叽!”它抓准机会啄了柳知微一下,表达它的愤怒。 啄的不重,但破了皮。 柳知微笑容和善,拎起笼子,晃了又晃,把那只鸟弄得晕头转向,眼前星光闪闪,从木棍滚到笼子底面。 “蠢得很。”她低语,不知是说鸟,还是说原来那个飞蛾扑火的自己。 女子低眉,浅浅地笑着,鬓边一支棠梨翠羽,坠下来的流苏顺着风轻轻摇啊摇,陷进唇涌的梨涡旋儿里,漾出淡淡的愁意。说不清,也道不明。 正当她敛眸思索下一步时,一道轻柔好奇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真好看呀……” 柳知微转头。只见邻座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头戴帷帽,白纱垂落遮面,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的方向。 “这鸟儿确是稀罕。”柳知微客气应道。 帷帽少女却轻轻摇头,白纱微漾。 “不是鸟儿。”她的声音透过薄纱,带着一种空灵的笃定。 “是美人……像从很旧、很旧的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面。” 柳知微心中微动。 “很旧、很旧的画?”她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划过光润的瓷杯沿,目光透过那层白纱,试图捕捉其后真实的神情。 现下不必做出跋扈的人设,柳知微面上便依旧是那副病弱娇花般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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