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说笑了。我这等蒲柳之姿,又是久病之身,怕是入不得画。倒是姑娘怀里的猫儿,雪团似的,才真是玉雪可爱。” 帷帽少女似乎松了口气,隔着纱也能感觉她放松了姿态,甚至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贵女少有的鲜活与分享欲:“它叫‘雪饼’!特别乖,就是有点贪吃……啊,你这裙子是蜀锦月华缎吧?这织法和暗纹,现在可真不多见了,配上你这支棠梨翠羽簪,淡雅又高级,审美真好!” 高级。 柳知微捕捉到这个过于现代、甚至带着点评意味的词,她轻轻拢了拢衣袖,状似无意地接话:“姑娘好眼力。不过这‘高级’一词,倒是新奇。可是南边新近的雅称?” “啊?呃……这个嘛……”帷帽少女明显卡壳了一下,抱着猫儿的手紧了紧,白纱晃动,“就、就是挺好、非常不错的意思!我……我随口说的,家乡话,家乡话哈哈……”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几乎要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 柳知微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正想再“随口”抛出一两个更微妙的词句试探,比如“奇变偶不变”,或者聊聊“自由平等”之类…… 忽然—— 前庭隐隐的喧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了某种突兀的寂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清晰、沉重、整齐划一的靴履踏地之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压力,碾过青石地面,也碾过满园春色的浮华。 原本言笑晏晏的宾客们,如同被风吹折的草,纷纷收敛神色,垂首避让。 连高坐上首谈笑风生的宁都侯沈铷和楼夫人,都立刻起身,神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月洞门旁。 柳知微感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逼迫着她不合时宜地又开始朗诵起来:“来人并未穿正式的亲王蟒袍,只一袭玄色暗云纹箭袖常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松岳。他面容极是英俊,甚至堪称漂亮,但眉宇间凝着的,却是经年不化的寒冰与久居上位的威重。一双凤眸淡淡扫过,并无甚情绪,却让被目光掠过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刮过皮肤。” 旁边众人—— “这位小姐吟诵得真好啊!完美道出了靖王殿下的英武雄姿,俊美绝伦!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就是就是,寥寥数语便能一举道破机关,点评高屋建瓴,一语惊醒梦中人!石破天惊之论!” 芝麻:[升级词库中……收入同义词:醍醐灌顶,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字字珠玑,切中肯綮,有地放屎……] 柳知微:“……”抱歉,职业病。 靖王,宋歇。 当朝摄政王宋乘风最倚重、也最锋芒毕露的嫡亲侄儿。手握实权,性情莫测,是真正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的到来,让这春日宴瞬间变了味道,从风花雪月,坠入了无形的权柄场。 楼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柳知微心下奇怪。兴许是厌恶权贵之人? 芝麻:[宿主大大,这二位是岳母和女婿的关系哦,原主的好闺蜜沈如雁便是靖王妃哦~] 柳知微:……重塑三观中。 靖王的视线,似乎漫不经心地掠过长席。 就在他的目光即将落到这个角落的刹那—— 柳知微身边那位“帷帽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一个激灵! “哎呀!”她发出一声短促低呼。 “怎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帷帽少女压得极低的声音又快又急,几乎带着哭腔。 她根本不给柳知微反应的机会,借着人群和桌案的遮挡,踉踉跄跄、慌不择路地朝着女眷休息后院埋头冲去。 那背影,与其说是“离席”,不如说是“落荒而逃”,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怀里的白猫“雪饼”都被颠得“喵”了一声,满脸茫然。 柳知微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跟跄两步,月白的裙裾拂过地面。她回头,目光恰好与远处那道玄色身影似乎无意间瞥来的视线,在空中极短暂地接触了一瞬。 仅仅那么一瞬,柳知微就难以忘怀。 这位靖王爷煞气深重。 孤鸾星照命,华盖覆顶。六亲如萍聚,财帛似雪消。一生多逢绝地处,总在柳暗花明时,又遭雨打风吹去。 简言之,全方位倒霉。 柳知微心头一凛,立刻收回目光。 看来方才那女郎便是靖王妃沈如雁无疑。怪不得要跑呢,这命格碰谁谁不幸。 那她为何要装作与“柳知微”素不相识? 而且,回一趟自己家而已。柳知微不由得联想起沈流商狼狈翻墙的模样……这两兄妹? 有卧龙则必有凤雏。 就在那女郎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不久。 沈府大门处,再次传来些许动静。并非靖王驾临时的肃杀,而是一种更为微妙的、混合着低低惊叹与下意识屏息的骚动。 一辆看似朴素、实则木料与做工皆非凡品的马车静静停下。 帘栊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 先探出的,是一截如霜赛雪的皓腕,腕上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更衬得肌肤莹润。随后,一道窈窕身影,缓缓踏着脚凳下车。 刹那间,仿佛周遭的春光都黯淡了一瞬,只为聚拢在她周身。 柳清圆来了。 她扶着丫鬟的手,姿态优雅从容,对四周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恍若未觉,只微微抬眼,目光轻轻扫过喧闹的宴席会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柳清圆的眸光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声音轻柔悦耳,问向引路的沈府侍女。 “请问,可见到我妹妹莺娘了?” 第8章 女主是文盲? 柳清圆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与先前靖王爷出场的高压不同,青衣女子以扇抵面,浅笑嫣然,身材丰满高挑,风姿异常动人。 在场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惊鸿一瞥,忘言忘俗。 不出意外,柳清圆果然没穿那件粗糙的破烂衣裳。 柳知微出现的瞬间,百花宴的贵妇贵女们立刻进入一级吃瓜状态。 “快看快看!不知这是哪家小姐,生得此等绝色?”一位千金小姐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睛却亮得发光。 “是那位柳大小姐啊!身子不好,尚书府自小养在乡间的庄子的。” “这、这竟是那野丫头?” “胡言乱语什么呢!她与柳知微皆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身份金贵着呐。” “哎哟,这衣裳……”一位夫人在人群中低语,“碧色本是明艳,可这料子瞧着像是去年的云锦,花色也不够鲜亮了。” “听说今早柳大小姐的礼服出了岔子,临时换了身更素雅的,反倒惊艳全场。”有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们说,会不会是……” “还用说么?定是有人想使绊子,结果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一位贵女嗤笑道,“柳二小姐善妒的名声,京城里谁不知道?” 柳知微捏着团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动作被解读为“羞愤难当”。 【人设值+25】 她垂下的眼睫恰到好处地颤抖着,在旁人眼中那是强忍泪意的倔强,实际上她只是在强忍哈欠。 柳知微没好气地扎柳清圆小人中。昨晚上得了白花花的500两银子,她乐呵了一晚上没睡着。 年纪大了,实在是熬不住! 与她的“狼狈”相比,柳清圆简直是天选之女。那身简单却更显身段的天水碧裙裳,衬得她如初荷含露。几位贵女围着她,正在讨论今春流行的簪花样式。 “柳大小姐这身真是清雅脱俗,比那些繁复的绣花更显气质。” “是啊是啊,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柳清圆只是温婉地笑着。 而在她近处,一位清俊男子着一身月白长衫,玉冠束发,手握书卷立于柳下。 柳知微嗑着瓜子儿,心里数了数。自柳清圆登场后,封瑾遥他已经在那儿站了老半晌,姿势调整了三次,书页翻动了七页。 柳知微敢赌一包辣条,这人铁定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贵女们私下已经偷偷瞄了他好几轮了。 “封公子真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听说他前日作的那首《春赋》,连国子监祭酒都赞不绝口。” “可惜啊,封公子这等风华,却已有婚约在身……” 封瑾遥的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实则频频飘向人群中央那抹碧色。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合上书卷,朝着柳清圆走去。 “柳小姐。”他微微一揖,声音温润如玉,“前日在下偶然读《诗经》,至《郑风·野有蔓草》一篇,中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之句,忽觉与小姐今日风采颇有暗合之处,不知小姐以为如何?” 四周瞬间安静了。 几位贵女竖起耳朵,几位公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谁不知道封瑾遥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他主动与女子探讨诗文,这可是头一遭! 柳清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诗经》?《郑风》?野……野有什么草? 她努力维持着温婉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村里的私塾好像讲过《诗经》……是哪一本来着?学的好像是《女诫》?不对,好像是《列女传》? “封公子过誉了。”她柔声道,试图蒙混过关,“清圆才疏学浅,岂敢与诗经典籍相提并论。” “小姐谦虚了。”封瑾遥眼睛一亮,以为她在自谦,于是再接再厉,“小姐可知,此句之后还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日得见小姐,方知古人诚不我欺,这‘适我愿兮’四字,正是……” 他话还没说完,柳清圆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邂……逅?什么适什么愿? 她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丫鬟,丫鬟也一脸茫然。周围贵女们期待的眼神让她压力山大。 “封公子真是……博学。”她干巴巴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这诗文……甚好,甚好。” 封瑾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按常理,才女听到这样的赞美,要么羞涩低头,要么回以相应的文雅词句。可柳清圆这反应…… 他不死心,又试探道:“不知小姐平日喜读何书?在下近日在读《楚辞》,尤爱《九歌》中‘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一句,小姐可曾读过?” 柳清圆:“……” 《楚辞》?九……九什么? 几名女子已经开始掩嘴偷笑了。全是原书里柳知微先前就找好的托。 “柳大小姐怎么不说话呀?” “该不会……没读过吧?” “不可能吧?柳家可是……” 那个身穿杏黄色襦裙的女孩子一点就炸了,拍案而起,柳知微觉得她似乎下一刻就要揭竿而起,怒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这酸菜鱼,左不过才中了秀才,便要人面前显贵,拿这一堆文绉绉的堵谁呢?老娘早看你不顺眼了。”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顿时噤若寒蝉,封瑾遥都吓得一激灵。 柳知微瞌睡都醒了一半,心情十分激动。 这河东狮吼……出现了,出现了!女配团的二把手,将门虎女慕容静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