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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干净。 易清昭伸手握住。 很软、很烫。 烫得手心那处像被火燎过一样,持续的,不变的灼痛。 “你刚刚说什么?” “有点困。” 易清昭垂眸,掌心被她温暖,就连手背都被五根手指源源不断地输送热意。 回宿舍的路被拉的很长,不是易清昭的错觉。 二人的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很小,说不清是谁在迁就谁,谁在等谁。 身上的阳光被门框隔绝,易清昭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慢了,踩上楼梯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严锦书的心跳好似通过掌心传给易清昭。 心跳逐渐同频。 脚步停下,易清昭心脏被猛地揪紧,五指也用了些力收紧,又很快懈下来。 易清昭牙齿紧紧磨着唇肉,没去看严锦书,只固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严锦书也任由她握着,轻声开口:“不是困?” 易清昭手指又开始收紧,她闷声道:“疼。” 严锦书好笑地看着她,“不是你在用力?” 易清昭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牢牢抓紧她。 严锦书继续问她:“那疼怎么办?” 易清昭一言不发,嘴唇抿得更紧了,手指下意识想收紧,又堪堪忍住。 “严老师、易老师,聊呢?”刚上来的王师寒暄两句回了房,空旷的长廊再次只剩下她们二人。 严锦书无奈叹气,朝自己房间抬了抬下巴,“进去说。” 易清昭被严锦书牵引着走进她的房间,和她的车一样,没有松香。 松香只在她身上有。 车上空间小,很快被松香填满。 易清昭扫过不算小的房间,还有打开的窗户,不知道松香填满这个房间要多久。 ——那时,她还在吗? 拇指无意识在严锦书虎口摩挲。 很轻,却很快。 像一根羽毛不停地扫在严锦书心尖,很痒,却也没阻止易清昭,只等她速度变慢了才开口: “手疼?” 易清昭闷闷嗯一声。 “哪只手?” 话音落下,严锦书就见易清昭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连带着她的手也一并摆起来。 “松开……”话还没说完,严锦书就感觉到手上被一股大力挤压,她轻轻蹙眉,忍着疼痛把剩下的话说完,“让我看看。” 空气沉默了许久,易清昭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松开严锦书的手,掌心朝上给她看。 只见易清昭通红的掌心里躺着几个深浅不一的月牙,有些破皮,还在往外渗着红血丝。 严锦书的眉头蹙得更深了,面色也跟着冷下去,明知故问: “你自己弄得?” 易清昭牙齿磨着下唇,没说话。 严锦书深呼吸几下,压住那股窜上来的火气,指着椅子冷声命令道:“坐在那。” 易清昭抬头看了一眼冷着脸的严锦书,默默坐在椅子上,脚尖有些用力地碾着鞋底。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严锦书散发着冷气的背影,又在她回身时猛地低头。 掌心的伤口不大,只破了点皮,血也不多。 ……严锦书是生气她撒谎,还是生气她的手。 易清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下碾得更用力了。 “伸手。” 这下没有再迟疑,易清昭乖乖张开手掌,冰凉的酒精棉签刚碰上伤口,手指不收就控制得抖了抖。 “别动。” 易清昭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严锦书坏心地用力按在她伤口,见易清昭还是一动不动,暗自冷笑。 ——这时候倒是听话了。 “对不起。” 严锦书取出根新棉签沾过酒精,重新按在她伤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道什么歉?” 易清昭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感受到掌心陡然加重的力度。 “你生气了。”她干巴巴地说。 掌心的力度减轻,却依旧有压力。 严锦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易老师从哪里看出我生气了?” 易清昭不确定地试探道:“因为我刚刚撒谎了?” 掌心的力度又开始加重。 “因为手。”易清昭立刻改口。 棉签被丢进垃圾桶,温热的气息裹着她最渴望的松香,扑撒在破皮的伤口上。 有些痒,又有些酥麻。 心跳乱了。 ——快要爆炸。 严锦书慢悠悠直起腰,好似刚才吹气的人不是她。 小腿猛地绷紧,肌肉开始发酸。 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撒什么谎了?” 严锦书的问询声刮过易清昭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脑海里回荡。 “刚刚……我不困。” “为什么撒谎?” 易清昭下意识去找严锦书的手,却见严锦书双手抱臂看着自己,刚抬起的手又蔫哒哒地垂下。 “不想松手。” “严老师……” 最后那声尾音拉的很长,分不出来她是话没说完还是在撒娇求情。 严锦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整个人都蔫了的易清昭,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没了那时的贪婪渴望,只剩下让人心碎的受伤、试探。 像她雨天莫名说起死去的猫那时一样,但此刻的她却多了些可怜意味,好似她才是雨天无家可归的小猫。 想靠近又胆小。 想触碰却不会收起爪子。 于是每一次触碰都变得十分小心,轻手轻脚,只敢用最柔软的爪垫碰一碰人的指尖。 害怕伤人,害怕被抛弃。 所以每一次示好都敞开肚皮,一动不动,睁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小眼睛,只被动的等人主动抚摸。 等人看过去时还会躲开。 不怎么讨喜。 眼神会躲闪,身子却不会跑开,就这么敞着最柔软的腹部等人过来。 她是个哑巴猫,舒服也不会打呼噜,只会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好似你一收手,一离开,那双本就委屈的眼睛就会立刻黯淡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身后那条看不到的尾巴应该快垂到地上了,尾巴尖虚虚地点在地面。 没有不耐地扫动,没有喜悦地摇摆。 就那么直挺挺地垂在地上,也许她就连开心也只是高高翘起尾巴尖。 不敢竖直整条尾巴,不敢乱动。 她和猫一样,却没有猫的尾巴,所有的情感只能通过那双直白的眸子传达。 太晦涩,也太微小。 要一直看着它,也许才能从里面溅出来一星半点落在人身上。 太轻也太少。 风一吹就偏了,温度一高就挥发了。 要有十成十的耐心去等,要有敏锐的洞察力去看,很考验人。 但严锦书恰恰二者都有,她喜欢这个需要解读的木偶。因为除了她,没人会去对一个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木偶有耐心。 这样刚刚好。 ——刚刚好。 “另一只手。”严锦书淡淡命令道。 易清昭收回右手,虚握成拳,然后才掌心朝上地朝她伸出左手。 掌心很白净,没有右手可怖的伤口和红痕。 严锦书一巴掌拍在她完好的左手手心,“啪”的一声,易清昭那张白皙的掌心很快晕染出一片红晕,从手心快速蔓延到整个手掌。 不疼,眼泪却险些溢出眼眶。 易清昭的瞳孔飞速闪了闪,泪意被她咽下去。 没躲也没动。 “回去睡觉。” 易清昭还有些颤抖的手瞬间僵硬住,却没敢反抗,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好。” 她离开的脚步异常沉重,却不敢停下一点,也不敢回头。 怕那双眼睛里装着自己害怕的神情,怕再晚一步就要听到最恐惧的话语。 于是艰难的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右手刚碰上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午休醒了在门口等我。” 易清昭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她的房间,不知道路上撞到了谁。 她静静蜷在被子里,两只通红的掌心被她紧紧捂在自己的心口。
第48章 我就是太是她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掌心却依旧滚烫,哪怕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那股火辣辣的痛。 梦里的她又回到了那个诡谲寂静的校园,没有声音,没有风,胸口只机械地起伏,既吸不进什么,也呼不出什么。 严锦书晕开金边站在空旷的楼前,眼尾的那颗小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易清昭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没了红痕,没了伤口,灼痛感却一直萦绕在她手心。 严锦书直直地朝她走来,高跟鞋踩过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规律、稳定。 心脏也随之改变其跳动的频率。 “砰、砰、砰。” 易清昭面上投来一片阴影。 严锦书挡住了她的阳光。 太近了,近到那颗痣被无限放大,占据她的全部视野。 ——刺眼。 “你要离开我。” 很平静的一句话,因为是从严锦书嘴里说出来,有股莫名的委屈。 易清昭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一动不动的树叶上。 比办公室里的绿萝还绿。 严锦书目光紧紧黏在易清昭留给她的侧颜,她忽的轻笑出声,这才对上易清昭投来的疑惑目光。 严锦书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易清昭在梦里也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易清昭只蹙着眉看她,没有挣扎。 严锦书扣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易清昭带到自己面前,另只手用力锁住她的脖颈。 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凸出,开始颤抖。 “我陪了你十年。” 平静的一句话,却掩盖不了她眸底深处的疯癫。 易清昭开始窒息,好似刚才欠下的氧气一并朝她讨要,可脖颈处的手扼住了她的呼吸,而真空的环境也不允许她呼吸。 易清昭痛苦的模样落在严锦书眼里,她却没有丝毫松懈的打算,反倒越收越紧,逼迫易清昭不得不张开嘴,像条频死的鱼在沙漠挣扎。 越挣扎,易清昭身上的沙砾就越裹越多,直到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水,直到她死亡。 严锦书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面容越来越扭曲。 和严锦书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那样陌生。 严锦书无知无觉地继续收紧手下的力道,另只手抚上她发紫的脸颊,动作温柔又怜悯,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审判她不听话的信徒,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应当: “易清昭,你怎么能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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